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蓠琴闻处起相思》清明有雨

2、前传一 冷庭雁来 男主一般都

　　十里桃林，落红遍野。
　　风过，掀起一阵花雨，粉粉白白，煞是好看。
　　桃林深处，一竹屋孑然而立，屋上一匾，上书三字——落鸢谷。
　　字迹豪放狷狂，落笔略有苍凉之意，一看便知隐居在此的乃一世外高人。
　　可惜此处高人没有，罪神倒有一位。
　　我惬意地抿了口小酒，翻翻手中的话折子。
　　唔，书生小姐花前月下的故事。
　　正看到高（河蟹）潮处，却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笛音，扰了我的思绪。
　　能入得了这落鸢谷的，想必不是凡人。
　　叹气，起身，抓瓜子，踹门。
　　一气呵成。
　　刚开门我就愣住了，手中的瓜子掉了一地。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江蓠。
　　漫天花瓣，一片绯红，他就站在那灼灼芳华下，一袭白衣惹眼得紧，回眸一笑，风华绝代。
　　饶是我这般美人堆里打滚出来的，也不由心神荡漾了下。
　　他开口，声音清冷冷极为好听：“阁下可是落鸢谷谷主？”
　　我回过神来，原来是找琼九的，顿时没好气道：“他走了，现在这地儿归我，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思索了一下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不过他若是欠你银子，可别找我。”
　　似是没想到我这般答，他愣了一下，却也没问我琼九为何离开，只微微颔首道：“在下江蓠，前来找谷主借样东西，还望姑娘告知我他的去向。”
　　“不知道，说不准现在已经死在哪个山头了。”我继续没好气。
　　“是么，那真是太可惜了。”他不知哪里变出来一把扇子，衬着那如画的眉眼，更添几分韵味。
　　不过，在看到他扇子上那四个大字后，我果断地给了他一记鄙视的眼神。
　　一世风流。
　　看着人模人样，原来也是个风尘公子哥。

　　“不知姑娘可曾听说过离魂珠？”他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兀自摇着那破扇子，笑眯眯的像只狐狸。
　　“不知道不知道，”我急着赶人，“什么离魂珠聚魂珠我这都没有。”
　　“哦，姑娘还知道聚魂珠？”
　　呃，说漏嘴了。
　　“咳咳咳，”赶紧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世间缘起缘灭，有离必有聚。你既在寻离魂珠，那这天地之间必定还有一枚聚魂珠。”
　　“如此？”他似笑非笑。
　　“如此。”我面不改色。
　　“这般，”他定定地望了我一阵，合扇，“那便叨扰姑娘了，在下告辞。”
　　“好走不送。”

　　回到屋中，我顺手拿起方才搁桌上的话折子，却怎么也看不入心。
　　手指抚上心口，默念法诀，一颗温润的珠子顿时出现在我掌心。
　　这便是他所说的离魂珠了。
　　离魂珠是上古神物，传说混沌之初创世母神在创世之后力竭而亡，其左眼幻化为离魂珠，右眼便化为聚魂珠。
　　不过离魂珠虽叫离魂，却有聚集魂魄的功能，无论是神、仙、人，哪怕仅有一丝元神，只要祭出离魂珠，便能恢复如初。
　　同样，聚魂珠的功能便是散魂，据说一旦发动连上古之神也无法逃脱。之所以说是据说，是因为那聚魂珠自创世母神回归天地之后便消失了，而我所知道的这些都是琼九告诉我的。
　　可正如世事不可能总是圆满，这离魂珠虽有如此奇效，却也仍存在着极大不足。不仅聚魂之后需要每日带在身边，且每逢月圆之夜，还要在上面滴一滴心头之血，略有差池，便是再一次魂飞魄散。再者这离魂珠聚魂乃是逆天之举，一个魂魄只能用一次，若是聚好的魂魄再次消散，便纵有十颗万颗离魂珠也无能为力。
　　此刻，这天下无二的离魂珠便用在我身上。

　　“叩叩”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赶紧把珠子收了回去。
　　拉开门，便被一片白色晃花了眼睛，待看清后。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我和江蓠同时出声。
　　“我迷路了。”他抢先开口，眼神无辜至极，仿佛方才那飘然出尘的模样只是我的错觉。
　　好在本大神为人热情善良，不予计较：“直走，左拐，好走不送。”
　　“嘭”的一声关上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转身，撞墙。
　　呃，好吧不是墙，是一团白白软软的东西，这团白白软软的东西还有个不错的名字，叫做江蓠。
　　“你到底想怎样？”退后几步，不着痕迹地抽出软匕，这个江蓠，我竟看不出他的修为。
　　“姑娘莫急。”他笑嘻嘻上前一步，离我不过一尺，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淡的竹子味袅袅而来。我本不甚在意，却在目光触及到他腰间那枚青木牌时呼吸一滞。
　　以前曾听琼九说，如果一个人出事，那么念着他的人便是大欢喜与大悲伤共存的。因为指不准上一瞬是春风十里，下一刻便是皑皑漠原。
　　他说这话时语调微微上扬，满脸认真，我不懂，只笑他自相矛盾。
　　如今，那般冰火两重天的滋味，我终是尝着了。
　　万千思绪到口中却只问出一句：“这木牌，谁给你的？”
　　“你说这个？”他挑了挑眉，随手把木牌解了下来，“故人相赠。”
　　故人相赠。
　　简单的四个字，于我却是晴天霹雳。
　　见我一脸呆滞，他便将那木牌拿到我眼前晃了晃：“怎么，你以前见过？”
　　“如何不识？”许久，我才开口，声音里满是苦涩。
　　是啊，如何不识？那样普通的一块木牌，却是他此生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哪怕那上面的字迹幼稚而笨拙，他也从不允许其他任何人触碰，只因那是他最爱的女子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这是他最珍惜的一样东西，”我痴痴地喃着，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块木牌，温润的触感，细腻的裂纹，“他从不许任何人触碰。”
　　我原以为我在他心中是不同的，便使着性子摸了摸，被他一掌打出青阳宫，要不是琼九拦着，估计当时就见母神去了。
　　“没想到，他竟送给了你。”果真，是随她而去了吗，否则这般重视的东西又怎会轻易送人。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襟，“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告诉我，告诉我！”
　　我觉得我快疯了，哪怕所有人都告诉我他已经死了，魂飞魄散，我还是不相信，只因为他还欠我一个约定。
　　“他说过等我满九万岁，就带我去漆吴山看日出的，他还没有实现，怎么可以消失，怎么可以！”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大哭起来，可是，我真真抑制不住了，对他的思念一日日堆积在心，几乎快要将我吞噬。
　　突然脸上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拭去了我的泪珠，我错愕地抬头，便对上江蓠淡淡的黑眸，他瞧了我半晌，才慢慢同我道：“他不会再回来了，他去了一个地方，去找他爱的那个女子。”
　　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女子，不是你。”
　　他走了，去找他爱的那个女子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忙问：“你的意思是，他没有死？”
　　要敢说半个不字，马上送你去见母神。
　　他默了一瞬，似是被我的热情吓着了，接着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他没死。”
　　我的脑子里顿时只剩下那三个字：他没死，他没死，他没死……无限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