《小城记事》红林

9、第九章

　　方闵在一阵焦臭的糊味中醒过来。耳边还伴有乒乓哐当淅沥哗啦的声音。
　　方闵的直觉是厨房里招贼了。
　　飞快地爬起来，英勇地冲向厨房。刚到门口，就“哗”被一盆水浇了个透心。
　　厨房安静了。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啊，你你……
　　两人同时指着对方叫。
　　你干嘛？
　　两人又同时问。
　　你到底在干嘛？
　　这回只有方闵的声音，大得吓人。
　　我……李冉环视一遍乱七八糟的厨房，小声说，我想煮粥……
　　什么？！方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冉乐了。虽然不好意思，但能让方闵感动成这样，真是……
　　靠！你，你，你这叫煮粥？！你干脆直接一把火烧了这厨房好了！方闵大叫着拎起烧掉一半的抹布。
　　哎呀，老天，这米不要钱是不是？！煮个粥要放这么多米！我弄个蛋炒饭也要不了这么多呀！
　　你看看，这饭还是生的，里头滴水都没有了。老天，你想让我得胃病啊！
　　啊啊啊，人才啊！你你，这高压锅上的垫圈儿都没了，你怎么煮的饭？！
　　靠！你拿鸡蛋当黄油使呢。我我可买了二十天的鸡蛋哪！怎么就这么几个了！
　　乖乖！这是青菜呀！你你，你以为是鱼呀！你这么煎它，它它……它还能活吗？！
　　够了！！！——
　　李冉一声怒呵，震哑了方闵。
　　我他妈不是看你生病了才想煮点粥么？你以为老子喜欢遭罪是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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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什么，也不能烧厨房不是？虽然是你的厨房，可你到底是租给我了呀。方闵心里嘀咕。可一句也没敢出口。发起脾气的李冉还真可怕。
　　李冉似乎还想大吼，可是硬生生憋回去，只换了一句：你丫死了我都不管了。
　　说着就要走。
　　别……方闵扑过去拽他，心说，你得给我收拾干净了才能走！不然，我这头重脚轻地，要忙到什么时候！
　　可是嘴大张了半天，只砸出一串“阿嚏！” “阿嚏！” “阿嚏！”……

　　哎！李冉，给我递套干净的睡衣进来！
　　方闵一边冲热水澡，一边大叫。
　　事多！李冉从衣柜里准确地取了一套睡衣过去，递给他。
　　还不是你！我还没问，你那盆水是用来做了什么的呢。怎么都有股子腥味呢？
　　方闵在浴室里大声埋怨。
　　没干什么。就洗了洗生鱼片。我准备煮鱼片粥的。话音刚落，惊起“呕”声一片。
　　你怎么不早说！我最讨厌鱼腥味了！呕~~~~~~~我要重洗！呕~~~~~~~你再给我拿套睡衣过来！
　　……
　　方闵的身体其实一向很好的。不怕感冒，不怕发烧，就怕流鼻涕。因为他以前得过鼻炎，还没根治。一旦感冒，鼻炎就会冒出来。非常难受。
　　这会做饭也必须戴上口罩了。免得不小心拿一串喷嚏做调料。
　　想想就生气。李冉把厨房搞的跟战场似的，还得自己收拾——本来是让他收拾的，谁知道他居然把煤气灶扔到水池里泡洗涤精泡泡浴！典型的一弱智加白痴！好在还有微波炉。
　　可是竟然要他这个病人来做饭！——不过实在不敢让李冉碰。
　　其实李冉说了叫外卖什么的。可是方闵想起了那个五十块钱的豆浆加面包，死也不让叫。也只好爬起来亲自动手。
　　吃过饭，李冉给泡了一杯茶。方闵很欣慰也很委屈。一杯茶就抵了他这么多的苦！不过总比没有强。
　　李冉乐然然地哼起了歌。方闵记得是那首李冉在台上唱过的情歌。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啊……李冉轻声说。眼也闭上了，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方闵答他一串喷嚏。

　　虽然是夏天，下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居然一点也不感到躁热。大概是因为下过雨的原因吧。
　　方闵有些迷糊了。可是潜意识里觉得有什么事让他不能睡。
　　他偏头看看坐在身边的李冉。他靠着椅杯，仰着脸。那样子像在加州海滩似的。
　　哎，我昨天接了个电话。是找你的。说是让你给回个电话。方闵终于想起来。
　　谁啊？李冉没有睁眼，懒懒地问。
　　他说姓陆。方闵看着李冉的脸。
　　毫无反应。
　　听上去，像个小孩子。
　　方闵话音刚落，李冉就“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孩子？！你可别让他听见了。哈哈哈哈~~~~~
　　什么啊。他的声音的确很像啊。像没开声的小男孩。方闵白他。
　　哈哈，没开声的小男孩？你，你，真逗！你没在电话里这么说吧？李冉眼泪都笑出来了。
　　没有。心想我根本没多余的机会说这些话呢。
　　哈哈，你要说了，他非从电话那边钻线出来掐死你。
　　方闵不觉得好笑。他也只能把那声音同清纯的少年联系起来。

　　方闵和李冉出现在“夜来香”的时候，刘乔砸着大嗓门就过来了。
　　你怎么跑来了？
　　然后转向李冉，我不是跟你说，让他在家休息几天的吗？
　　那怎么成？方闵不等李冉开腔，抢着说，本来人手就不够。我再一走，你这还不忙歇菜了。
　　可是你那发烧呢？刘乔还没说完，李冉“扑哧”又笑了。
　　方闵听出他的意思，他是把刘乔的话扭曲为“发骚”了。
　　方闵瞪他，笑不死你丫的！
　　刘乔还没会意过来，接着说，你赶紧回去好好休息。明晚再来也成。梨红已经叫那个人今天过来了。
　　我这儿已经没事了。方闵解释，不信你问问李冉。
　　刘乔不见得相信李冉，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看李冉。
　　李冉还在笑，没说话也没点头。刘乔也不再理他。不过见方闵坚持，只好同意了。
　　还是叮嘱了一声，今天可不许喝酒了。
　　方闵心想那跟酒有什么关系呢。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
　　回头见李冉还在笑，气不打一处来，提脚就踹，你还有完没完？！
　　自从方闵给他说了那通电话，什么打电话的人像个孩子啦，居然养了一条叼人内裤的狗啦等等，李冉就没止住过他的笑。一直从家里笑到这里。
　　好不容易让他憋住了。刘乔一句话像是导火索，瞬间就引动了他的笑神经。
　　还好现在早，没什么客人。
　　否则，人看见一向冷冰冰的李冉笑得快岔气，还不吓死。
　　方闵没法阻止他了，干脆不理他。自己转到吧台里擦起了杯子。

　　好些了么？
　　林满正在吧台摆弄那些酒，见方闵过来，轻声问了一句。
　　恩，好多了。方闵回答。
　　但林满听出方闵不太重的鼻音。
　　你该好好休息的。林满说。
　　我真没事。哪能有那么娇惯呢。就是鼻炎犯了。那也算是个老毛病了。治了几次，都没根治彻底。一感冒就犯。不过还好，对工作没太大影响。
　　方闵可是不自信地说“没影响”。想想要是待会一个喷嚏打到客人脸上，还不定怎样呢。
　　鼻炎？林满嘀咕了一下说，我那儿有种药，是治鼻炎的。效果好着呢。你要不要试试？
　　咳，那些有什么用呢。我吃过好多种了。方闵摇头。
　　真挺好的。林满说，语气淡淡地，前段时间，我妹妹也得这病。家里的老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偏方子。没吃上一星期就好了。也不知根治了没。反正是没见再犯。
　　真的？方闵两眼放光，那方子还在么？
　　不在我跟你说什么劲呀。林满笑。
　　方闵傻笑。
　　明天我让老头子配了药，我给你带过来。
　　那怎么成。你把方子给我我自己去凑吧。
　　自己凑？林满笑，得了，你可别凑成毒药。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没这么严重吧。方闵歪歪嘴角。
　　他心里挺高兴。林满是个不爱和陌生人多说话的人。平时就和小栗子的话比较多。方闵总觉得他拿自己当陌生人在看。这会，他由衷地高兴。看样子，林满没拿他当外人看。
　　行了。反正老头子也喜欢搞这些东西。我就让他顺手配几副给你。林满说。
　　那就谢了。方闵觉得再推辞就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