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月桂之死 那晚之后, ...
-
那晚之后,月桂悄悄扔掉了染血的床单,我们当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地里却都关注着两人的后续发展。唐公子从不下楼,月桂每天给他送新鲜的饭菜,一日三餐加夜宵,有时找厨房开小灶,吃得比我们还好。
有一天,两人相拥着坐在露台上,月桂问他:“你会愿意为我而死吗?”
唐公子笑道:“当然愿意。”
月桂说:“真的吗?可是,半个月后,你就要为她死了,再也没有人这样抱着我。”
唐公子默了下去。月桂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一脸虔诚,说出了她酝酿很久的话。
“放弃她,好吗?”
“??”
“让她死,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唐公子松开怀里的月桂,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唐公子沉吟了半晌,说出了一句我们都不能理解的话,“我爱她。”
爱??什么是爱?!
我们四个的脑袋瓜里,听了他的惊人之语后,都打了一连串硕大的问号。
月桂颤抖着声音问他:“难道……你不爱我吗?”
“月桂,对不起,我也爱你。”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会很快忘记我的,你是巫月教的大公主,长得如此美艳动人,一定会有更贤达的男子替我来爱你!
“我不要!”
月桂尖叫着离去,一路哭得梨花带雨。
葶苈没能忍住,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姐,你要去哪儿?”
“我要找妈妈!”
“找妈妈干什么?你要告诉她这些羞耻的事吗?她会杀了你!”
月桂惊恐地抬起眼,盯着葶苈:“你……你在说什么?”
我和欧石南连跑带跑地追上去,气喘吁吁地停在月桂面前,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月桂却仿佛从我们看她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
她傻傻站着,呆若木鸡,身上明明穿着整齐的衣衫,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一丝|不挂地裸|露在月光之下。
夜风中,一片洁白的床单突然飘了过来。不,那不是洁白的,还带着刺眼的红,仿佛一朵红色的血莲花!
我们转过身,注视着黑夜中只看见一张脸庞的教母。
她从宽大的衣帽中抬起头,慈祥地说:“好孩子,我想要你亲手烧了它。”
我们吓得不敢说话,都知道这是露台上的床单,目光纷纷投向月桂。
月桂依然呆若木鸡地站着,仿佛一个静待死刑的犯人。
教母的身上却没有散发出刽子手的气味,她只是轻轻抚摸她的脸庞,说:“好孩子,你对得起月桂的名字。我拿着床单找小唐说,要杀了你,他果然求我。我说,不杀你可以,除非他和他妻子都去死。你猜他怎么说?”教母欣然一笑,“他说,可以。诺,那烧着的,就是他们的马车。”
然后,她在黑夜中指了一个方向,只见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我们瞬间就明白了教母的意思,心中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迅速下坠。
“什么??”月桂发出一声绝望地哀嚎。她愣了半晌,突然急速跑向那一团火焰,我们以为她想救人,谁知她做了一个令教母也追悔很多很多年的举动。那个夜晚,谁都没能拦住她的殉情,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了熊熊燃烧的马车。
“大姐,你快出来!”我们焦急地大喊,泪水在眼里打转。
火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给我们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挤在黑暗里龌龊地偷看时,就应该想到,我不可能再活了!”
这句声嘶力竭的控诉,挟持了我、葶苈和欧石南之后很多年的梦境。唐和他的妻,还有月桂,他们都死了。但是他们给活着的人打开了一扇门,让生活在封闭世界的女孩们,第一次懵懂地懂得了两件事:一个是爱,一个是性。
有些变革越是翻天覆地、彻头彻尾,越是不着痕迹、不易觉察。
月桂死了,最伤心的是教母,其次是葶苈。许多年后,我才知道,教母有多后悔,她那不可言说的追悔莫及一直深埋在心底。
我们亲手葬了月桂,并在她坟头栽满了新折的月桂枝条,希冀不久之后能开出花来。
“二姐,大姐为什么要自杀?”欧石南依然沉浸在悲伤的疑惑中。
我若有所思说道:“因为爱吧。”
她反问我:“你爱妈妈吗?”
“爱的。”
“那你会为妈妈去死吗?”
“我……”一时语塞。
“也许这两种爱是不一样的。前一种爱,是男女之间……”我支吾着,蓦地又想起那个夜晚的露台,不禁脸颊发烫。
“就是说,男女之间的爱,比母女之爱更深咯!”欧石南作出她的个人总结。
“我们不是她亲生的。”默坐一旁的葶苈突然说道。
我们陡然一惊,一向胆小柔弱的葶苈,脸上居然也会出现令人不寒而栗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