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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己の回 萎缩【三】 看着手 ...


  •   看着手机屏幕上和信号一样微弱的电量,吴邪忧心忡忡的探着身子看了看其他铺位的乘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相同的焦急和不安,本应该喧闹吵杂的车厢里,此刻却寂静的甚至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

      阳光在重峦叠嶂的遮挡下斜斜的照射进车厢,已经爬上了三竿的日头带着些夏日不可避免的热度,不动声色的炙烤着这辆停滞在深山中的长龙。车厢里的空凋似乎已经关上,渐渐升高的温度里满是浑浊的气息。

      褪去了最初的不解和愤怒之后,整个车厢,或者说是整列火车的主旋律,已经在清晨那一段列车长的广播后,变成了焦急和恐慌。强迫症一般的又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像是和信号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吴邪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回身子看着对面没有表情的张起灵,实在是替他觉得倒霉。

      说起来自己坐火车没有上千回也有百回了,之前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偏偏这回就让张起灵给赶上了。早上的广播里,说是前方有辆运送煤矿的列车出轨发生了事故,和另一辆客运列车相撞,现在正在紧急救援中,于是后面自己坐的这趟列车就这么倒霉的给卡在了这段很难接受到信号的路段上,等待着信号台的调度信号。

      尽管列车长在广播里只是只言片语的说了几句事故的概况,但是吴邪可以从列车停滞的时间上想象到事故现场的惨烈场景。救援的难度越大,自己这辆列车能开动的时间或许就会越迟——

      “真是,平时那些卖小食品的车子没事就来转悠,怎么今天到现在还不来。”隔壁铺传来了不满的抱怨声,吴邪无奈的看着自己被子里仅剩的半杯水,还有小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不知道自己和张起灵还能撑多久。

      茶水间的水在一个多小时前就已经被抢的一滴不剩,虽然每个人嘴里不说,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要面对的窘境是什么。当吴邪拿着杯子往茶水间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车厢中间。就接了这么小半杯水,还得听着身后那个中年妇女不满的嘟囔,说什么吴邪自私,不给后面的人留一点之类的,像是完全忘了昨天上车的时候,拜托吴邪帮她搬箱子的事情。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动物。真的一点都没有错。

      “小哥,你要不要喝点水?”隔壁又是一阵焦急却又毫无意义的低声抱怨,连带着还敲击起了隔板。吴邪皱了皱眉头坐直了身子,把手边的矿泉水递给对面的张起灵。

      “不用。”摇了摇头,张起灵淡淡的瞟了一眼吴邪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又转回了视线。列车到底还要在这荒山野岭停多久谁也不知道,张起灵静静的看着远处缭绕着一层淡淡薄雾的山峰,心里莫名有些急躁。

      吴邪从昨晚回来的时候开始,身上就带了些不好的味道。虽然自己没怎么坐过火车,但是这种交通工具上往往会搭载着不少亡灵,在某些恰当的地点和时间,去向它们应该去的地方。吴邪原本就极易招惹这些东西,现在梦见的能力也已经觉醒,怕是更会吸引些心愿未了的鬼魂来纠缠不休。

      “饮料桶面八宝粥——”乘务员有气无力的长音刚在车厢前响起,早就严阵以待的乘客立马从床上蹿了起来,一窝蜂的挤到了饮料所剩无几的小推车边上。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的小推车,现在却成了所有人的宠儿。安静的车厢在瞬间喧闹起来,你来我往的叫卖声中,不时还夹杂着几句方言各异的争吵。

      闷热而又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对水的需求真的太大了。抢到了几瓶冰红茶的小年轻美滋滋的笑着,把饮料抱在怀里不肯松手。而只买到了一瓶的,则是一脸的郁卒,不停的询问着列车员下一趟什么时候来。

      淡漠的看着那几个之前还谈笑风生的打着牌互相称兄道弟的人,为了一瓶水开始争吵,张起灵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这趟车上虽然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可是人心,却向来比鬼神更恐怖。人类在进化,社会在进化,可是有些东西,却正在这些不可倒退的进化中,慢慢的萎缩。

      手机在垂死挣扎了一番之后终于没电自动关了机。吴邪百无聊赖的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泪,睡意惺忪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倦意。

      如果不是为了来找自己,张起灵根本就不会受这份罪。从昨天上车到现在,自己就看见他吃了一桶泡面,连水都没有喝一口。静静的看着那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吴邪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些疼。

      “小哥,我还有八宝粥,你要不要吃一点?”还不等张起灵回话,吴邪就弯腰从床下面拿出了装着口粮的塑料袋,除了两桶泡面就剩下两瓶八宝粥,“你吃完了还是睡一会儿吧,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呢。”

      接过吴邪手中冰凉的罐子,张起灵正想开口,却看见吴邪探着身子又在朝着车厢的连接处张望着,皱了皱眉头转身朝吴邪张望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老人正牵着一个孩子,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着。还来不及转回头,张起灵便看见吴邪站起身,朝着那祖孙俩走了过去。

      推着小车的乘务员已经走到了下一节车厢,方才在这节车厢上演的情景,在下一节也即将上映。慢慢恢复安静的车厢里只能听到阵阵咕嘟咕嘟的喝水声,还有抱怨不开空凋的碎碎念。张起灵远远地看着吴邪轻轻摸着那孩子的脑袋,温润的脸上满是宠爱欢喜的笑意。

      而站在孩子身边的老人,也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吴邪,手里握着一个蓝色盖子的空塑料瓶,虽然脸上满是呆滞,但是眼神却并没有涣散,精神状态看上去也不错。

      最好是自己想多了。皱了皱眉头,张起灵看着吴邪半蹲的背影,握紧了手中那冰凉的八宝粥。

      “小哥,把我的杯子给我一下,”不知和那孩子说了什么,吴邪快步走了回来,站在床尾指着桌上的杯子。

      张起灵站起身,静默的看着吴邪拿着杯子又走回了车厢的连接处,温柔的笑着把自己杯里的水倒进了那老人的杯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伙子,你自己也留一点吧。”眼看着吴邪杯子里的水就要见底,老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按住了吴邪的手腕。

      “没事儿。”冰冷干燥的感觉就像是被一把树枝紧紧的攥着,吴邪不动声色的暗暗扭动着手腕,可是却被老人紧紧禁锢的动也动不了。“那个,您能——”看着紧握在自己手腕上干瘦而又青筋满布的手背,吴邪心里没来由的惴惴不安起来,不由自主的转过头看着身后自己对面的铺位。

      向着吴邪看着的方向瞟了一眼,一丝透着些诡异的神情在写满了呆滞的眼中一闪而过。“谢谢你小伙子。”在吴邪转回头之前慢慢的松开了手,老人盖好杯盖,牵着一直站在一旁甜甜笑着的孩子,对吴邪挥了挥手。

      “不客气,您慢点儿走。”礼貌的微笑着,吴邪盖好自己的杯子刚转过身,却突然听见身后的老人似乎又说了一句什么。而当吴邪再回头时,那老人却已经牵着孩子走回他们的床位了。

      拿着只剩了一个底的杯子站在原地,吴邪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乘客正一脸奇怪的看着自己,回了一个同样莫名的眼神过去,吴邪回想着刚才那老人的话,一头雾水的走回了自己的车厢。

      “离他远一点,他会害死你的。”

      吴邪确定自己应该是没听错,可是这老人为什么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话?他?他是谁?为什么会害死自己?自己要离谁远一点?自己这些天,应该也没看见什么脏东西吧?

      “吴邪。”眼看着一脸疑云的吴邪皱着眉头直直的走过了自己的铺位,如果不是张起灵叫住他,估计吴邪就这么走到车厢头才能发现自己走过了。

      “啊?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过头了,吴邪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床上,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张起灵,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哥,我附近,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跟着我么?”

      “嗯?”有些疑惑吴邪怎么好端端的问了这么一句,张起灵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刚才的那个算不算。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问。”暗自叹了口气,吴邪抬头看着中铺上铺一言不发的乘客,又探身看了看车厢里其他沉默不语的人,有些抱歉的对张起灵说道,“小哥,我把水倒给刚才的那个老爷爷了,他挺可怜的,好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儿子媳妇都不孝顺。一会儿你要是渴了的话先用这半瓶矿泉水撑撑,等到乘务员来了我们再买一点。我先躺会儿,车里实在是闷得慌。”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顾自说着的吴邪,张起灵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时渐渐阴沉的天空,淡淡的说道,“你睡吧。”

      “嗯,小哥你记得把八宝粥喝了。”靠在枕头被子上,吴邪看着张起灵像是雕塑一样没有表情的侧脸,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记得喝。”

      “嗯。”轻轻地点了点头,张起灵握着那已经被捂得有些温热的铁罐子,无声的叹了口气。

      停滞不动的车厢里没了空调的作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起来。偶尔出现的乘务员们似乎知道自己只要一出现就会被焦急的乘客拦住问着火车开动的时间,干脆和乘客一样躺在办公室里睡起了觉。

      车厢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不知从哪位乘客的手表上传出的声音,分针和秒针咔擦咔擦的转动着,原本清脆的声音却在这闷热的空气中也变得粘滞起来,似乎连时间,都走的不情不愿。

      “小邪,小邪醒醒。”宽厚却有些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额头,撩开遮盖着前额的头发,一块微凉湿润的毛巾温柔的来回擦拭着。

      “唔?”缓缓睁开眼睛,吴邪只见一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容,正慈爱的对自己微笑着,满头银发服帖的梳理整齐,而那挂着皱纹的眉眼,尽管已经满是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温润儒雅。

      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一片懵懂,按着额头上的湿毛巾,吴邪迷茫的看着四周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人,疑惑的叫道,“爷爷?”

      “要是让你爸爸知道你又偷偷去河里摸鱼还发了烧,看他回来不打你。”轻轻地笑着,把手中拧的微干的毛巾叠好盖在吴邪额上,拿起桌上的药递到吴邪嘴边,“这么大人了,还要爷爷来伺候你。”

      “嘿嘿,”吐了吐舌头吞下那两颗药丸,吴邪伸手按住就快掉下来的毛巾,一时间还是没想起来自己现在这是怎么了。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感觉依旧没有褪去,但是四肢无力的症状倒是减轻了不少。吴邪静静的看着穿着一身月牙白唐装的长辈,总觉得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事情。

      房间的光线带着些晦涩不清的感觉,空气也是让人窒息的憋闷。吴邪昏昏沉沉的看着爷爷转身换洗着另一块毛巾,微驼着的背影逆着光线,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白色的后领已经被常年的汗渍浸泡成了微黄。

      心口莫名的翻涌起了一阵酸涩,如若自己要是能早些懂事,就不会在爷爷过世之前,还让他这么操心了——

      慢着,过世?!

      吴邪愣愣的看着那越发怪异的背影,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像是突然划过了一道闪电,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身边的景物,吴邪死死的攥着额头上的毛巾,慢慢的坐了起来。“爷爷,是你么?”

      已经完全僵滞了动作的背影像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吴邪手上的湿毛巾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把水彻底蒸发干净,看着依旧背对着自己的人,吴邪不由自主的后背一阵发凉,是了,自己的爷爷早在好几年就已经过世了,那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谁?

      沉闷的空气压抑的快要让人窒息,吴邪定了定神,紧紧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问道,“爷爷,你回来了么?”

      坐在床边的老人只是低着头,佝偻着的背影一言不发。晦涩的光线已经变得越发昏暗,浓稠的阴影像是要把老人吞噬一般。

      “爷爷?”壮着胆子伸出手,吴邪轻轻的拍了拍老人的肩,隔着衣服却还是感觉到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僵硬和冰冷。真的是爷爷回来看自己了么?吴邪有些失神的看着老人,心里的酸涩险些变成眼泪。“爷爷,你怎么了?”

      老人仍旧沉默着背对吴邪,就在吴邪想要起身下床的时候,缓缓伸出手覆在了吴邪搭着自己肩膀的手背上。干枯僵硬的感觉就像是一把枯木的枝干,粗糙的触感冷冰冰的没有生气。

      压制住心里把手抽回来的反应,吴邪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即便眼前坐着的是鬼,那也是自己的至亲。放下手中的毛巾,吴邪伸出手想要去握住那覆自己的手背的手,背对着自己的老人却猛地回过了头。

      沟壑满布的脸上只剩呆滞的神情,浑浊的眼珠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愣愣的看着那一百八十度回转的脑袋和纹丝不动的背影,吴邪心里一惊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却在瞬间被那如同枯骨一般的手掌紧紧的扼住了手腕,力度大的像是要把吴邪的手生生掰断。

      这个人不是自己的爷爷!

      惊诧的看着眼前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面孔,吴邪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现在究竟是在哪里,自己怎么了,这个老人到底是谁?

      “他会害死你的——”

      嘶哑的话语像是一把锯子在木头上来回切割时发出的声音,而那呆滞的眼球里浑浊的眼白像是大雾一样开始弥散,顷刻间竟然把那黑色的瞳孔都包裹进去。

      顾不上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句话如此熟悉,吴邪拼命挣脱着那像是鹰爪一般的枯手,从手腕上传来的凉意像是渗进了血液之中,在顷刻间让吴邪从头到脚都泛起了一阵寒意。而原本憋闷凝滞的空气中,竟不知何时有风吹起,带着浓浓的腥气和刺骨的凉气,让原本就已经汗毛倒竖的吴邪,头皮也开始阵阵发麻。

      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这个老人究竟是谁?吴邪惊慌的挣扎着,可是那老人却依旧紧紧的攥着吴邪手腕,白茫茫的眼睛里满是诡异的呆滞。

      “吴邪,吴邪——”

      猛地睁开眼睛,吴邪看着头顶上那一张窄窄的白色床板愣了两秒,随即便像是溺水获救的人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胸腔里混合着酸涩与恐惧的情绪还没有散去,而自己的手腕依旧被紧紧的握着。

      心里的蓦地一惊,吴邪转过头看着握着自己手的人,却在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后,终于安心的舒了口气。看样子,自己刚才是又做梦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吴邪回想着那老人的话,有些不安的皱了皱眉。

      “小哥,我没事,刚才做了个梦。”无力的对张起灵笑了笑,吴邪抽出自己的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身下的床没有丝毫的震颤,车厢里也依旧是一片让人焦急的寂静,看样子今晚应该还是没法开动。吴邪看着车顶上惨白的灯光,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空荡荡的中铺和上铺,下床穿好鞋子探出头,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并不算短的车厢里,所有的铺位上都是一片空荡,白色的被褥在车灯的映照下白的越发死气沉沉,整节车厢里除了自己和张起灵,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带着和梦中一样的濡湿和泥土气息,冷冰冰的在车厢里来回的激荡着。

      “小哥,车厢里的其他人呢?”站在窗口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吴邪眯着眼睛望向那一个个在火车附近移动的影子,有些疑惑的问道,“大家怎么下车了?”

      “车厢里太闷了。”淡淡的说着,张起灵回想起下午乘客们要求开窗开门时的哄闹,不由得庆幸那个时候吴邪已经睡着。

      “我说怎么梦里那么凉呢,原来是开了门。”吁了口气,吴邪转身对张起灵说道,“小哥,要不我们也下去透透气吧,说不定这附近还有农家,也许还能弄到水呢!”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吴邪自我安慰的说着,拉着张起灵就往外走。

      “你刚才梦到了什么?”跟在吴邪身后,张起灵不轻不重的问着。

      沉默了半晌,吴邪低声说道,“我爷爷,和另外一个爷爷。”回头看着张起灵似乎有些担心的样子,吴邪故作轻松的笑道,“没事儿,不是什么奇怪的梦。没有梦到谁的死亡,也没有梦见出什么事故。”

      “吴邪,”听出了吴邪语气中难以掩饰的自嘲,张起灵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对了小哥,你今天中午,看到那个老人了么?就是我给他倒水的那个?”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吴邪边走边问着。

      “嗯。”点了点头,张起灵轻声应着,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

      “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自己又见鬼了。”站在车厢门口,吴邪和守在门边的乘务员说了自己很快就会回来,乘务员没说什么,就让吴邪和张起灵也下了车。

      暮色笼罩的深山似乎刚刚告别了一场骤雨,不少乘客三三两两的站在离铁轨不远的地方,不少明灭的烟头像是点点星火,忽明忽暗的在夜色中闪烁。脚下是一条挺陡的山脊,布满了杂草和碎石,而再往下的景物就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就着从车厢里映出的灯光,可以看见茂密的草丛长得都有人那么高。

      雨后的空气满是说不出的清新和凉意,边踱着步子边看着夜幕中山峦迭起的轮廓,吴邪没来由的想念起寒舍里属于自己的那张床。自己离开寒舍还没有到24个小时,可是现在竟然就已经如此想念它了。

      站在车厢门口的乘务员们找来了手电,已经开始在催促着乘客们快回到列车上。女人们嘟嘟囔囔的互相拉扯着上了车,男人们继续抽着烟,仍旧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夜风里已经满是烟草的味道,突兀的有些呛人。

      吴邪和张起灵跟在几个乘客身后慢慢的往回走着,却远远地看见前面的几节车厢像是出现了什么骚动,原本只是各自散开的人群突然聚集到了一起,而那些红色的火光甚至都没有被熄灭,就被随意的丢弃在了地上,所有人都开始争先恐后的上课,寂静的空谷在瞬间变得闹嚷起来。

      “你们快点儿!没听见前边儿说么,一会儿车就能开了!”还在疑惑怎么了,吴邪身后的男人已经开始了不耐烦的催促,手也不客气的推搡着吴邪的背。

      还来不及说什么,吴邪只见张起灵慢慢的回头瞪了那男人一眼,周身散发出凛冽的煞气,自己手背上的力量在瞬间消失,而那男人也低下了头不再催促。

      疑惑的看了张起灵一眼,吴邪随着人潮走上车厢,却总觉得那个推自己的男人怎么有些眼熟,一抬头,吴邪这才发现,自己和张起灵上错了车厢,竟然上到了自己后面的那节去了。

      那个男的,不就是那个老爷爷的儿子么?猛地想了起来,吴邪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孤身一人的男人,心里有些奇怪,他的妻子呢?还有那个老爷爷和孩子呢?

      “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请大家立刻上车!”乘务员拿着小喇叭四下里喊着话,混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在山间来来回回的回响着,在夜色中竟透着些诡异。乘客们基本都上了车,乘务员又喊了几遍,便转身开始关门。

      “等一下,我的老婆儿子还没回来!”那个男人突然从车厢里冲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担忧的神色,“你们再等一下好么?”

      “怎么又是你?一开始领着全车厢的乘客说要下车的就是你,当时你是怎么和我们保证的,绝对不会有事,现在又是怎么样了?”列车长不悦的皱着眉头,推开了他攥着自己衣服的手。

      “我去找他们,等我们一个小时,不,半小时,半小时就好!”男人不断的拨打着手机,可是那头却永远只是冰冷的人工服务音。放下手机,求助一般的看着周围的乘客,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眼神。

      列车长看了看周围神色也都有些不悦的乘客,为难的说道,“那就半小时,半小时你们要是不回来那我们也没办法,后面还堵了好几趟车,我们总不能让着万来号儿的人等你们一家三口吧?”

      男人有些鄙夷的看了身边的乘客们一眼,一把抢过列车长手中的电筒,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列车长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安抚着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的乘客,疏散着人群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小哥,我们也去帮忙找找吧?”吴邪于心不忍的看着轨道边那慌乱的手电筒光线,转身对张起灵说道,“那个老爷爷有老年痴呆,我怕他也走散了。”

      “吴邪,”张起灵看着吴邪就要往外走,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告诉他实情。“他不会走散的。”

      “嗯?”夜风不停的从门口灌了进来,吴邪看着已经收起了折叠梯的出口,在心里比划着距离,作势准备起跳。

      “那个老人,已经死了。”没有任何波澜的话语随着夜风响起,张起灵知道吴邪一直把那老人当做活人,而且那老人并没有恶意,所以自己也就没有拆穿,可是没想到吴邪会对这老人如此在意。

      “什么?!”重心慢慢前倾,张起灵的话像是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吴邪心里一惊,本想转身和张起灵问个明白,可是身体却已经收势不及,伸手想要拽住车门的把手,却因为雨水狠狠的打了个滑,身后张起灵已经眼疾手快的想要拽住吴邪歪倒的身子,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吴邪就这么从车门上掉了下去,顺着地势一路压倒了那些丛生的野草,伴随着悉悉索索的碰撞声和越发微弱的呼声,消失在了漫无边际的黑夜里。

      包裹着雨水凉意和泥土腥气的夜风打着旋儿在山谷里来回呼啸着,夜凉如水,而这一贯波澜不惊的水面上,此时却已经泛起了层层涟漪。

      “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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