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姻缘》笑看花开

12、12、闯营 若不是山穷

　　12、闯营
　　江子奇听到方萧有要事求见的时候十分惊讶，但这份惊讶也远远比不上当他听到方萧说有办法破解当前困局时的惊诧。军中的其他将领被方萧要求回避而退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也全都带着诧异——怎么这么个小子竟有胆量跑来对军机大事指手画脚？但更多的是不屑——一个没打过仗的小子能有什么主意化解危机，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

　　谁知，方萧这一进去，就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直到天光大亮，红日高升时，才见他走出来——而且是被军师吴英神情郑重地送出来的。

　　只听吴英和蔼的对他说：“那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午时之后立即出发。”等他这边去了，立刻又连召几人下了好几道命令，一时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就算是不相信也不得不这样想——难道真有解围的办法了不成？

　　待到吴英回转江子奇病床前，江子奇也忍不住问他：“军师觉得她真能解苗疆之围，扭转战局？

　　吴英笑道：“元帅不是已经同意她的策略，委她去苗疆解救宏儿了么？”

　　“我是不得不如此啊……”江子奇叹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试！”

　　“是啊，只能一试。”吴英抚须道：“不过我看大可一试。我看这个方姑娘的确是个深知兵法的。你看她对叛军动向的分析不无道理，那几个亲兵能顺利回来求援的确可能是叛军的一计，她让咱们将计就计，假意派兵出援，而在西南方向设下伏兵，若真有叛军来攻，则可来个前后夹击——到不失为一条妙计……”

　　江子奇摇了摇头：“这样虽然能打击一下西南窥视的叛军，但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能否解南岭的二十万大军之围啊。这方姑娘前去，别的不说，先说能不能像她说的那般容易救下宏儿还是个问题!她一个小女子,怎么会有那么大能耐，让那些苗人乖乖听话？”

　　吴英宽慰道：“她不是说与那女匪头子相识么？想来不是胡言乱语。姑且一试吧——万一成功了，不是最好？即使不成，咱们也没有太大损失。”

　　江子奇轻吁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若不是山穷水尽，万不该让一个小姑娘去冒这般风险的。”吴英听了，也是神色黯然。

　　转眼午时已过，配合出动的军士已整装待命，方萧也收拾停当，准备出发。忽见任玉抱了一个包袱飞奔而来。任玉上前一把拉住正要上马的方萧，把包袱揣进了她怀里。方萧一边翻开包袱查看，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任玉一边指着里面的瓶瓶罐罐，一边逐一向她说明：“这是止血的……这是疗伤的……这是解毒的……这是防瘴气的……这是迷昏人的……”方萧看着里面林林总总的药物，上到治病救人，下到防卫攻击，一应俱全——其中竟然还有延迟女儿葵水的——方萧不禁感激，任玉的心真细啊。

　　最后，任玉从里面抽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道：“苗疆、南岭密林丛生，其中多有草药，但也有不少毒物，这是我刚刚凭记忆所写的，列出了哪些是能吃的，那些是不能吃不能碰的，或许对你有用。”

　　方萧这才明白为什么从后半夜任玉便不见踪迹，原来是准备这些去了。方萧看着任玉熬得发黑的眼圈，心中感动，“真是累你操劳了……”

　　任玉眼睛有些发红的推她道：“跟我还说这话……倒是你，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平安回来——”

　　方萧此时也不禁哽咽，强笑道：“那是当然，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么……”忽然想起一事，紧紧拉住任玉的手道：“如果，如果在一个月后南边没有好消息传来，你一定要劝说元帅他们放弃湘州城，撤到湘水以北！如果他们不撤，你就赶快自己离开这里，千万不要瞎讲什么仁义，陪着他们在这里等死……”

　　任玉眼睛红红的气道：“你劝我不要瞎讲什么仁义，你怎么还如此义气用事，豁出去命都不要了？”

　　方萧苦笑道：“一个人总有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就像你入了药门就要救死扶伤一样，我身为兵门的弟子，在国家动乱之时，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子，也要该出力出力，不能袖手。就算是、就算是因此送了性命，也算是死得其所，不用怨谁。而你，现在你该做的已经做了，千万不要再留在战场这危险之地了……”方萧再次握紧任玉的手：“所以，阿玉，你一定要答应我，答应我如果形势不妙就赶快离开——不要让我走的不放心啊！”

　　任玉避不开方萧那恳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然后强扯出一丝笑容道：“你放心，我才没有你那么傻！”

　　方萧虽然做足了心理上的建设，但真正冲向敌军的时候，她握住长刀的手还是忍不住的抖了又抖。她忽然分心的想起当年在西陲山坳里第一次遇土匪时的情形。那次哪有对面这么多人，不过百十来个，虽然一个个面露凶光，却是外强中干，砍倒了土匪头子，下面的喽罗就都作鸟兽散了。她当时是怎么做到的？是因为初生牛犊的勇气？还是因为眼见自己几个月的心血要付之东流而一下子急红了眼？

　　唉——当时是事出突然，她是没有预料到真能碰上土匪的。没有准备也没什么想法，冲上去就砍就杀，只是事过之后，双腿一直在抽筋，连马都下不了了。那是她第一次杀人，也是唯一的一次亲手杀人。从那次遇匪之后，方萧汲取教训，行事谨慎起来，再过危险之地都会请人保镖，确保安全。但也就是从那次之后，方萧觉得自己胆子是长了不少，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不由得想，我连人都杀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是啊，我是杀过人的，这次不过是面对更多一些的土匪罢了，有什么可怕的！这是方萧在还能胡思乱想的时候最后对自己说的话。

　　一时只见无数的箭羽向自己飞来，方萧不敢再多想，急忙挥舞长刀拨打雕翎。方萧的座骑踏雪是匹难得的千里马，一瞬间就冲到了敌军中，方萧心中早就没了其他想法，只记得之前那老兵跟她说的三个字：“往前冲！”

　　冲！冲！冲！看到拦在马前的人就砍、看见冲过来的人就杀。耳边一阵阵的厮杀声、马鸣声还有人被砍杀而发出的惨叫声……方萧看到在前面开路的人一个个受伤身死，也感觉到了在后面相护的人一个个滚下马去，她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只是拼命的向前跑……

　　不知是第几股血喷在她黑色的软甲上后，方萧终于只看见前面给她带路的飞奔的老兵，再看不到有敌兵冲杀过来……又是一路奋力狂奔，不知又跑出多少里路，前面的老兵回过头来张望了一下，然后便放慢马速，转到一个山包后面，勒马停下。

　　方萧见他累得从马上滑下来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刚想嘲笑他一下，便发现自己也是双腿酸软，胳膊累得脱力……她也是照样的扑倒在地……

　　接着后面还有几个将士跟了过来，更是不济，竟是从马上直接摔下来的……

　　一时带路的老兵喘过气来，对着方萧树了树大拇指道：“小姑娘，了不起啊！”这老兵姓姚名强，三十多岁，是个从四品的中郎将，乃是江家父子手下有名的骁勇善战之人。这次先是跟随江宏出兵，江宏受困后又被派回来求援，此时又受命送方萧进苗疆——几进几出，可见武艺了得。

　　方萧一边喘气、一边挥手道：“还真是可怕……这次若不是多亏您们几个护卫，我这小命就交代了。”

　　姚强笑道：“第一次上战场没吓趴下就不错了，而且你还是个女孩家，了不起啊了不起。”

　　“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上了战场哪里还分什么男女？请大哥以后不要再提了。”方萧再次叮嘱了一声后，回头看着后边——见只跟过来了四五个人，瞬时没心情听他称赞了，只是黯然道：“怎么才冲过来这么几个人么？”——要知道，跟随她一起闯营的这一路人马有二十个呢~~

　　姚强也是难过，不过很快就强笑的安慰她道：“也许是冲到别的地方去了吧……这次咱们几个能这么快过来真是托了好谋划。我看叛军在这边布置的人马并不多，看来是被另外的那一路人马吸引过去了，所以才如此顺利！”

　　原来，与方萧一起出城的人马到了东南的灰山脚下，便兵分两路，大部队转去湘州西南设伏，而只派了两千人伪装成大部队继续前进。而这一路人马到了敌前又分成几队，其中人数众多的一路人马则佯装要消灭该部分截断江宏后路的叛军，组织正面进攻……方萧他们这小队人则窥其队列空虚之隙伺机闯过敌营——这也是按方萧所分析的，拦截的叛军只会全力阻击朝廷军队过来的营救部队，而对于会不会跑过去几个人，他们是不会在意的。按照设局者的计划，江宏他们这一步已是死棋，湘州城若是出兵相救，搞什么里应外合，更是正合其意。

　　方萧他们又休息了一阵——果然没有敌兵追击。

　　用过干粮后，他们几个再次上马，继续向南奔去。在第二天的破晓之时，终于远远的看到江宏那一路人马在四郎山下驻扎的那一片黑黝黝的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