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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手足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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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劍山莊松林之中,劍花翻飛,身影流動,劍氣所到之處飛沙走石,禽鳥退避,無數松針被劍風掃落,紛紛飄下。
一趟白雲劍法走畢,傅傳華氣勁斂收、寶劍回鞘,對著在一旁觀看的兒子傅劍秋說道:「劍秋,你過來練一趟白雲劍法。」
「是,爹。」傅劍秋手持二代莊主所鑄之青雲劍,凝神靜心,緩緩將劍出鞘。
白雲劍法在傅劍秋手中舞來虎虎生風,由慢而快,由快而急,雖然也有相當威力,到後來竟自脫離了白雲劍法尚輕靈、重柔韌的劍意,看得傅傳華橫眉豎目,怒氣沖沖。
「停!」
傅傳華大喝一聲,要傅劍秋停下。傅劍秋心中一驚,手中青雲劍險些脫手。
傅傳華怒聲道:「好好的一套『白雲劍法』給你練成什麼樣了?這樣的武藝,別說想在『刀劍大會』上奪魁,只怕連那些行走江湖的三流人物都打不過。你是我藏劍山莊的繼承人,居然如此不知長進,真是太教爹失望了。」
「對不起,爹,孩兒會更努力的。」見父親生氣,傅劍秋驚惶的低頭認錯。
「不要光說不練。」傅傳華瞪著自己惟一的兒子,到底不忍過於苛責。
「劍秋,你別怪為父的待你如此嚴厲,你該知道自初代莊主首辦十年一次的『刀劍大會』以來,皆是由本莊歷代莊主奪魁,江湖人莫不視我藏劍山莊為江湖劍壇領袖,這近百年的聲譽,萬萬不能毀在你我父子手上啊!第九次的『刀劍大會』迫在眉睫,你得加倍用心,設法在大會上脫穎而出才行。」
「孩兒知道。」傅劍秋囁嚅一會兒,還是提起勇氣道:「爹,其實……其實霞姐的武藝遠在孩兒之上,不如讓霞姐也出席『刀劍大會』吧!」
「你說什麼?」傅傳華怒目瞪視傅劍秋,一揮手,毫不猶豫的在他的臉上烙下五指印。「你這樣還算是我傅家男兒嗎?你不知好好鍛鍊自己,居然說出這麼沒出息的話!」
同是傅家子孫,劍秋和劍霞又是一母所生,卻完全沒有繼承到傅家的特殊血脈。傅劍秋既不善冶兵器,武藝又是平平,一套「白雲劍法」練了五年,還是難解其中三昧,比起大他三歲的姐姐劍霞,實在相距太多。明知如此,傅傳華對獨子劍秋的要求卻一日比一日嚴格,他相信就算體內沒有那種血,還是可以靠後天的苦練來彌補。
「對不起,爹,孩兒只是……」臉上熱辣辣的疼,傅劍秋卻不敢當父親的面去碰,只是低頭認錯。
「住口!你給我牢牢記住,你傅劍秋才是藏劍山莊的繼承人。身為繼承人,就要拿出和身份相襯的實力。如果做不到,那你也不用茍活在這個世上了。」說完,傅傳華氣沖沖的拂袖而去。
傅劍秋望著離去的父親,眼眶有些發紅。
傅家血脈一向單薄,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父親會對姐姐劍霞如此厭惡,記得小時候父親對待他們的態度是一樣慈祥的呀!
因為父親的警告,傅劍秋不敢怠惰,弄些冷水將臉敷了一陣後,便一直練劍練到日落西山、月出星明。然而,就像往常的每一天,他的劍術還是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總是無法做到「白雲劍法」的輕靈柔韌,不覺懊惱的當空大吼一聲,以洩心中鬱悶。
聽著吼叫聲在松林裡迴蕩、消失,傅劍秋發洩過後,心情總算比較平復,收起「青雲劍」,幾個起縱,往藏劍山莊最偏遠的竹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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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園裡頭淡黃色的竹花正盛,彷彿顯示著天命將近。
在幽微的新月光芒下,一條如魅似幻的白色身影在竹林裡飄蕩,忽左忽右,時上時下,輕靈似天人,縹緲如幻夢。
傅劍秋往前驅近,停在一丈開外,怔怔地看著。
那白色的身影正是傅劍霞。她手持一根開了花的竹子為劍,人與手中竹劍渾為一體,柔若浮雲、輕若遊絲,自在地在竹林中穿梭。劍氣所至,盛開的竹花紛飛,竹花之外卻能毫無所傷,顯然他的劍術已至隨心所欲,只取意念所在的地步。
不久,傅劍霞在花雨中立定,對著傅劍秋的方向一笑。
「既然來了,怎麼不過來呢?」
傅劍秋回過神,連忙趨前。
「霞姐,你的白雲劍法真是出神入化,就連爹也……」猛然驚覺自己出語不當,傅劍秋心虛的望望四周,尷尬的轉了話題。「我就不行了,不管怎麼練就是練不好。」
其實傅家父子三人心知肚明,傅劍霞的武藝早已超過乃父許多,只是傅傳華不願承認而已。
傅劍霞沒說什麼,只一笑道:「劍秋,你看我剛才舞的,像是『白雲劍法』嗎?」
「當然是啦!柔若浮雲、輕若遊絲,形輕靈而力千鈞,完全舞出『白雲劍法』的精髓。」傅劍秋想了想,感覺好像又有些不同,遂問道:「難道霞姐方才舞的不是『白雲劍法』?」
「也是,也不是。」
傅劍霞轉身往竹屋走去,自懷中掏出手絹,就著屋旁的池水沾溼,遞給傅劍秋。
「這裡的水寒,拿去敷臉會消得快些。」
「謝謝霞姐。」冰涼的水氣在傅劍秋被摑的臉上散開,他的心中卻是暖暖的。「『也是,也不是』是什麼意思?霞姐把白雲劍法改過了嗎?」
「進來再說吧!」傅劍霞推門而入,劍秋也隨之跟進。
「『白雲劍法』雖是為『白雲劍』而創,但其理和各家武藝並無不同,皆是本法自然。譬如白雲,順風勢而易形。於遠處望之,似環山之雲霧;於山中感之,似縈迴之水氣;於山巔望之,似萬里之河海。其本源皆同而觀之卻異,其勁亦不相同。湖泊氤氳,微風可散;山腰霧氣,中等風速可驅之;山巔之上雲海厚重而散之不易,非強勁不能矣。……」
傅劍秋細細領略著傅劍霞對「白雲劍法」的見解,分明超越父親許多。心折之餘,不免又生感嘆。
「劍秋,我方才說的,你有聽進去嗎?」
傅劍秋收回偏離的心緒,連忙回答:「有啊!我都聽到了。只是我的資質本就不如霞姐,就是聽懂了也發揮不出來。」
「勤能補拙。何況武學之道本就不是一蹴可幾之事。」傅劍霞知道傅劍秋天資有限,但也是中等之資,只要努力,也不難有所成就。
「霞姐,如果你能出席『刀劍大會』就好了。以霞姐的武藝,要在大會上奪魁絕非難事。你要不要……」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上沒有什麼絕對的事。別說是我對勝負沒興趣,就算有,爹也不會希望我參加的。」
「怎麼會呢?你是我的親姐姐,也是爹的女兒……」
「劍秋,對勝負的執著,只會腐蝕人的心志而已。」傅劍霞打斷弟弟的話,不想再為彼此心知肚明的事爭論。「能夠放下刀劍,才是真正的強者。說真的,我不希望你參加這次的『刀劍大會』。」
「可是我自幼苦練武藝,為得就是這十年一度的『刀劍大會』啊!就算爹不逼我,我也不想放棄奪得刀劍盟主之位的機會。如果霞姐也參加這場盛會那就另當別論,因為在這個世上我只服霞姐一人而已。再說……」傅劍秋眼裡閃著堅決,說:「只要我能取代爹成為盟主,霞姐就可以得到自由了。」
自從傅傳華發現傅劍霞的才能後,便不許她再出現在外人面前,並讓她住到藏劍山莊最偏遠的地方。不管怎麼說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而且在此之前,傅傳華愛屋及屋,對他這個名義上的女兒也是十分疼愛,所以傅劍霞便默默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自由?……」傅劍霞輕笑道:「一個人如果心不能自由,就算身體得到自由,又有什麼意思呢?」
「霞姐?」傅劍秋疑惑的望著傅劍霞,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沒事。要不要我陪你練一回『白雲劍法』?」
「……好。」
隨著年紀增長,傅劍秋總覺得他的霞姐離他越來越遠,但他不想問也不敢問,深怕問明白之後破壞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