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止水》沉舟之畔

73、无地自容 此刻温馨的

　　第二天她依旧如往常一样按时起床，用厚厚的粉遮盖住眼底的青色，然后收拾妥当和父母一起出门置办年货，刚出小区门，她停下脚步对走在前面的人说道
　　“爸妈，我手机忘拿了，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赵母扭过头朝她看了一眼刚准备说话就被老伴儿拉走了，赵父冲她点头道
　　“行，你一会儿过来”
　　等父母的身影走远了，赵静才不急不徐朝停在转角一辆车走过去
　　透过车窗，她看清里面的人可不就是顾云生，他正靠在车窗上打盹，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冒出一缕青烟，烟头上的火星被风一吹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烧到他的手指，赵静这才伸手敲敲车顶，顾云生从睡梦中惊醒，看见是她打开车门下车
　　“什么时候来的？”
　　他面带笑容目光柔和的看着她轻声问道，下巴上密密麻麻的胡茬随着嘴角的动作轻轻抖动，眼窝深陷，眼底深深的青黑让赵静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这么颓废、疲惫的顾云生她有很久没见过了，也记不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仔细看过他，他的顾忌他的担心她理解也愿意体谅，如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赵静相信自己有耐心也有信心等到他坦白的那一天，可是意外来的如此突然，她措手不及，也让她所有的准备和希冀通通归于幻灭，心底突然觉得酸涩的厉害。
　　赵静撇开眼看着陆陆续续出门的街坊邻居对顾云生招呼道
　　“走吧，上去说”
　　她将冰箱里的粥端出来热上，又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回头见顾云生在门口徘徊不决，心里有些难受，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我爸妈都出去了，你先去洗洗脸，昨天什么时候来的？”
　　“给你打电话关机，我就过来了，也不知道几点”
　　顾云生在车里呆了半夜受了寒气，嗓音又干又涩，从浴室里探出头清清喉咙接着道
　　“你昨天给我打那么多电话，我怕你有什么急事，反正不远就过来了”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赵静看着面前的人低着头认真喝着粥，心里那股难言的苦涩越发不可收拾，拿手捏捏眼角，将小菜推到他面前
　　“慢点吃，看把你饿的，自己也不知道买点吃的垫垫”
　　顾云生三两下将粥喝完放下碗，仔细打量她
　　“发生了什么事？你眼圈怎么黑成这样？”
　　赵静看着这个第一次让自己有托付终身的冲动的男人，眼圈莫名其妙的就红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埋怨仿佛在顷刻之间被唤醒，她发现自己此刻是如此的贪恋这种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温暖，可真相总是这么的强硬，让她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私心将掩盖真实的薄纸揭开。
　　伸手抹去脸上的冰冷，她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
　　“我爸爸看见你的照片，然后提醒我一些事情，所以我给你打电话了”
　　顾云生的脸色突然变得僵硬，随即像是想通什么似的，苦笑一声调侃道
　　“我果然是我爸亲生的，你怨我吗？”
　　赵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不该怨他，如果昨天她打通了电话，今天这种场景就不会发生了，如此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聊着她讳莫如深的话题。所以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是埋怨顾云生的，如果早知道他们之间的牵扯，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陷得这么深，面临这种两难的抉择，可事实已经如此了，虽是两难但必须要选，而她从来就不擅长做选择。
　　“我知道你肯定会怨我的，但是我不后悔，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顾云生伸手握住她，认真的说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
　　赵静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一丝失望漫过眉梢，抽出手不耐烦的看着他追问道
　　“你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要我怎么相信你？我不怨你瞒着我，但不代表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面对我父母有多愧疚？”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顾云生看着面前似乎永远也流不完泪的女人，心里紧绷的弦慢慢松懈下来，嘴角更是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静静的看着她
　　“我有时候就想，要是早知道我们这么多恩怨，真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认识，可是要是不认识你，谁会每天接我上下班，谁会在我生病时照顾我，谁会煮粥给我吃，谁会那么讨厌编那么丑的手链还逼我戴上？”
　　赵静烦闷的扯着纸巾擦着源源不断的眼泪，见什么话也不说在一边看热闹的人伸手就将用过的纸巾扔过去，顾云生笑着侧身躲开，弯腰将地上的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你把我拉下水却什么都瞒着我，有你这么不负责的人吗？”
　　顾云生看着她想了想问道
　　“那手链有那么丑吗？上次你不是故意丢的吧？”
　　赵静觉得一口气憋在那里不上不下，瞪着对面的人冷下脸来
　　“你要是真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咱们干脆分手算了，大家都落得清净，我也不妨碍你爸爸帮你和老情人牵线搭桥”
　　说着就气冲冲的朝门外走去，顾云生连忙起身拉住她
　　“说什么气话呢？”
　　赵静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冷笑道
　　“谁说是气话了，你爸爸对萧萧很满意吧？你们不是一起回家的？你弄成这样难道不是老情人折磨的？你以为你不说我就该什么都不知道吗？顾云生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整成这副颓丧的死样子来博得同情求得原谅吗？赵静强迫自己不要生气，她紧紧抓着沙发上的靠枕，用手一遍遍的描画着上面的花样，这些十字绣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秀上去的，想着昨天父母的反应眼泪又流下来，走过去拉开门
　　“你走吧，我爸妈看见你会不高兴的”
　　顾云生埋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将他修长的身影打成薄薄的一片印在墙上，看着他的侧影，赵静的心里透出一层深深的疲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冰冷的沉默，这种沉默让她窒息，让她再没有耐心和兴趣等待沉默过后那些所谓理由，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欢喜依旧相爱，解释也是有时限的，她等这个解释够久了
　　“我希望你给我时间，等我解决完一些事情我一定给你解释”
　　令人难耐的死寂终于结束，赵静舒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看着站在对面的人，顾云生没有得到回答，伸出手将她拥着怀里，无奈的在她耳边叹了口气
　　“知道我爱你吧，这一辈子就爱你一个，相信这个就行了”
　　顾云生最终也没多解释什么，走的潇洒不留痕迹。
　　看着镜子里发红的眼眶，赵静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如果真有一天她能够让顾云生勉为其难一次，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可自己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一辈子只爱她一个？很感人可惜却并不能让她稍微多点安全感，胡思乱想不是她自己能控制住的
　　既然这样，悬在空中的心什么时候不小心飘走了，似乎也不算是自己的错。

　　赵静看着乔御风发过来的彩信呆呆的出神，子衿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翻来覆去的看看问道
　　“怎么不用顾云生给你的那个手机了？”
　　“烦了”
　　子衿看着彩信上的两条狗神经一跳手一抖，差点将手机掉到地上
　　“乔御风真不是好东西，小白这眼神赶得上边上的哈士奇了，如此的阴冷”
　　赵静回过神来，拿过手机突然问道
　　“那条狗是顾云生自己买的？”
　　“不知道，反正养了很多年了，他可宝贝了”
　　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子衿犹豫着问道
　　“你和顾云生没什么事吧？你为什么要乔御风给你照看狗啊？不怕顾云生多想？”
　　“没事，明天就大年初一了，你怎么还赖在家不走？”
　　子衿对她这种说法颇不赞同
　　“名义上来说我还不是他们家人，所以没必要提前一年和那些陌生亲戚打交道”
　　“这话说的真见外，他们家亲戚不都把你当宝么？你也太不识趣了吧”
　　“动一动就嘘寒问暖，我不自在”
　　赵静看着懒洋洋晒太阳的人，也难怪父母催婚催得这么着急，别人家大大小小的人儿不停往回带，她这么些年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来来往往倒是无牵无挂，看着却着实是多了几分萧条，她不是没看见父母眼里的欣羡，可是除了自责，实在是无能为力，青梅竹马的恋人分道扬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疼惜自己的人却还没能有个美满的结果，虽然如此，可是这些年扪心自问她真没有闲着，也没有像当下的同年人一样抗拒相亲这种事，她一直也是在努力的，或许她缺少的只是慧眼
　　郁闷的叹了口气，赵静站起来对子衿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回家的路上，她一眼瞥见林文宇那辆特别眼熟的车，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掉头走开就被后面的声音叫住
　　“这不是小静么？”
　　赵静十分不情愿站住脚，扯起一个笑容扭过头，等待迎着余辉走过来的一群人靠近
　　“叔叔阿姨好”
　　司妍挽着林文宇妈妈的胳膊走在前面，林文宇和他爸爸走在后面，一家人边聊边笑，如此和谐的场景在夕阳的映衬下美好的竟让她热泪盈眶，此刻温馨的画面唯一缺少的或许正是一个像她这么入戏的观众。赵静伸手不经意的整整刘海，看着在梦里出现无数次的画面在面前真实的上映着，虽然老天可能有那么一丝大意让自己从主角变成了最忠实的观众，但她不是依旧笑得那么开心么？
　　只是能不能稍微仁慈一点，不要让她一次悔悟的如此彻底，彻底到仿佛在街上随便扯个人，都能让她有种去民政局领证的冲动呢？
　　可事实总是毫不知耻的扯下所有的伪装向世人炫耀它最真实的一面，此时的街上空荡荡的，让她随便拉个人暂时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局面都是奢望，不仅如此，她还必须沉稳有礼、故作淡定的坦然面对各种探究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笑的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