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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庚の回 旧居【二】 夕阳似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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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似乎是在瞬间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广袤的天空是仿佛是一片焚过后的荒野,猎猎的吹着苍凉的夜风。深蓝的天幕和铅灰云朵相互映衬着,一轮缺月清浅的挂在天角,冷淡寂寥的注视着即将被黑夜笼罩的世界。
上了些年头的小区在暮色中偶尔会传出某家开的过响的电视机声,不知是偶像剧还是宫斗剧,女主角撕心裂肺的呼喊惊起小区里的阵阵犬吠。香樟和榆树的枝桠在风中相互摩擦着,似乎是在较劲一般的遮天蔽日。
并不是多么安静的时段,可是吴邪定定的看着从三楼投映出的灯光,却觉得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万籁俱寂。
张起灵站在吴邪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吴邪脸上近乎虔诚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担心。张起灵明白吴邪想要回来看看,纯粹是因为在火车上遇到那个老人后发生的意外。吴邪所逃避的根源就在这里,而现在它却如此突兀的出现,实在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小哥,我们走吧。”转过身,吴邪像是宽慰着张起灵一般,轻轻捏了捏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我看到了,可以了。”
“不上去?”有些疑惑的问着,张起灵抬起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那个小青年正在里面清点着吴邪钱包里的金额。
“不了。”有些挣扎的摇了摇头,吴邪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若无其事一般的笑道,“这回又得投靠你了。”
“吴邪,那是你家。”张起灵拉住已经迈出了步子的吴邪,另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他微微颤抖着肩膀上,同样像是在安慰一般的轻捏着。
“那里曾经是我家。但现在不是了。”低低的说着,吴邪低下头看着水泥路面上细小的石子,迟到的不安和难过像是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袭来。“我已经把它卖了。”
“为什么?”不由得有些错愕,张起灵没想到吴邪所谓的‘家不在了’,原来还包含了这层意思。
“害怕。”诚实的说着,吴邪的肩膀抽动的越发厉害。张起灵还以为吴邪是在哭,可是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之后,张起灵才看清,吴邪是在笑。自嘲的笑。
“吴邪。”不知该说些什么,张起灵只能一直温柔的轻捏着吴邪的肩膀。
“小哥,你知道么,我废了很大的功夫花了很多的时间,才能让自己装成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两年前,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在我家里出现,不光是我的同事同学,还有我的父母。”吴邪一字一句的说着,颤抖的身子在张起灵持续不断的安抚下慢慢停止了颤抖,“我不能去学校,可是在家里却更让我害怕。我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拿毕业证的那天,我甚至都不敢走进学校。我怕鬼,可是我更怕人。我怕我同学的指指点点,我更怕我连面对这些的勇气都没有。”
沉默的听着吴邪的叙述 ,张起灵不知为何,只觉得整个胸腔里都渐渐泛起了淡淡的酸涩,就像是溢满了柠檬水一般,酸的发苦,还很疼。
“然后我立马就把房子卖给了中介,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这个城市。我知道我这是在逃避,我也知道我很没出息,但是小哥你知道么,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叹了口气,吴邪轻轻地说道,“我看见了所有在事故里死去的人,我看见了云彩死去的意外,我真的很害怕。”
“别怕,有我在。”夜风轻轻地拂过两人的脸颊,包裹着浓郁的花草清香。淡淡的说着不知道对面前的人说了多少次的话语,张起灵有些迷惑,这就是所谓的诺言么。
“以后什么的我是不清楚,不过小哥你现在就是我的长期饭票。”故作轻松的大力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吴邪不着痕迹的擦掉眼眶里的泪水,大大咧咧的笑道,“我知道有你在呢,所以我不怕。”
“嗯。”浅浅的扬起了嘴角,张起灵抬起手轻轻的揉着吴邪柔软的头发,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闪耀着更加清冽的光。
“小哥,我们先找地方住吧。”不舍的回望了一眼那扇昏黄的窗口,吴邪还没来得及转头,便看见灯光蓦地熄灭,而紧接着开门关门的声音随之在楼道中响起。下一秒,吴邪就觉得自己被张起灵大力的拽进怀里,整个被带着躲进了粗壮的树干后面。
“小哥?”两天之内第二次被张起灵以这样的姿势搂着了,莫名有些脸红心跳。吴邪只叫了张起灵一句,便听见他在自己耳后轻轻的嘘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撒在后颈上,吴邪觉得那一片的皮肤都变得火烧火燎起来。
张起灵屏息静气的本事实在太好,吴邪甚至完全感觉不到张起灵的呼吸。不由得也屏住了呼吸,吴邪小心翼翼的躲藏在树干之后,学着张起灵的样子盯着楼道口,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小哥这是要趁着那个小年轻下楼然后给他一个奇袭?让他交还自己的手机还有钱包再给他来一番素质教育?不对,小哥话那么少,教训人的事情肯定得自己来。正在肚子里搜刮着词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个同样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楼道里跑了出来,一头黄毛在夜色中依旧显眼,骂骂咧咧的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直到确定那个小年轻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中,张起灵才慢慢的放开了全身都已经僵硬了的吴邪。
“小哥,你这到底是要干嘛?”一头雾水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吴邪实在不理解张起灵的用意。
“上楼。”淡淡的说着,张起灵率先往楼道走去。
“啊?”愣了愣,吴邪赶紧上前几步拽住张起灵,“小哥,我们别上去了,上去干嘛啊——”
“那是你家。”反握住吴邪有些冰凉的手,张起灵拉着吴邪往前走。
“小哥,我不想上去,我——”最后一个字堪堪停在了嘴边,吴邪看着突然转回头的张起灵,平日里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却写满了严肃认真的神情,甚至让吴邪觉得有种不得不服从他的威严。
定定的看了吴邪一眼,张起灵继续拉着他走。克服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它,一味的逃避,吴邪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把这件事放下。
紧紧的握着张起灵宽厚的手掌,吴邪这才发现,从医院回来一直到现在,两人的手都是保持着紧握的状态,甚至从一开始的简单交叠,变成了此时的十指相扣。跟着张起灵一步一步的往楼上走着,吴邪已经混乱的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明明灭灭的感应灯不停的照亮张起灵的背影又熄灭,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来回撞击着,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加上眼前的背影,让吴邪聒噪的心脏渐渐归于了平静。
“是这么。”在三楼右侧的防盗门前停了下来,张起灵捏了捏吴邪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抬起头看着在昏黄的感应灯下反射着黯淡光线的绿色防盗门,吴邪的两只手掌都不由自主的紧紧捏成了拳头,甚至连带着张起灵的手,都被吴邪的力度捏的骨节渐渐泛白。
六栋304。依旧是自己离开时的模样,墨绿的铁门上甚至还贴着两年前过年时的春联,已经褪去了不少颜色的红泛着没了生气的黄,角上也都卷起了褶皱,垂垂无力的耷拉在门上。
如果拉开这扇门,自己会看到什么?是不是又会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脸,是不是又会看到那血流成河的场景,是不是又会听到那夜夜不断的哀嚎?曾经的画面像是电影一般在脑海里一幕幕浮现,吴邪颤抖着松开了张起灵的手,脸色惨白的一步步后退着。
“吴邪。”皱了皱眉头,张起灵想要拽住吴邪,可是却在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薄汗时停止了动作。自己这样再次以近乎强迫的方式让吴邪面对,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小哥,我做不到,我还是做不到。”钥匙就在腰间的口袋里,吴邪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裤子里轻轻戳着自己。冰冷尖锐的触感,像是戳在自己的心口上。一步步的后退到了楼梯口,吴邪摇了摇头有些颓然的说道,“小哥,我们走吧。”
沉默不语的看着低着头的吴邪,张起灵像是在和他对峙般站在门前。楼道里的声控灯接受不到声音,毫无预兆的变成了一片漆黑。清冷的月色透过楼道的窗户倾泻进来,似乎连气氛都因此变得有些冰冷。
“小哥——”开口的瞬间,声控灯立刻亮了起来。吴邪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相当不耐烦的声音。
“堵在人家门口干嘛呢,让让啊。”
正想着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吴邪就看见张起灵像是一道闪电一般蹿到了自己身后,在自己转身的同时身后又响起了一声闷哼,张起灵已经面无表情的擒拿住了来人。
看着那一脑袋黄毛,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吴邪看着那波澜不惊的漆黑眸子才反应过来,这都是张起灵早就算计好的,他断绝了自己所有的退路,逼迫自己去正视两年前让自己落荒而逃的,最血淋淋的恐惧。
“进来吧。”在张起灵的胁迫下乖乖打开了门,黄毛一脸不情愿的按亮了灯,让吴邪和张起灵进屋。
依旧是橘色的灯光,吴邪记得客厅的灯原本是白色,可是在某个晚上自己突然醒来,看见本应该是关上了灯的客厅却又亮起了惨白的灯光后,第二天便换成了暖色的灯泡。
所有家具的摆设都没有改变,除了整间房子里堆满的各种钱包和手机还有已经馊了的饭盒方便面之外,其它所有东西,都和吴邪仓惶离开时一模一样。
扶着门框打量着这间屋子,吴邪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当初把房子交给中介的时候,吴邪不是没有犹豫过。这间老房子承载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记忆,承载了自己对‘家’的所有理解。可是当家变成了鬼屋,除了逃离,当时的吴邪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那拿了东西就赶紧走啊。”黄毛不耐烦的看着杵在门口的吴邪,在沙发上的那一堆钱包里挑挑拣拣着,“哪个是你的,我不记得了。”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你把它买了么?”仍旧只是站在门口,吴邪看着那张自己总是嫌弃有些硬的沙发,本想走进屋子去摸摸它,可是在脑海中浮现了某段记忆后却又像是触电般缩回了身子。
“你觉得我有那个钱买房子么?”嗤笑了一声,黄毛站起身对吴邪说道,“这是我从中介那里租的。”
“全部?”张起灵已经在整间屋子里溜达了一圈,三室一厅的房子,确实残留了不少不干净的味道。
“是啊。全部。”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张起灵,黄毛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不是条子吧?怎么搞的跟查户口一样?我是本地人啊,租个房子怎么了?”
“你是学生。”从沙发的靠背后边拎起一个脏兮兮的书包,抽出里面崭新的课本翻了翻,张起灵淡淡的说道,“你偷钱是为了租这套房子。”
“靠。”低低的骂了一声,黄毛一把抢过张起灵手中的书包,吊儿郎当的说,“你管那么多干嘛?东西拿到了就赶紧走,今天算老子点儿背遇见你们。”
“我们能住在这么?”不等张起灵再说什么,站在门口的吴邪抢先开了口。虽然话一说完心里就有些后悔,但是这个孩子为什么宁肯去偷钱都要租下一整套房子,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蹊跷?这个孩子难道和自己或者和自己家,有什么渊源?
莫名其妙的打量了一遍吴邪,又有些畏缩的看了看张起灵,黄毛拿着吴邪的钱包和手机走到门口,一把塞进吴邪手里,“你们要租房子的话找中介去,我这儿没多余的地方给你们住。”
“怎么没有,就算有间屋子被改成了书房,你自己睡一间卧室,那还有一间卧室吧?”下意识的反驳着,吴邪没注意张起灵和黄毛的脸色都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的?”黄毛说着,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像是要把面前的人再重新仔仔细细的看一遍。
“猜的。”张起灵淡淡的接了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吴邪。
“是么。”黄毛靠在门框上像是考虑了一番,随即挂上了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轻笑着猛地抢过了吴邪手中的钱包,瞟了一眼之后随意抽出几张粉红色的纸币揣进口袋里,转过身对张起灵说道,“那间小的是你们的。”
扶着门框的手指蓦地加大了力度,五指的关节微微的泛起了白色,吴邪定了定心神,努力屏蔽掉脑海中那些像是电影般一幕幕出现的画面。
“喂,你到底进不进来。”黄毛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嘴角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
“马上。”点点头,吴邪转过身子朝着楼道深深的做了一个深呼吸,想象去面对一件事,和它切实的摆在你面前,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这里明明是自己曾经的家,可是却也是自己恐惧的深渊。尽管现在这间老房子里已经有了正常的住客,而且完全没有任何恐怖的场景出现,但是吴邪的心却依旧像是擂鼓一般的轰隆作响。
“吴邪。”肩膀再次被不轻不重的捏住,吴邪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明白他这是在宽慰自己,让自己放松。
“嗯,小哥,我们进去吧。”长长的吁了口气,吴邪看着张起灵特意的走出屋子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咬紧了下唇,在黄毛有些诡异的注视下,走进了屋里。
并没有预想中的阴冷或者是全身汗毛倒竖,吴邪站在客厅里看着落了一层灰的电视机,又看了看餐桌上那块已经变得满是油污的蓝色桌布,胸口不由得有些发酸。即便自己惧怕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可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珍藏着自己属于家的记忆。
慢慢的环视了一遍整间客厅,吴邪在确定没有看见任何不想看到的东西后,终于安心的松了口气。正想回自己的小卧室看看,却听见黄毛在身后低低地说了一句,“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疑惑的回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继续扒拉着钱包的人,吴邪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了么?”
“你问我?”过了半晌,黄毛才把视线从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币上收了回来,抬起头对吴邪道,“我刚才在数钱啊。”说着,像是炫耀般的把手中的纸币抖的哗哗作响,脸上笑得吊儿郎当。
微微皱了皱眉头,吴邪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忍不住又对那黄毛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租房子,你家人呢?”
“那你爸妈呢?”放下了手中的钱,黄毛直直的盯着吴邪的眼睛反问着。并不是多大的孩子,虽然染着一头非主流的黄发,但是面部的轮廓却很清秀,尖削的下巴上像是刻意蓄了不少青涩的胡茬。嘴角上扬着,勾勒出一个倨傲的笑意。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吴邪愣了愣,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你明天还要上课吧,晚上早点睡。”
“管得真宽。”轻蔑的收回自己的视线,黄毛依旧笑着说道,“有这个闲心,不如担心下你自己今晚会不会做噩梦吧。”不等吴邪接话,便自顾自的收拾好那一叠子钱,吹着口哨绕进主卧,紧紧的锁上了门。
“没事吧。”看着吴邪变了三变的脸色,张起灵轻轻地揉了揉吴邪的头发问道。
“死小子,老子就不信管教不了他!”避重就轻的干笑着,吴邪装出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带着张起灵走到自己卧室的门前,“小哥,不早了,去休息吧。”尽力克制着手上的颤抖轻轻推开了门,一阵轻微的咔叽声后,被月光照映出了些苍凉轮廓的屋子,完整的展现在两人面前。
像是以往的每一次那样按亮了墙边的开关,橘色的灯光顷刻间铺满了整间小小的屋子。这间屋子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床罩还是吴邪走的时候随意套上去的样子,已经落了一层毛茸茸的灰,书桌上杂乱无章的样子像是被人翻找过什么,衣柜的门也是大敞着,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这是你的房间。”淡淡的叙述着,张起灵环视了一眼屋子,除了些灰尘和残留下的气息外,这里同样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嗯,这儿就是我的房间。”下意识的抱着手臂,吴邪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掀起被罩,却还是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轻轻咳嗽起来。浅蓝色的床单和被子都还在,像是在等待着吴邪和两年前一样,洗漱之后安然的进入梦乡。
或许是因为张起灵在身边,从最初站在门口的提心吊胆到收拾好了房间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的放松,吴邪终于忍不住怀念的按了按床垫,露出了回来后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暂时先这样吧,明天再去找电风扇好了。”拍了拍手,吴邪看着眼前终于干净了的屋子对张起灵道,“小哥你先去洗洗吧,卫生间出门直走到头然后左转就是。”
“嗯。”虽然点了头,可是张起灵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啊,小哥你别担心我,我没你想的那么不中用啦。”明白张起灵是在担心自己会害怕,吴邪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自己曾经确实很怕,怕到只能用自欺欺人来应对,但是至少现在,自己已经明白,自欺欺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
像是为了告诉吴邪自己能随叫随到,张起灵并没有把屋子的门关上。坐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咔擦咔擦的指针声音,吴邪死死的盯着卫生间的方向,那条客厅灯光找不到的走廊此时正被黑暗紧紧的包裹着,像是随时都会有未知的物体从那片黑暗中出现。
两年前的自己,就是在出院后的某天晚上莫名惊醒时,发现了打开的卧室门前,远远地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个时候自己还天真的以为在医院里见到的不过是幻觉,可是直到连续几天发现了家里也变得不对劲后,吴邪才知道,自己似乎有了阴阳眼。
那些人就这么每一夜每一夜的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天花板上,墙上,地面上,全都是一张张血肉模糊不甘怨恨的脸,那些鲜红的血液甚至让整面墙都变成了血色。他们曾经是自己的同事,自己的同学,可是却全都因为自己变成了枉死的怨魂。
惊弓之鸟般的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雪白的墙壁,吴邪盯着那白色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了神。明明告诫着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可是那些糟糕的画面却又不依不饶的跳了出来,一幕幕重放得甚至让吴邪不由得开始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当张起灵洗漱回来后,看见的就是吴邪整个人坐在床的中央,双臂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样子。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膝盖里,背脊不住的轻轻颤动。自己明明就在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但是他却一声不响的独自承担着。
两年前的那些日子里,他是不是都是用这样的姿势,孤独而又无助的,来抵御每一晚的恐惧呢。
“吴邪,”温柔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沙哑,张起灵不明白为什么吴邪总是能让自己惯来平静的心绪泛起那么多的波澜。在张起灵所能想起的所有记忆里,吴邪真的是自己遇见过的,最为特殊的人。轻轻地揉着吴邪的头发,张起灵甚至有些担心自己这样的力度都会吓到他。“我回来了。”
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起灵,吴邪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恐惧。有些慌张的站起身,吴邪胡乱编造着借口,“啊,小哥我没事儿,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这么坐着了。”
“擦擦脸就睡吧。”把湿毛巾递给吴邪,张起灵估计让吴邪一个人去卫生间可能又得让他联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虽然不明白吴邪为什么突然决定要住下来,但是张起灵的直觉告诉自己,和那个黄毛小年轻应该脱不了关系。
“好。”干脆利落的擦了擦脸,吴邪看了看让自己心有余悸的墙面,又看了看同样没有安全感的床沿,不知道该怎么睡。以往自己都是睡在床的正中央,可是现在张起灵也在,自己睡在中间的话,他就没地方睡了。
“你睡吧。”像是明白吴邪在困扰什么,张起灵搬着靠椅坐在了床边。
“诶?小哥你不用这样的,睡过来吧,没事的。”有些尴尬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吴邪终究还是往靠墙的位置缩了缩。
“不用,你睡吧。”固执的坐在靠椅上,张起灵面无表情的把视线投向了天花板。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在心里有些怨念的嘀咕着,吴邪愤愤的瞪了一眼张起灵,好像自己除了在火车上的时候看见他躺在床上过,在寒舍的时候一次都没看见过他睡觉的样子吧。
“腰还疼么。”看着吴邪有些别扭的拉着被子,张起灵轻声问道。
“没事儿,好多了。小哥我睡了,晚安。”紧紧的攥着被角,吴邪有些费力的弯着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腰上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是这样的痛至少能多少分散些心中的不安。
“晚安。”轻声说着,张起灵忍住莫名的想要抱抱这个缩成一团的人的冲动,视线久久的停留在吴邪轻轻蹙着眉头的侧脸上。
灯泡似乎是因为太久没用过有些老化,橘色的灯光慢慢变得有些昏暗,张起灵静静的看着慢慢进入了睡眠的人,满是考量的视线落在了房间尽头的墙上,那扇墙的背面,就是那个黄毛小年轻睡着的主卧。
尽管这间屋子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但是人心向来比鬼神恐怖,有些人,不得不防。
上午下了火车就被送进了医院,出了医院接着就是追小偷,接二连三的震惊之后又开始收拾屋子,吴邪只觉得今天和自己初入寒舍的那天相比,也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吴邪总是觉得身上哪里都黏糊糊的不舒服,忙了一天自己还偷懒连澡都没洗就睡了觉,张起灵不会是因为嫌弃自己身上有味道才不愿意在床上的睡的吧?
闭着眼睛闻了闻身上,果然是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扑鼻而来,背上也又出了一层汗,湿嗒嗒的让人难受。
算了,还是起来去冲一下吧。懵懵懂懂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吴邪揉了揉眼睛完全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清冽的月光透过窗帘静谧的照进屋子里,家具的轮廓在浅浅的银辉中若隐若现,雪白的墙壁也被照射出了淡淡的光晕。
自己睡觉的时候明明没有关灯吧,难道是小哥把灯关了?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吴邪轻轻的叫道,“小哥?小哥?”
沉默了片刻,一片寂静的屋子并没有人答话。
“张起灵?!”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吴邪一边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一边加大了音量叫着张起灵。可是不光屋顶的灯没有亮,房间里也依旧没有人回应自己。
“张起灵,张起灵?!”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吴邪紧紧攥着手机的手却在看清了眼前的景物后,剧烈的颤抖起来。
幽微的光线下,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
一直压抑着的恐惧和不安终于在此刻完全爆发,吴邪猛地拉开房门拼命的敲着隔壁的房间,可是无论自己怎么叫门,整间屋子里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恐慌的声音外,只剩下时钟在滴滴答答的走动。
茫然无助的挥舞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像是吴邪此时恐慌而没有头绪的心情,聒噪的心脏已经快要跳跃到了极限,呼吸都变得凌乱且不完整。慌乱的视线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不停的搜寻着,吴邪紧紧攥着手机,生怕自己面前的墙壁在下一秒就会变成一片血海。
时针的声音像是在为吴邪的恐惧读着秒,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那带着日期的钟表,仅仅是看清了代表年份的四个数字,便让吴邪再也无法移开视线。愣了三秒后,已经被冷汗浸湿的手机颓然的掉落在地,整个房间在瞬间归于黑暗。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