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然回首》雪渔

8、失落的少年 “向阳

　　“向阳他最近怎样了？”她洗菜时问妈妈，“他不肯接我电话。”
　　杨母看了她一眼：“不想见你呗！向阳那孩子对你的意思，你怎么装看不见？”
　　她摆了摆头，“妈，这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你也当真？”
　　“其实这孩子真的好，你竟然找人结婚了。”
　　“妈，闹着玩的事你怎么当真呢。”
　　“我们两家的人，除了你，谁没当真？”
　　她说不出话来，顾自洗菜。
　　杨沐昕对许向阳总是心存内疚，他为她付出了太多，除去他从小到大对她的呵护。更重要的是——她害他失去了追求梦想的机会。许向阳对跆拳道有着特别的天赋，因为小时候一时兴起地学习一下就成了幼儿当中的高手，当时的跆拳道老师夸口，这孩子真是天赋异斌。
　　然而，就在他八岁那年，她的粗心毁掉了一位天才。
　　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却发生了极其阴郁的意外。杨沐昕害怕老师责罚，挂着晶莹的泪珠央求许向阳帮她回家取课本。许向阳特“豪迈”的拍拍自己的胸膛，大声道：“包在我身上！”他骑着脚踏车急匆匆地穿梭在川流不息的车流当中，终于和一辆卡车进行了一次华丽的接吻。
　　当她看见他绑着绷带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害怕地哇哇大哭，怀惴着五味具杂的心情，已经分不清担忧还是自责。
　　他却晃着小脑袋，不停地问她：“哎，我是不是很不男人？”
　　“哪有？”她吸着口水说。
　　“我都没有把你的课本送到哎！”
　　她哭得更凶了。
　　因为这间事情，他烙下了病根子，从此以后与跆拳道彻底无缘，甚至不能拥有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所以，她从八岁开始，在小小的心底里，多了一个梦想——要让许向阳成为最快乐的孩子。
　　然而，这个儿时的梦想在哪里呢？

　　婚后第一次见到许向阳是在一个三流酒吧里，杨沐昕拽着醉得像摊泥一样的狗熊往她的租房拖去。
　　当他看见她来时，一直模模糊糊地说着胡话。她一声不吭地帮他换衣服、洗脸。她扶着他躺上床。就在转身抽离之际，猛地被身后的人一拉，许向阳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她重重地压在身下，火热的身体跟她紧紧相贴。她有些懊恼地挣扎，却发现无济于事。他抱着她的身体，口中喃喃地喊着“昕昕”，甚至他的唇贴向了她的面颊，她奋力一推，终于获得自由，身边的大熊沉沉睡去。
　　她看着他瘦瘦的、陷得深深的脸，心下一阵叹息，曾经的阳光少年去哪了？
　　许向阳被食物的香味唤醒了，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四下瞧了好几遍，才发觉自己在杨沐昕的租屋里。他躲开刺眼的阳光，听见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心下升起莫名的感觉。
　　他看见杨沐昕系着围裙，端着清粥走近来，“来，喝粥。”
　　她像往常一样带着浅浅的笑容给他送饭，看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动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刻在心里。
　　“喝粥了。”杨沐昕敲了一下他的头，笑着说道。
　　“我不想喝。”他有些闷闷地说。
　　许向阳半张脸埋在深深的胡渣里，眼神空洞而凄然，声音沙沙的，杨沐昕问他：“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跟你无关。”
　　“你到底怎么了？”
　　“跟你无关。”
　　杨沐昕凑近他，轻轻地说道：“向阳，怎么了？别扭什么呢？”
　　他突然抬起头，双眼晶亮，猛地抓住她的手，“熊婆，谁允许你跑去结婚了？”
　　杨沐昕一怔，随即一笑，“原来在赌这个气！放心，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嘛！”
　　“朋友？”许向阳有些自嘲地笑起来。许久，他吐出三个字：“你走吧。”
　　声音很小，但是她听得清清楚楚。
　　“熊，还没有解气啊？”
　　许向阳起身，起身抓住她的手臂，一字一顿道：“我想静一静，请你出去。”双目冰冷，面色冷漠，杨沐昕从未见过许向阳用这样的表情对她讲话，即便她犯了天大的错误，都不会遭到这般冷淡的回应，她突然感到很害怕，仿佛即刻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宁愿看着许向阳对她大吼大叫，或者没心没肺地给她一顿栗子，最心寒的莫过于简简单单、不带温度的言语。
　　向阳，我们曾经那样亲昵，那样欢乐，你是怎么了呢？
　　她静静地走出屋子，一个人踱步在宽阔的街道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片萧条，充斥着说不出的苍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