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蓠琴闻处起相思》清明有雨

3、前传二 故人之物 五万年了，

　　“你是说，他去了另外一个时空？”我伸手欲唤来茶盏，招了半天没反应，便老老实实起身去拿。
　　“五万年了，碧吾神君还没习惯？”冷不防一道声音，生生将我定在原地。
　　我拈起两只玉杯，不动声色：“你什么意思？”
　　江蓠摇摇扇子：“神君这身修为，怕是废了吧。”
　　见他已识破，我也懒得假装：“既然早知我的身份，方才又何苦做戏？”
　　他不答，只轻笑起来：“神君真是好定力，与方才判若两人啊。”
　　想起刚刚拉着他哭的场面，我这万年不变的厚脸皮也禁不住颤了颤，又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只得作罢。
　　面上强作镇定，心下已是乱成一团。
　　这江蓠虽不知是何身份，但梨渊的青木牌竟在他手上，想来来历也非同一般。他说梨渊还活着，必定是有一定缘由的，可他言语中又透着太多破绽，委实让人捉摸不透……
　　“咕嘟嘟……”小炉中的泉水响了起来，我捻起一撮茶末放进去，洗茶，滤茶，再一点一点地把茶倒出来。
　　明澈的山泉水映着点点碧叶，缓缓注入杯中，室内顿时一片清冽之气。
　　我怔怔地瞧着杯中幻起的白雾，真真灭灭，分分合合，看似千篇一律，实则瞬息万变，仿如人世浮沉。
　　心下一片怅然。

　　“喂喂，那个神君大人，在下的茶泡好没有？”江蓠忽然敲着桌子大喊起来，“不就泡个茶么，还发甚么呆？”
　　“叫我碧吾便好，”我递了杯茶给他，故意洒了点在他身上，“不好意思，手滑了。”
　　满意地看着他微变的脸色，我一撩袍子坐下来：“说吧，你到底是谁？”凭什么梨渊会把他的木牌给你，这句话我没问出口。
　　“我啊，”他眨眨眼，“吾乃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江蓠是也。”
　　我忍，我忍，我实在忍不住了！
　　掀桌：“你到底说不说？”虽然明知以梨渊的修为，不可能是他夺来的，但我却不知为何，非要问个清楚。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江蓠略一抬手，便将那桌子移到了屋子的另一端。
　　行啊你，欺负本姑娘没法力是吧。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一把抽出匕首，旋身上前，利刃顺势抵上他的脖颈，“再开玩笑我可就不客气了。”
　　一声轻哼，手上的力道突然被卸去，匕首“哐啷”掉在地上，反出明晃晃的白光。
　　“你以为这点招式便奈何得了我么？”江蓠拂了拂袖子，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告诉你也无妨，这牌子，是我从那什么白止帝君手里抢来的。”顿了顿，似是为了刺激我，又补充道：“我可是在那劳什子漆吴山上候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等他打累了冲上去，本以为他一神界之首身上会有什么好东西，没想到抢了半天就一破牌子，还为了这么个玩意，啧，打得满身都是血……哎你作甚么？”
　　我“嗷”一声扑上去，死死咬住他脖子不放，打不过你是吧，咬死你。
　　以至于很多年后，江蓠每每忆起我与他的初见，都会哀怨地捂着脖子：“第一次见面哪，你就咬了我一口……”
　　我便只好端茶送水，低声下气，以弥补内心对他深深的愧疚之情……
　　话说回来，此刻我们正以女上男下传说中非常不和谐的姿势大眼瞪小眼，好吧，是他瞪我，因为我正咬着他脖子……
　　窗户不知何时被大风吹开，纷纷扬扬的桃花瓣仿佛受了蛊惑般朝这边涌来，一时间视野所及之处竟都是那粉粉白白的颜彩。
　　我素来受不了这花粉气，忍不住便松了口向窗外看去，察觉到身下的动静，又忙忙回头。
　　甫一低眼，便见江蓠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双眸半阖，一副任君调戏的样子，乌黑的墨发散在地上，柔柔亮亮铺了浅浅一层。
　　有零星的花瓣落在他发上，肩上，粘连着上下翻飞，他长睫似雪，面容安静，真个是眉目如画，无端惑人。
　　我一时被迷了心智，竟就这么傻愣愣地盯着他看，眼也不敢眨一下。
　　“看够了没？”不知过了多久，江蓠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啊？”我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
　　“男女授受不清啊碧吾大人。”
　　“……”我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
　　还没站稳，一眼瞥见他腰间的青木牌，便伸手去扯。
　　我拽，我拽，我拽拽拽，小样，还不是给本大神拿到了。
　　正得意着，脚下一滑，传说中的狗吃（河蟹）屎。
　　理所当然的，连正起身的江蓠也被我重新压了回去。
　　……这就叫悲剧么……

　　待我和江蓠重新坐回桌子前时，他继续风度翩翩不染纤尘，我么，还是算了吧……
　　总之我正以饿狗盯骨头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手上握着的东西，没错，就是那块我刚抢到手又被他夺回去的凝结着我少女时代诸多情怀的青木牌……
　　“想要？”江蓠扬扬手，仿佛一只挖坑的狐狸，而我毫不犹豫就跳了进去。
　　“嗯，说出你的目的。”不去看他脸上奸诈的笑容，我抿了口茶，苦涩而略带清香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反正我一没金子二没银子，美色么，上次同巫族大战被巫族一个家伙砍了一刀，好巧不巧劈在我脸上，连琼九都说我这脸算是毁了，是以他就是把我榨了也绝对捞不着什么好处。
　　“我的目的其实早就告诉你了。”他缓缓说道，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只想找你借样东西，”果然，“就是你从神界拿的离魂珠。”
　　“……”
　　似是看我脸色难看，他又补充道：“只要你借给我，别说什么青木牌，就是九霄牌我也给你取。”
　　“……”娘唉，仙界那九霄牌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是，我该怎么解释他要借的东西此刻已经被我用了呢……
　　“反正梨渊你是找不着了，那离魂珠你拿着也没什么用……”他还在那儿说，没有注意到我已陷入神游状态。
　　兄弟，你这不是要钱，是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