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止水》沉舟之畔

6、第六章 意外的遇见

　　俗话说好事多磨，赵静觉得这事真是挺磨人的，连带效应简直磨得的她结痂的伤疤不得不张开血淋淋的伤口，来迎合别人的好奇心，有时候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的折磨自己，难道是觉得生活太过平静，忍不住自虐？似乎也还没扭曲到那地步，只不过既然她不是鲁滨逊，那么就必须不断地变得圆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然后在这种其乐融融的表象下，求得安稳，总之人人都这样，她又如何抗拒的了？

　　和乔御风见面是顺其自然的事，两人约好的是周四的下午，恰逢公司的新人培训还没开始，而之前的一系列准备都已经做好了，这是再合适不过的时间，刚好对方也有时间，而且赵静发现，他们虽然公司方位不同，但距离也不算不太远，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很适合相亲的地方，赵静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了。

　　委婉的拒绝了乔御风来接她的提议，约好五点见面，她提前下班，避过高峰期，公交车到站估计要二十分钟，到目的地大概十分钟，一切都计算的很精确，不早不晚。

　　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正常工作日公交过分的卖力，等赵静到地方时发现竟早了二十分钟，她并没有着急走进去，而是在附近的广场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远不近，咖啡厅完全在视线范围内。

　　刚一台头，就看见窗边两个模糊的人影站起来，随后一人走出来，只是瞬间，赵静发现自己的视线似乎被装上定位仪，精准的锁定那个身影，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让她的心揪在一起，像被无形的力量勒住一样，不住的揉捏，疼得发慌。

　　这么多年没见面，这种熟悉感隔着千上万水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远远地一瞥就让她的心犹如万箭穿心般难受却只能强撑着接受凌迟，这样的反应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就如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会遇见他一样。

　　她强迫自己坐下来，镇定的看着他走出咖啡厅右转走进停车区，身影淹没在车群中，直到手机中的滴滴声想起，这才回过神，松开手将皱褶的衣角理理，起身朝咖啡厅走去。

　　问清了座号走到靠窗的位置时，就看见一位男士不紧不慢的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似乎被她的身影笼住文件，这才抬头，看清来人，瞬间嘴角牵起一丝弧度，问道

　　“赵小姐？”

　　“乔先生，你好！”

　　赵静走到对面坐下来，真皮沙发上若有若无的余温突然升高，炙烤着她，让她感到煎熬和无所适从，她有些茫然的看着乔御风快速收起资料，并唤来服务员。

　　看着眼前的一堆资料，乔御风歉意的眼神一闪而过

　　“还希望赵小姐不要介意，只是没想到赵小姐这么准时！”

　　赵静慢慢镇定下来，扯扯嘴角没接话。

　　乔御风并不避讳，眼光直直的打量着赵静，这样的目光让赵静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件展览品，有种没穿衣服的尴尬，沙发上的温度让她莫名的开始心虚，仿佛心思被人看透般坐立难安。

　　她不住的用手摩挲着沙发边缘，试着放松自己，然后抬头开始打量起乔御风。

　　就冲着那副皮囊，赵静觉得今天也没白来，浓密干净的短发根根精神抖擞，眉毛整齐浓淡适宜，只是一双眼睛似乎总是找不到焦距，似沉思，又似玩味，让人看不出头绪。

　　墨黑色的瞳孔神采熠熠，鼻梁高挺，性感的唇角微微上翘，看起来似乎对自己并不是很失望。

　　脸阔不是太深刻，让他整个人显示出一种柔和的神采，很容易迷惑敌人，赵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神经又紧绷起来，整个人处于戒备状态，仿佛对方不是温良无害的相亲对象，而是什么洪水猛兽，让她想要避开，但又忍不住想要更多的分析了解敌人，希望找出突破点。

　　上身是一件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外套，条纹领带被打理的不见一丝褶皱，袖口里白色衬衫微微外露，扣子整齐的排列着，刚刚忙碌的工作似乎也并没有让他的着装有丝毫凌乱，显然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整体看起来和其他任何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并没有多大不同，他看着自己，眸色飘忽不定，赵静忍不住的想像着他到底想要看穿什么，还是已经对自己了如指掌，看自己做困兽之战？或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初次见面产生的好奇？

　　她喝了口水，强迫按下心里的胡思乱想，又忍不住嘲讽自己没出息，还没开始就自乱阵脚，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道自己是真的能够彻底的拒绝过去的困扰而重新开始吗？又或是一如既往的在意那个再也不会为自己的停留的眼神，以致任何与之相关的人都能让自己如此的不镇定？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只是想到这里，心里添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苦涩。

　　六度分割理论说，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世界如此之小，让这句话在她身上应验，笼住心思，赵静这才注意到身边站了很久的服务员，收回视线问道

　　“乔先生想喝点什么？给我来一杯现榨柳橙汁”

　　“再给我来一杯特蓝吧”

　　乔御风对服务员说道

　　赵静这才注意到桌边有一杯咖啡已经见底，确实是百忙之间抽出时间的，赵静并不想先开口，乔御风也不是一个寡言的人

　　“赵小姐不是本省的人？”

　　虽是带着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赵静也并不诧异

　　“嗯”

　　“来这儿很多年了吧？附近的景点都去过没有”

　　“差不多两年了，还不太熟悉，旅游景点也去的不多”

　　固定的模式和套路，赵静轻车熟路，大部分时间是乔御风问她答，偶尔也会就某个两人都感兴趣的话题聊开，又很自然被引回来，赵静不得不从心底里佩服乔御风，他的确是一个交际能手，总是能很好的抓住话题点，让聊天顺畅的继续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突然想到顾云生，他们相处的时候不多，只是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使他们即使没有开口，也不会觉得尴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陌生人之间只能靠语言来维持，即便是聊得如此投机，也免不了刻意掩盖下的距离感，也许自己不应该再把顾云生定义为熟悉的陌生人，而是慢慢熟悉的朋友？这种感觉似乎也挺不错。

　　从始至终，对方都是语气平和，有问必答，不让人觉得尴尬，也能适时接过话题而不至于冷场，还有就是始终保持着距离，却又挑不出毛病，这应该就是小姑所谓的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和大方随和吧，只是好像温度有点低，乔御风想到，明面上彼此了解的也都差不多了，至于事业、前锦、薪资之内类的问题，乔御风自认为主动搬到台面上有损自己的形象，看对方似乎也不是这么没有眼色的人，他没有类似的经历，只是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抿了一小口咖啡，优雅的放下，这才开口问道

　　“赵小姐没什么问题需要问我的吗？”

　　“年轻有为，前程似锦，如假包换的优质股，这些就应该够有吸引力了，其他的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赵静看着窗外有些阴暗的天气，有些泄气的扭过头来说到

　　这些话他没少听过，只是今天从相亲对象嘴里说出来，让他感觉很新奇，乔御风来了兴致，接道

　　“过奖了，不知道赵小姐怎么看的呢？”

　　“是看这件事还是看你这个人呢？”

　　“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看这件事的话，个人觉得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至于对乔先生的为人，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资格或是立场来做任何评价，不过至少从目前来看还算是实至名归！”

　　听了她如此官方的评论，乔御风不由嗤笑出声

　　实至名归？”

　　是指自己这身皮囊么？想到这里更是不可抑制的笑出声来。

　　不知道他是觉得评语不够贴切还是不以为然，赵静只觉得他这么一笑倒是让整个人看起来协调不少，让人如沐春风。

　　“时间还早，要不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从咖啡店出来，乔御风似乎心情不错，提议道，赵静显然不在状态，听到他的话暂时将心中的思虑放到一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乔御风又说道

　　“对了，我记得上次赵小姐还说要请我吃饭呢？”

　　他的话一说完，赵静心中的焦虑又重了一层，狐狸就是狐狸，举止再温文有礼，笑容再让人如沐春风，却改不了他狡猾的本性，这样时时都要提防，处处都要费心的事，她应对起来颇有些吃力，也没心思费神，只是能不能这么快脱身，她着实有些担心。

　　赵静尴尬的停在那里，他说的是事实，她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顺手瞟了一眼乔御风手里的公文包，笑容瞬间溢满脸庞

　　“我倒是没问题，只是看乔先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实在不好意思再占用你的时间，还是工作要紧，吃饭哪天都行”

　　乔御风丝毫不介意，眼角略带狡黠的说道

　　“工作也是要吃饭的嘛，何况是和美女一起，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去工作显得我多不识抬举！”

　　在能言善辩的人面前，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闭嘴，赵静埋怨自己多事，只是话说到这里再拒绝就真如他说的那样“不识抬举”，只是她现在心烦意乱，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应付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嘴角却还带着一丝笑意。

　　乔御风看她很认真的听着却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的意思，思绪似乎处于悬浮状态，顿觉得没什么意思，干干的笑了两声，打破些许沉默的气氛说道

　　“和赵小姐开个玩笑呢！”

　　赵静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松了口气，身体感觉到疲惫，脸色也不好

　　“你去哪儿我送你？”

　　乔御风没有受到她情绪的干扰，很绅士的问道

　　“谢谢，真的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去，开车小心”

　　赵静表达完自己的意思，随即招了一辆的士，车开前，乔御风用手护住车门，眉眼含笑道

　　“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赵小姐再见面，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赵静的错愕的瞪着眼睛，自己这一副算得上是冷淡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乔御风饶有兴趣的盯着她，让她有些不自在

　　“当然，希望今天没有让乔先生太失望”

　　话虽这么说，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对答案很感兴趣的意思，乔御风也没介意，而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怎么会，我可是对赵小姐慕名已久了呢！”

　　车开出很远，赵静的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她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一种太想摆脱却又无能为力的无奈困扰着她，她苦笑一声，一个身影而已，轻而易举的就捏碎了的好不容易累计下来的淡漠和冷静，让自己混乱至此，这么的可悲却又无法自拔，真的不太像自己。

　　摇下车窗，微凉的风呼呼的吹进来，瞬间弥漫整个车厢，带着湿气的空气粘粘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感到烦闷和难受

　　“看来又要下雨了”

　　开车的师傅开口道

　　“是啊，下雨好，下雨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冲干净了才好”

　　赵静颇有抱怨的回应道，随即又说了地址，车厢这才又沉寂下来

　　回到家里，随便吃了点东西，才拿出本本，又把这几天整理的资料拿出来查漏补缺，顺便发给了头儿一份，结束这一切，看看□□上好友叫的特别欢，突然来了兴致，显身加入大学群的侃天，这边刚闹得正欢呢，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一看是顾云生，从上次见面以后到现在好像又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从子衿的嘴里也断断续续知道一些关于顾云生的事，名校计算机系毕业的高材生，婉拒了教授免荐的读研机会，南下打拼，现在是Z成有名的跨国企业研发部项目经理，年轻有为，为人低调，前途不可限量。

　　暗笑自己的记忆力大有抬头的趋势，这些八卦都能如数家珍一字不漏的记住，顺手点开消息

　　“还没休息呢？最近都忙什么呢？”

　　赵静觉得他网聊和面对面说话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让人感觉很轻松。

　　“瞎忙，乱七八糟的是一大堆，哪能跟您肱骨之臣相比！”

　　也许受今天群里气氛的影响，也许是不用受对方那气场的影响，赵静不由得打趣道，心里猜测着顾云生的回答，对方却突然没了消息，点开一看，图像变灰色，那条贵夫人也没了刚刚的神气，果然是肱骨之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睡得晕乎爬起来上了一趟卫生间，刚趴下，就听见手机叫起来，“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突兀的铃声在这静谧的夜里透着有一股鬼魅，赵静一个激灵，赶忙接起

　　“睡了吧？我只是想打着试试看，没想到打通了”

　　顾顾云生略显疲惫沙哑的声音传过来，赵静揉了揉眼睛迷糊的回道

　　“没事，你不会还在加班吧？”

　　想到之前看到一款相亲节目，计算机专业毕业的那位仁兄的惊悚形象还有面对女嘉宾对自己穷追猛打时那凄惨的模样，虽然顾云生没有那么悲催，但是那种场景加上子衿的反复念叨，她对那种所谓别人无法体会的枯燥和孤寂，似乎也有些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你早点休息吧，多注意身体”

　　电话那头却是久久沉默，久到赵静几乎睡着的时候，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很久的地方飘过来，晕晕乎乎的听不太清楚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明天有大雨，记得带伞”

　　“哦”
　　……
　　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她没有印象，只记得最后迷迷糊糊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