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天》青狸

4、第3章 七月神话（3） 天与地，已

　　“锵！”
　　利爪与轻纱绫带相撞，火花四溅。
　　伊撒狠狠倒退一丈，惊骇地抓着自己的右手，颤抖不止的右手无力地下垂，五指僵直，指甲龟裂，鲜血淋漓。
　　一道缥缈的身影翩翩而降，飘落在我身前。
　　我浑身一震，目不转睛。
　　白纱，如幻如舞。
　　“尔等，是何方妖魔，竟如此大胆，来我中华生是非？”
　　柔柔的声音，仿佛来自最深最深的迷雾里，雪衣的少女掩唇，轻轻缈缈地笑，秀发如烟如墨，用玉环轻拢，雪色的纱罗在风中画着奇异的轨迹，带起一道道淡莹的虚影。
　　是幻，是真？
　　是古，是今？
　　暗淡的夜色似乎明亮了，是因为月光，还是因为神秘的少女那双流光宛然的剪水之眸？
　　“天使？不对……”感受到强烈的光明力量，伊撒恨得咬牙切齿：“哼！小女人，本公爵正要教训无礼之人，不相干者走开！”神色间却极是小心。他还不是瞎子，不知道是不能收敛还是存心示威，少女的力量正宛如涟漪一般向外散发着一波波强烈的波动。
　　孙南突然发现一件事：刚自吸血鬼爪下脱险的老友像是失了魂。他吓了一大跳，忙冲过去：“喂，苏小子，你没给吓傻吧？”
　　“我是那种胆小的人吗？”我淡淡地摇头，目光仍然注视着那个少女。
　　孙南头痛，低低地咕哝：“喂，你小子，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我不理会他，只是看着少女，仔细体会着心中的悸动。这个少女，从未见过的人，似乎是……有种熟悉亲切的感觉。
　　“……小女人？”雪衣少女凤眸微眯，额头一排黑线。
　　“呵呵呵呵——血腥的生灵啊，你就看看，本姑娘是不是小女人。”
　　少女诡异地笑，广袖轻拂，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火光，见风即涨，猛地一爆，一只金红的凤凰长鸣声声，浴火而生，双翅一振，扶摇而上，凤舞于空。
　　一股炎热的气息猛地爆发出来，似乎可以闻到阳光干净的味道。
　　天空中，飘起了洁白的羽毛，一支一支，由光组成的羽毛从虚空中浮现出来，然后，落叶一般，轻轻飘坠。
　　洋洋洒洒，触地即消失，像是一场永远也不会停的雪。
　　光的雪。
　　伊撒震惊了。
　　“不！！怎么可能？？你，你怎么能如此随意地引动太阳之力？”他惊恐地大叫。
　　伊撒，伊撒，你要记住，千万记住，不要去东方，不要踏上那块土地……
　　他突然想起了身为亲王的父亲说这话时那难以抑制的颤抖语音和犹如死灰的眼神。
　　可惜，迟了。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金红色的凤凰温柔地缠绕着黑衣的吸血鬼，不过是略微震翅，血族里已经永远消失了一个名为伊撒的公爵。
　　凤凰仰首长鸣，砰地散为满天金红的光点，雪白的光的羽毛旋转起来，一根一根，慢慢破碎成最小的光粒，消融入无限的虚空。
　　天与地，已经在一瞬间失魂。
　　原来，雪，也是可以如此温柔的。
　　“呃……这个就是所谓的灰飞湮灭？”孙南张口结舌。
　　卡理亚浑身战栗，连指尖都无法移动。这就是东方的异人吗？如此强大奇异的力量……
　　“那么，你呢？”少女迷雾似的眸转向卡理亚，冷光一闪。
　　卡理亚大骇。
　　“请等等。”
　　我走过去。
　　“这位……姑娘，他”我指着卡理亚，淡淡地道，“并没有对我们不利，能不能请你放了他？”
　　孙南也大点其头。总的来说，他对这个会迷路的血族公爵感觉还是不错的，可不想在少女小手一挥之下也化为飞灰。
　　“哦？”雪衣少女回头望我一眼，仿佛呆了呆，我看见有一丝迷惑在她眼里一闪而过，而后她又马上眨眨眸子笑了：“既然如此，就让他走吧。”
　　卡理亚看着我，目光复杂。
　　他一跃而起，身形几闪，消失在夜色里。
　　夜，恢复夜应有的寂静。
　　孙南望望好友，又把目光投在少女身上。
　　“怎么这么看着我？”少女一脸不解，低头检视自己，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你是神仙吗？”话一问出来，孙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天呢，他居然问那么幼稚的问题！
　　少女倒真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我是修真者。”
　　“……”孙南无语。心里面就是一个念头：血族，修真者，这个世界好热闹……
　　我略有所感，突然偏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天空中，一道青光闪了一下。
　　“糟！”一直以来缥缈如仙的少女一下失去雍容的表情，她冷汗一下冒出来，挥袖就想施法诀开溜。
　　一个声音轻轻的叹息：
　　“师妹。”
　　青袍玉带的男子从虚空浮现，俊秀的容颜，却有一双仿佛历尽沧桑的两眼。
　　“大师兄。”少女放弃法诀，嘟起红唇，恨恨地跺脚：“还是给你找到了。恩，一定是紫瑚嘴不牢，可恶，回去要她好看！”她磨牙发狠。
　　“师妹……”男子满脸无奈。
　　“好了好了，看你那样子，我回去就是了。”少女烦躁地甩甩袖，好生郁闷。
　　青衣男子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微笑着道：“正好，师尊传谕，令你即刻返回师门。”
　　少女一惊：“啊？大师兄，传谕的事怎么是你亲自来呢？以往不都是‘飞谏’？难道出什么事了？”
　　青衣男子摇头，表示自己也不了解：“我也不知道。只是师尊派我到附近办些事情，正好知道你也在这边，就嘱咐我顺便捎来口谕而已。你——”他担忧的看向少女。
　　“好，好，我马上回去。”少女咕哝，很不甘心：“人家还想找姑姑的说……”
　　“这两位是？”青衣男子望向我们。
　　少女得意起来，笑声不断：“哦，有个气息古怪的家伙想害他们，正好我经过，就顺手帮了下忙。”
　　青衣男子听着，很是开心：“恩，小月还是那么善良哦。”
　　“当然。”少女昂首娇笑，一旋身，十指掐了几诀，绫带飞舞：“大师兄，我先回去了，你在这边转，如果看见姑姑，记得告诉我哦。”
　　“好。”青衣男子宠溺地点头。
　　满意地点头，少女指间白光一闪即逝，已不见踪影。
　　我皱起了眉。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于面前这个男子，没来由的，心里竟有了一种平常人称之为嫉恨的剧烈感情波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因为她修的是至阳的道法，正好与我从父亲那继承的天性中对太阳的渴望产生共鸣，所以，那个时候，我只不过是下意识的想要独占这道绝美的阳光。
　　似乎略有所觉，青衣男子皱眉，瞥了我一眼，然后，凭空消失。
　　月明。
　　风轻。
　　孙南望着我，久久无言。
　　半晌。
　　“‘鬼’都没半个了，怎么还在发呆？回去了。”我淡淡地道。
　　孙南向天翻白眼，当先回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