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天》青狸

2、第1章 七月神话（1） “……有没

　　七月的黄昏，天边大片大片绯红的云。
　　“当当当——”
　　高考结束的钟声仿佛有大赦天下的效力，无数眼冒金星的考生游魂一样打飘地走出各所校门，十个里面有九个脑子里想的是大睡三天，以谢天恩。
　　考场里，我整理着自己的文具。
　　监考老师收完试卷，已经走了，我正好被安排到自己班的教室考最后一科，自然是不着急。
　　“不愧是黑色的七月啊……”坐我旁边那排的胖子趴倒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呻吟。
　　“你还说，这科我挂定了。”
　　同班的另一个男生一脸凄惨的表情。
　　大家都被逗笑了。
　　“好了，吴运，你这个学习委员如果都挂，我们还不全部玩完？当心我用动摇军心的名义把你‘咔嚓’掉！”班长林野装出恶狠狠的样子，挥挥手臂显示自己发达的肌肉。
　　笑声一片中，吴运连忙告饶。
　　我淡淡地看着身边一片欢声笑语，拿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了。”
　　“苏衾，你脸色很不好啊，要不到医院看看？”林野担心地说。
　　我摇摇头头：“没关系。”
　　正准备走，旁边有人唉声叹气：“……我就知道又是这句话。唉，你，手伸出来。”说着没等我动，自己一把抓过我的左手，开始把脉，一边还在那叹气不止，“可怜我堂堂医家子弟，华佗传人，堂堂医术天才，居然沦落为你这小子的个人医生，还是那种义务类，没钱拿的那种凄惨大夫，真真是天理何在啊！”
　　我看着这个笑容满面，从小到大一直的同学＋同座，不为所动。
　　倒是有人嗤之以鼻，给予其大大的白眼：“是华佗的不知道第几代传人的传人的传人的传人吧？孙大神医，你的自我介绍还真是‘简洁’啊。”
　　“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你不知道吗？”孙南还回去的白眼更大。
　　“切！”吴运的回复是比画的两个中指，然后，居然凑到我面前，“不过，学生会长大人啊，我也觉得有个地方很没天理耶，你明明帅得发呆，偏偏三年来就只见过你笑过一次，太吝啬了吧？好歹同学一场，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会长大人，您就成全我这个无比微小的心愿吧！”双手相握，仰头做虔诚状。
　　此言一出，教室里寂静得吓人，人人满目期待。
　　我只是望着孙南：“好了吗？”
　　“好了。”孙南耸耸肩，放开我的手，“你回去以后还是把我外公给的药熬来吃几付，我知道高考对你来说也不过就是普通，你没什么紧张的感觉，不过毕竟是高考，这几天花的精力不少，还是得调理一下，以防万一。”他这哥们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一热就容易生病，没少麻烦他做护士工作。
　　“知道了。”我点头表示了解，离开教室。
　　“等等我。”孙南追过来。
　　身后，听见众人整齐的失望叹息。
　　我和孙南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望了旁边的孙南一眼。
　　听旁人说，我的父母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母亲至死都把保护我当做优先，用自己的生命撑起了对我的护翼。但我还是因为在娘胎一受到震荡，生下来后，身体一直很不好，伤风感冒一不小心也容易变成夸张的大病。从小到大，医院就是我去得最多的地方。
　　我一直是一个人的，直到遇见他。
　　那天，在医院做完例行的身体检察，正准备回去的我，看到了到医院给陈老院长送饭的他，孙南，陈院长的外孙。
　　“等等，我们同路，一起走。”知道我家地址后，他大叫着这样跑到我面前。
　　我沉默。
　　“呐，你不说话，不说话就等于默认，默认就等于同意了啊。就这么说定了。”他一垂定音。从此以后，我上学放学就多了一个同路的家伙，也多了一个喜欢给我把脉开药经常罗罗嗦嗦地叫我注意这里注意那里，毛遂自荐的免费私人医生，帅气的脸上永远笑眯眯的，仿佛这世界天天艳阳高照，天天没有烦恼……
　　身边一串嘀嘀咕咕打断我的回忆。
　　　“你这人啊，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不是什么自闭症之类的，偏偏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样，谁都不理。”对他这老友的为人处世原则，孙南是摇头再摇头：“别人还算了，喂，我说，你难道真的准备等到哪天，看着欣美人离你而去？”
　　我略为停步，眉头皱了皱：“我说过了，她是我妹妹。”心头却一跳，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张俏丽的笑脸。
　　孙南不以为然：“切，又不亲妹妹，你怕什么？就连表哥表妹，古时候不是还有什么亲上加亲的说。”
　　我淡淡地瞥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还不行了？”孙南举手做投降状，一脸无可奈何。想他孙大神医号称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怕他这好友的淡淡一瞥，那双纯黑眸子中一瞬间的淡漠无情，让他的心那个拔凉拔凉啊！不过……他咕哝着： “又来这招？欣美人对你的情谊谁看不出来？只有你这感情属木头的小子吧！衾小子，男子汉大丈夫的，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不理他。
　　孙南耸耸肩，赶前两步：“时间还早，找个地方先歇歇再回去吧，我家老头子今天回来，我还不想那么早回去赶场。”
　　他一副恨不得多拖一点时间的表情，望着我的眼里却有隐约的担忧。
　　我淡淡地勾起唇：“不要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热，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孙南没好气的瞪着我：“谁担心你了？亏你还敢一脸满不在乎啊，没见自己的脸色多么像病入膏肓的悲惨人士吗？本来就有一些苍白的脸色这会更是同鬼一样，足够吓得身周三米成为无人区。”
　　“是是，孙大神医。那就还是那家‘水音小馆’吧。”我应合着。
　　孙南满意地点头。
　　水音小馆，很古朴的风味，就开在离学校不远的路边，门口悬挂着木制的鱼骨状风铃，叮当轻响中，透过淡茶色的玻璃，能看见每一个顾客脸上那种舒心的表情。在这里，幸福，原来就是这么一阵凉风，一杯冰饮。
　　熟门熟路地拐过几张桌子，转到我们经常坐的雅座，孙南招手大叫：“铃姐，两杯冰橙汁。”
　　“好嘞，来了。”漂亮的女老板笑嘻嘻的过来，送上冒着寒气的冷饮，“孙小神医，今天总算是高考完了，你们考得怎么样？别说铃姐打击你哦，如果进不了北苑，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
　　作为孙南的表姐，对这个表弟，她可不需要什么客气。
　　“你应该问我们，‘烤’得怎么样……”孙南呻吟一声，没骨头一样瘫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关于成绩，这个就没啥可担心的了。凭本人的水平，怎么可能达不到？”抓过杯子就是一阵猛灌，咕噜咕噜——
　　我也拎了一杯，慢慢地品。寒气形成薄雾蒸腾而上，冰爽的液体顺喉而下，全身轻松，暑意全消。
　　“哈~”孙南陶醉地呵出一口冷气，放下空空如也的杯子，猫一样的呜咽：“呜~~~~~好舒服~~~至于苏小子，你忘了这家伙是学习怪物来着？”看着再次过来的漂亮老板托盘里的两杯彩虹一样的饮品，他欢呼一声，灿烂地笑，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还是铃姐最好~~~~~~”口水呀口水……
　　央铃兰眉开眼笑：“小南嘴就是甜，会说话。”她招呼着，“小衾，来，也尝尝铃姐新调的果酒。”
　　“谢谢铃姐。”
　　我很有礼貌地道谢，接过。
　　“好喝……”孙南两眼变成桃心型。
　　央铃兰掩嘴呵呵笑。自己的得意之作获得如此欣赏，谁能无动于衷？
　　“老板——”远远的有店员在喊。
　　“来了——。”央铃兰转头应着，回头笑道：“有客人来了，你们慢慢喝。”
　　“恩恩。”孙南猛点头，陶醉的表情很有说服力。
　　央铃兰吩咐走过旁边的一位店员为他们免费续上刚才的那种彩虹一样的饮品，笑着走开。
　　孙南长吁口气：“苏小子，昨天看见你到图书馆借什么《黑暗传说》、《德古拉奇谈》，怎么，现在对吸血鬼有兴趣了？”
　　他嘿嘿地笑。
　　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自己这个友人的表情哪怕有一点点起伏，对什么都是一片风轻云淡，就连那回被外公叫到解剖室找他的时候看见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也是教人恨得牙痒痒的无动于衷，这会怎么居然也会对什么动心吗？
　　我放了杯子：“前几天不是有传闻，附近有几个年轻男子被杀，脖子上有咬痕，血被吸干了吗？”
　　孙南愣：“怎么？你该不会是怀疑是吸血鬼做的吧？哎，那些人的死亡时间大多数是在白天，吸血鬼白天能出来吗？”
　　见到我的杯子空了，受到老板吩咐一直在旁边侍立的店员为我再次满上。
　　点头感谢店员，我举杯，闲逸地摆出说书的架势：
　　“吸血鬼，恩，也可以说血族，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种族，而他们的等级都是与力量挂勾的。不是全部吸血鬼都怕太阳。”
　　我嘬了一口饮料：“血族里的伯爵就已经不怎么怕太阳了，至于亲王级以上的血族更是摆脱了太阳的威胁，除了要吸血维生，脸色苍白一点，跟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了。他们不在白天出来，只是讨厌阳光而已，毕竟他们是黑暗生物，讨厌光明已经成为天性了。”
　　“哦？”
　　孙南飘给怀疑的目光，却张口结舌，当场呆掉。
　　他的友人居然笑了！
　　微微地弯起唇角，他的友人就这么露出了笑容。原本就是那种如月当空君临一切的清绝，现在，微微苍白的肌肤更是在笑容里染起一层轻红，如夜色般黑得纯粹的眸波光潋滟地流转着，竟是非人非神，魅惑众生。
　　“你、你……”孙南只吓得头皮发麻，差点撒腿开溜：“你又在想什么呢？”谁能比他更了解，在如此出色的外表下面，是一颗怎样淡漠众生的心？如果有谁曾见过三年前纵横本市的□□“虎盟”的下场，再见到这个样子的友人还能心平气和，他发誓，一定对那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轻轻地笑出声：“那只吸血鬼，很奇异的生物呢……”我微微咪起眼，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这，这人啊，难道连吸血鬼也想好好研究一下？？孙南大汗：“……你、好象比我更适合做医生……”如果那些人的死真是因为吸血鬼，那只吸血鬼可是连环杀人凶手啊！！而且，那种传说中的生物那么好抓的吗？Ｉ服了ＹＯＵ。
　　他白了友人一眼，却见友人突然一愕。
　　他们坐在窗边，外面是穿流不息的人潮，天色渐沉，高楼大厦之间已经有霓虹相继亮起，友人就这么有些出神地盯着一栋高楼的楼顶。
　　孙南瞅了瞅。
　　深蓝天幕，疏星几点，一轮明月。
　　他不禁满脑子问号：
　　“怎么？”
　　“……有没有兴趣，去看一样好玩的东西？”我挑眉，拂开垂下眼前的一缕发丝，勾勾唇，诡异地笑起来。
　　孙南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