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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箭倾心 当我灰头土 ...

  •   护花宫的四方桌上,再也没有四朵花一起进餐的情景出现。月桂的离开让我们过去十几年的生涯恍如一梦,我们默默捧着自己的饭碗,小心翼翼地咀嚼每一颗饭粒,安静到极致的气氛压抑而沉闷,几乎让人难以呼吸。昔日的成长家园再也不复往日的亲近感,我们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只是披着主人之名的外来者,而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教母。
      有一日晚餐时,她只身来到护花宫,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古井无波地盯着我们,那种威严与冷漠,令人不敢直视。我与欧石南噤若寒蝉,葶苈却突然丢下碗筷,猛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收养我们这些孤儿?成日教我们这些巫术,究竟用意何在?”
      我与欧石南吓呆了,教母却没有发火。她沉默了很久,口气也相当不善地说:“听着,你们的命是我给的,也必须为我所用。如果有谁再敢像月桂这样,我连尸体都毁掉!”
      葶苈没有被吓住,反而越发地倔强,一语惊人:“是你害死月桂的!”
      教母瞪着她,眸子里的凶光让我们都捏了一把汗,半晌,教母的眼色却渐渐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泪光,她有点自嘲地说道:“我……会舍得月桂……死?”
      葶苈冷笑:“你有什么不舍得吗?月桂、青兰、葶苈、欧石南,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教母闭了一下眼,睁开时,目光从我们身上一一扫过:“在我心中,你们都是最美的花儿。月桂代表蛊惑,青兰代表顺从,而你,自幼懦弱胆小,葶苈的寓意是勇气,欧石南的寓意是无私。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寄予厚望,谁都不可以辜负我,听清楚了吗?”
      她的末句突然提高音量,仿佛给我们敲响警钟。看着她拂袖离去的身影,我第一次发觉,纵使月神化身的教母,原来也如此单薄。
      不管是否亲生,这么多年来,她的的确确养育了我们,如此,还要怎样呢?
      “我把心交给猛虎,猛虎张开血口獠牙,我把心交给月亮,月亮赐予黑夜之光,大地在我脚下,历练之火早已燃起,伟大的月神,与你同行,我将永不孤独……”
      秋逝冬至,天黑得越来越早,每日清晨,总听见北风呼啸的厉害。我们组织了几次大规模地森林打猎,然后织毛皮、腌鱼肉、制新蛊、泡药酒,忙着为过冬做物资储备。
      生活平淡无奇,其实本该如此。那些不愿想起的人和事,终究只是一段插曲。
      有一天,我们在阁楼上写字,外面下着雪,天寒地冻,房内虽然生了四个火炉,手还是冻得使不上力,字写得歪歪扭扭。教母端坐在琴前,突然对我招招手:“青兰,过来。”
      我走过去,她挪了挪身子,让我坐在身旁,示意我把双手搭在琴弦上。葶苈和欧石南都明白了,教母这是要教我弹琴。这是否意味着我成为继月桂之后,最受宠的女儿了?
      答案很快得到证实,教母不仅教我弹琴,还亲手给我缝了一套蓝色的舞裙。当我穿上她翩翩起舞时,冬日的严寒尽皆抛之脑后,我第一次为自己沉醉了。奢华的大裙摆在我的舞动下,仿佛湛蓝的海水涌起的波涛,薄纱上绣着的一朵朵布花,就是波涛中层叠的浪花。
      我仿佛在经历一场自我的蜕变,从一个丑小鸭终于长成了天鹅。可是与我感情最要好的四妹欧石南,却日益疏远我,看我的眼神也别扭起来。不论什么场合,她喜欢让葶苈站在我们中间。
      而葶苈自那日与教母争执之后,一直都是木然的,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了。
      我暗自思忖:当我灰头土脸朴素无害时,她与我亲密无间。一旦我发出光芒,这光芒就会成为她的眼中刺?
      这种姐妹间的紧张关系让我很焦虑,一日学舞时,我忍不住对教母吐露了心事。
      “为什么她并不嫉恨月桂?”
      教母松开琴弦,淡淡地道:“很简单,因为月桂从一开始就是最出色的。”
      我还是听不明白。
      她从琴蒲上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人都是如此,对于那些从一开始就比自己强的多的,是连嫉妒之心都不敢有的,人最见不得的,是身边原本和他一样的人,突然有一天高出他很多来。这样说,你能懂么?”
      我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教母变相地承认了现在的我比过去高出很多。确实,在她呕心沥血的调|教下,我几乎从纯朴青兰变成了翻版月桂,不同的是,月桂更艳丽,而我更清丽,我总算保住了一点个人特色。
      生命中总有些经历,现在未必知其意义,以后你会惊觉,一切都是命运的草蛇灰线。譬如我这段蜕变的经历,仿佛都是为了迎接那个人的出现而做的铺垫。
      冬天的西河,河水结出厚冰,一脉的枯草丛,远方是残雪点点。天地苍茫,望不到边,怎么也不像通往外面世界的地方。
      我们在河边练箭,欧石南有意刁难我,她不顾劳苦,踩着冰层,走到对岸,将箭靶插入河堤的草丛中,挑衅地看着我。
      这个距离是我们平时的三倍,我根本看不清靶心。心中想起教母的话:“人最见不得的,是身边原本和他一样的人,突然有一天高出他很多来。”于是我决定不能欺人太甚,输给她又如何?!于是假装瞄了一会儿,便射出一箭。那一箭,我压根没想射进靶心。
      欧石南果然很开心,大叫:“五环!”
      我发现我也很乐意看到这个结果,于是又拉弓射了一箭,装作很用力,但是这一次,根本连箭靶都没想射进。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趋急趋近。我们循声望去,一行人从“外面的世界”突然闯入,来势汹汹。值得一提的是,来者全是男人!
      我射出的那只箭,正刺向跑得最快的那匹马。马背上的男人发现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箭矢插中了前蹄,马儿发出一声嘶吼,本能地向后仰翻。后面的男人大叫:“护驾!”马背上的男人已经敏捷地跳了下来。他们冲过西河,五个大男人,将我们三个女孩团团围住。
      有一个胡须长的开口就骂:“哪来的娃!活得不耐烦了!”
      葶苈驳斥道:“你们才活的不耐烦了!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和欧石南却没吭声,这个细节后来被我忘了,其实在那一刻,她和我一样,痴痴望着当中的男人。
      说句实话可以吗?这个男人,真的真的帅呆了!
      虽然我们见过的男人很有限,但是这一个,绝对是人中翘楚。他的五官就像顶级大师雕刻出的艺术品,站在那儿不说话你就知道价值连城。他的神态更像是气宇不凡的仙人,浑身都好像散发着金光,个子也很高,身材挺拔,目测我的头只能够到他的下巴。当然,他的下巴抬得也很高,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他的骄傲。
      他握着染血的箭矢,用一种极强的气场环视我们,然后,发出极具磁性的嗓音:“谁放的箭?”
      葶苈和欧石南主动向后退了一步,于是,我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你得赔我一匹马。”
      我诚恳地说:“抱歉,我们在练箭。你的马儿死了吗?”
      他眉目聚起淡淡的忧色:“即便不死,也赶不了路了。”
      我诧异道:“赶路?你们不是来看病的?”
      他一时没听懂,愣住。随行的胖子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病?你才有病!”
      谁知话刚说完,胖子突然”哎哟”一声,脸色大变。紧接着,最先说话的那个胡须长的也怪叫一声,其他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两人已经昏倒在地,两条蛇从他们的衣襟钻出,灵巧地扑回葶苈和欧石南的袖子里。
      葶苈道:“二姐你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扑倒,带给教母发落。”
      余下的三个男人也彻底火了,齐刷刷拔剑。
      葶苈和欧石南毫无惧色,蜘蛛、蝎子、泥鳅竞相登场。可惜这次对方有了充分的防备和反击,竟无一毒物能上身。
      我使出练习多年的擒拿式,徒手挑战那个最英俊的男人。可惜对方剑法奇快,看得我眼花缭乱。没过几招,锋利的剑刃划破我的手心,伤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见我受伤,放下剑来,说:“我早听说苗疆盛行巫蛊,今日一见果然厉害,但念在我们无冤无仇,还请几位姑娘解了兄弟们的毒罢。我们有要事在身,还得赶路。”
      赶路?!就知道赶路!这个男人虽然好看,但是心地太坏了!
      我捂着血流不止的手,愤愤地想着,没有搭理他。
      葶苈冷声说:“别想着赶路了,他们七日后才能醒。”说完便拉我和欧石南回教堂,浑若不见那三个男人愤怒的要喷出火的眼神。
      他们扛起昏倒的伙伴,一路尾随。
      教堂里,葶苈和欧石南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教母。教母一边听着,一边上下打量这几人的装扮,最终目光定格在当中的男人身上。
      我一惊,心想教母莫不是也被此人的好皮囊打动了吧?
      只见教母蹙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失风度地答道:“江影寞。”
      “江影寞……”我莫名其妙地在心里跟着念。
      教母从神位上站了起来,目光更加凝聚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脸上突然浮出一抹诡异的浅笑,转瞬即逝。
      “既是一场误会,事情发生了就算了。不过解毒至少七日,各位不妨先住下,七日后再上路。”
      江影寞一行显得非常为难,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点头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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