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止水》沉舟之畔

75、后续 最初她还是

　　她在家门口徘徊，秋雨缠缠绵绵的洒到头上衣服上，被夹着湿气的风一吹便紧贴在皮肤上，向内散发着阵阵沁骨的寒，她抱紧瑟瑟发抖的身子心里也惴惴不安，只是眼睛盯着通往大门的石板路一刻不敢松懈，直到有朦朦胧胧的两团光晕由远及近慢慢变的清晰，她才快步走上去守在车门边上
　　赵父将车停好，见自己的女儿等在一旁面露诧异
　　“下着雨你不进屋在这里做什么？”
　　赵静迫不及待的拉着父亲的胳膊，乞求道
　　“爸爸，林文宇就要被开除学籍了，我求求您帮帮他好吗？”
　　赵父正往里屋迈的步伐突然一顿，扭过头看着脸上一片湿润的女儿眼里有些不忍
　　“爸爸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件事情没得商量，这些都是走法律程序的，你觉得爸爸能做什么？”
　　“我知道他犯错了，可是法院不是还没判嘛，为什么学校要开除他的学籍？要是被开除学籍他这一辈子就毁了，您能不能找学校说说，让他们宽限一段时间，等法院判下来再说？”
　　赵静看着一脸无奈的父亲，迫不及待的将早已酝酿好的话说出来
　　“学校这不是变相的给林文宇定罪了吗？法院还没判他们凭什么这么武断？”
　　关心则乱，赵父看着镇定全无、满脸不满的女儿叹了口气问道
　　“你平时和林文宇关系一般，怎么这次对他的事这么上心？”
　　赵静见父亲突然转移话题，不情不愿的扭开脸别扭道
　　“我不是对他的事情上心，这摆明了是学校不公平么，我只是看不过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法”
　　“既然知道是仗势欺人，你怎么就确定爸爸能压过这些势力呢？没想到爸爸在你眼里还这么厉害”
　　赵父被女儿这种小女生的情态逗乐了，忍不住调侃道
　　“当然了，我就是知道您能帮上忙”
　　赵静一改之前的萧条，满脸笑意的奉承道
　　“但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父收起笑意毫不留情的打击她，说着就朝里屋走去
　　“我知道不简单所以才求您帮忙，你就帮帮他吧，这么早就让我知道世界这么的黑暗，您就不怕给我留下什么心里阴暗”
　　“不担心，这么小就知道借势助力，我还担心什么”
　　任凭她怎么死缠烂打、巧舌如簧，赵父就是不松口
　　“出去吧，爸爸要工作了”

　　赵静站在门前呆愣了半响朝厨房走去，妈妈出差了，她只能自己弄点吃的管饱，水开的时候她想想多放了一把面条，又加了两个鸡蛋
　　“爸，我给你下了面条，您吃点吧”
　　赵父放下手里的材料，抬眼看着端着热腾腾面条走过来的女儿，心里不是没有歉疚的，这么懂事的女儿让他一面觉得心疼一面觉得安慰。也许是忽略已经成了习惯，他压根就想不到去关心一下她有没有吃饭，刚才在雨里站了那么久有没有受寒，学习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而她也很少要求什么，只是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犹豫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道
　　“林文宇对你不一样吧？和爸爸说实话”
　　赵静这次没有回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父亲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除了您和妈妈以外，他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您帮帮他”
　　见女儿如此坦率的承认，赵父哑然，语气里满是不理解
　　“爸爸知道你比同年人成熟的早，可是你毕竟这么小，怎么就有这样的心思？”
　　“我已经十七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静终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嘴里咕咯道
　　过了许久，赵父才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肩膀说道
　　“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我再想想办法”
　　赵静欣喜的抬起来，笑魇如花的看着面前的人，赵父生硬的干咳两声
　　“但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衣服都湿了赶紧去换一件，别着凉了”
　　这就算是应承下来了，赵静无比雀跃的通知林文宇的父母这件喜事
　　后来的事情如何发展的赵静并不知情，只是后来一段时间父亲每天都忙的脚不着地，她大概能猜到过程并不轻松，林文宇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之后，看着消瘦的不成人形的他在父母面前痛哭流泣，赵静的心情却无比的平静，或许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她常常因为这件事情自责，可是心底却又十分清楚的知道就算时间能够重来，她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内心的愧疚得不到纾解，只能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到顾亭松身上。
　　这个名字是她偶尔从父母的对话中得知的，后来省新一届领导班子的名字在电视报纸上集体亮相时，这三个字从此就印在她心里，同时折磨她的还有父亲每每深夜里独自呆坐的身影。
　　十年如一日，他们一家在小镇上安逸平静的生活着，这种平静下掩盖着父亲抑郁不得志的苦闷和她始终无法释怀的怨恨。
　　这些都是后话了，在林文宇出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度过了难得的一段甜蜜时光，学校最后对林文宇的处分从开除学籍变为勒令退学，他从市里最好的高中转学到镇上一所普通中学，但这已经让他们很满足了。
　　有一次赵静放假去找他，林文宇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在小镇上随意的闲逛，那时候已经是寒冬时节，路上光秃秃的什么景致也没有，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在林文宇奋力骑上一个高坡时，他停下来拉着赵静的手围在自己腰上，这一举动让她一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们虽然再没就暗恋的事明说过什么，但在他的父母的明示暗示下，他的转变以及对她的好赵静都看在眼里，只是这其中她想要的真情有几分赵静从不敢细想
　　她收回手将领子竖起来遮住脸，迎着风看着他的后背轻描淡写说道
　　“这么小的坡还能摔着我不成？走吧，我们去吃饭吧，我下午还要去学校”
　　林文宇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转过身固执的将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圈在自己腰上，直到赵静不再反抗，他才满意的吹了一声口哨，声音里满满都是喜悦
　　“走咯！”
　　当自行车从高坡上俯冲下来的一刻，赵静觉得自己的心随着这个冲刺一路高扬，她圈紧胳膊将头靠在林文宇算不上宽阔的后背上，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心里满满都是幸福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这种喜悦让她暂时将心底潜在的忧虑掩埋起来，放肆的享受着这种表象带来的快乐
　　林文宇将她送到车站，上车之前他拉着赵静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坦白说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经历这么多我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希望自己能好好把握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
　　赵静看着他带着些许忧伤的眼神，心忍不住轻轻的颤动着，如此认真和坦诚的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他们尚且年轻，未来尚待打拼，一切都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可能。她认真的点点头
　　“明白，但你要好好学习，别再让我担心”
　　林文宇看着她贼贼的笑道
　　“这么快就管起我来了？”
　　赵静瞪了他一眼上了车

　　林文宇的资质她从来没怀疑过，这句话现在说着也有些多余，新学校新环境以及之前的经历让他开始将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赵静觉得这件事情或多或少对他有些影响，这些原本微乎其微的影响在他母亲不断的耳提面命下恶化甚至癌变，那年春节的一天，她和父母偶尔从林文宇家的门前的巷子里经过，远远便看见林文宇和一群衣着怪异打扮另类的小混混坐在斜靠在几辆重型的摩托车旁边抽烟边聊天，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眨眨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走在前面的赵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扭过头严肃的问道
　　“你还在和老林家的小子来往？”
　　赵静低下头闷声踢着路上的碎石土，赵母拉着她爸爸的胳膊责怪道
　　“和孩子好好说，这么严肃做什么？”
　　赵父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上次你答应过我什么？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和他再有来往，你知道爸妈对你报多大的希望，他那样只会拖垮你”
　　在她看来父亲之所以同意帮林文宇，主要原因还是自己对林文宇的心思，这一帮变相是允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顺利解决之后，父亲却突然让她和林文宇断绝来往，百思不得其解，她只能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以期得到父亲的宽限，却没想到他有这么深的执念
　　“又没有影响学习，为什么不让来往？”
　　赵静颇有些不服气的看着父亲狡辩道
　　“不让就是不让，哪有那么多理由，爸爸难道还害你不成？”
　　赵父扔下这句话气冲冲的走了，赵母拉着她紧随其后，赵静急冲冲的看了林文宇一眼，心里对他颇有怨气，下次两人再见面时，赵静让他解释，林文宇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各取所需罢了，而且我也没有影响学习，你就放心吧”
　　他说话是眼里流露出的不屑和淡漠让她周身发寒，终究还是咽下到嘴边的话，她总是亦步亦趋，一言一行也尽可能避免那些可能伤到他的敏感话题，在这场感情博弈里，她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求来的幸福，在自己的世界里贪心地描画着属于他们的未来，而林文宇已经不知不觉中离她越来越远了。

　　“赵小姐，你到了”
　　吴清波将车停在市中心最大的一家连锁超市门口提醒道
　　“这里有本地特产专卖店，你可以逛逛”
　　“真的很谢谢你，上午的事真是对不住”
　　赵静诚心道歉，为自己的小心眼颇不好意思，吴清波很爽快的挥挥手
　　“小事一桩，要不给我留个号码吧，我们改天再切磋”
　　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直到吴清波的车走了老远，她才转身朝里走去。
　　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拿出来一看，乔御风。
　　自从狗放在他那里之后，几乎每天一条彩信，方便她随时跟踪狗的动态，对于他这种举动，赵静一笑了之，她现在对狗的主人都不怎么上心何况是一条狗，最初她还是礼节性的回复，后来连看的兴趣都没有了，不过劳他浪费电话费还是头一次
　　她接起电话开口便问道
　　“狗死了？”
　　“你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大过年的说死字多不吉利”
　　乔御风毫不介意她的语气，没脸没皮的调侃道
　　“哦，那没事我挂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干什么呢？周围怎么那么吵”
　　赵静转身四处看看，人来人往的哪有安静的地方？干脆推起车边挑边和他瞎侃
　　“在超市买东西，人太多了”
　　“你订几号的飞机票呢？”
　　乔御风被电话那头的杂音弄的心烦，言简意赅的问道，过了好半天才听见电话里不情不愿的传来声音
　　“正月初九，你要我带什么东西么？我们这边的特产还挺有名的”
　　“你们哪里卖不卖你做的麻辣香锅？要是卖的话你给我捎一打吧”
　　“好吧”
　　赵静伸手摸摸头，干脆的挂了电话，郁闷的将电话放进包里，抬头看见货架上放着不同品牌的麻辣香锅底料，大方的一样来了一袋扔进购物车里，刚想转身背后有一位男士恰好挡住她的去路，她善意的朝他笑笑
　　“劳驾您让一让”
　　话还没说完，视线越过面前的身影朝特产专柜掠去，她顿时像被人掐住喉咙似的，还没说完的话被卡住不上不下，难受的让她几乎落泪，好在面前的人很好的领会她话里的意思，配合的往边上移出一处空位，却发现对方快速的转过身，很是诧异的摇摇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