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背影》炎洛

4、 4 逃避与追逐的游戏 迟阳临上车

　　迟阳临上车前，时方给她买一大串冰糖葫芦，说：“路上磨牙用挺好的。”

　　她接过，默默的走向车门，突然回头喊：“你那么喜欢漂泊，下次就见不到你了吧？”

　　他若无其事的笑：“哈！若你来，我在这里等着！”

　　她转身，泪流满面，“如果有个人能让我这样哭，那就是你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咧着嘴笑“如果有个人能让我这样笑，那就是你了！”

　　直到火车开走，他一直看着，她一直没有回头。

　　回到住处，他用了一天一夜时间画她的背影。画成，他捧着《背影》，眼神温柔的像在看自己的情人，然后语气亲昵的说：“你是我的。”

　　之后他应聘本市一所大学的美术老师，因为绘画扎实的功底和丰富的知识阅历，他被破格提为教授。他的课总是最受欢迎的，不论素描，白描，水墨，油画，他都很有见地。相比于那些成名的艺术大师，学生们更乐意听他的指导，因为他的平易近人，还有那股潇洒自如的真正大家风范。他指导的学生大多率性而为，画作追求一个本真，成画必然潇洒大气。

　　严童是他第二批学生中的一个，是他今生最为得意的门生，他也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她，让她做自己的助手，一直跟随自己。

　　那天下课，学生问“老师看着年轻其实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女朋友啊？”

　　他笑：“在等！”

　　学生们笑望严童，严童羞红了脸，逃开了。

　　他笑着摇头。

　　每年，总有那么一天，他会早早的去车站，支一个小摊，给人作画。实在风雪大了就躲进地下通道，风小了再出来，然后第二天的傍晚，看一列火车离去，他回到学校。他一直知道有个身影远远看着他，风雪无阻，只是他不敢指出她。

　　学生笑：“老师在努力挣私房钱！”

　　他笑：“是也！”

　　就这样，第七年的冬天，他摆摊回来的第二天办了七年之约的个人画展。他决定从此以后不再
　　等，也不让那个人再等，可是那天却等到了迟阳。

　　她说收回自己的背影，他震惊，可是不能拒绝。饭桌上他们一对小情侣看来那么般配，那么幸
　　福，他对自己说：她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琼宴散场，偌大的单间里只剩下严童和时方。

　　这会儿安静至极，仿佛刚才的喧闹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重归沉寂。时方静静的看着眼前一道菜，他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也看不出食材是什么。只知道明晃晃的灯光普照下来，这红绿相间的菜品就越发的色泽莹润，精美的像是个艺术品。何止是这个，放眼望去，那满桌子的菜肴哪个不是精美至极？相比他七年前的那一顿家常菜，这才是真正的大餐！可是，这样的大餐，却成了摆设，谁也没有动过。

　　他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可是还装出一副享受的样子，闭上眼不住的咀嚼。脑子里却只回放着今天的画面，她长大了，漂亮的自己都认不出来，她有男朋友了，帅气的像明星，还那么关心她，他也该放心了，可是心里偏偏就发堵。那么心里堵了，难道食道也跟着堵么？为什么嚼的这样碎了还是咽不下一点！

　　严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这些年跟在他身边，他的一举一动不用说出来也能明白。严童知道他心里堵，需要安静，可今天她偏偏就忘了什么叫沉默是金。她只觉得手里忽然牵了一条线，也许只要用力拽，就能看到水下自己梦想的那条鱼，哪怕这线上的铁钩会深深的扎进那鱼的肉里！

　　严童盯着时方“她很幸福！你呢？”

　　时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的笑会有多难看，但强颜欢笑总比哭来的好吧？已是不惑之年，经历那么多人事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他笑“我很高兴！”

　　严童唯有苦笑。高兴？！以为嘴角扯动几下就是笑了么？这样拙劣的演技小孩子都骗不了！

　　玩一个游戏！有些人愿意逃避，遇到问题以为逃开了就没事了，却不知道下边还有多少个难题在
　　等待着，于是只能不知疲倦的逃跑！

　　有些人愿意追逐，以为执着的追了就一定能追上，却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次会突然发力狂奔，于是只能忘乎所以的追逐！

　　听了时方的回答，严童忽然觉得好累！他又在逃跑，严童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追不追得上，喃喃自语“我呢？”

　　如果现在迟阳不突然出现，那么唯一能转移时方的注意力的，就只有这满含哀怨的俩字了！

　　时方从来都在逃避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办画展，他才决定给严童一个交代。可是意料之外的是迟阳来了，当她站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准备做的一切有多荒谬！

　　她漫长旅途的一个阶段，只一顿饭停留的时间，就轻易击垮了他未来整个世界的支点！

　　时方觉得难以面对严童，只侧着脸说：“你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这般不负责任的言论从来都是时方不屑的，没想到今天却从他自己口中说出。还那般决绝，伤的何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