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回 一壶美酒一美姬 一壶美酒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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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一壶美酒一美姬
腊月深冬，西北的天气尤其的寒冷。尽管屋里火盆旺盛，可往窗外一瞧，登时打了个寒颤。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雪地在大雾下显得格外冰冷。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今年的大雪自从昨天中午起，开始变得无法控制，到现在为止已经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雪患没有阻挡孩子们的好奇心，一大早，双胞胎兄弟就跑来找她，邀她一起玩雪。
正常变换的四个季节让她非常苦恼，用了大概一年多才适应过来，如今又遇着这百年不来的大雪天气，蜷缩在裘皮里都觉得手脚冰冷的她很果断的拒绝了双胞胎，不过作为补偿，她答应将良公子前年送她的双鱼对砚送给他们——双胞胎惦记它很久了——这使得二人满意的离开。
“翁主总是如此宠爱几位少君。”雪姬对左一青的行为颇有微词，“让公子知道了定会不喜。”
她和左一青总是会为良公子的事情意见不合，左一青习以为常，开始不跟她计较有关公子良的事情，因为对公子良，她们永远都不可能意见相同。
见左一青不说话，雪姬收了手中的活计，将另外几个火盆拉近，全部绕在左一青周围，又取了厚屏风挡住窗间微小的缝隙，不过，她还是给左一青留了足够的空间让她看到外面。
“大雪过了，春天就不远了，等到了来年，翁主和雪姬一起去踏青，那时翁主的手脚定会热和起来，也不必受冬日的苦处。”
雪姬是公子良的姬妾，三年前公子良夫人崩，无人照看小翁主，便吩咐雪姬照顾翁主。雪姬甚爱公子良，听之任之，对公子良终于想起她而高兴，因此非常尽职尽责，把翁主照顾的无微不至。
三年来，翁主同雪姬同吃同住，又有雪姬为人温和，性情单纯善良，两人相处的非常融洽，翁主对她也甚是依赖。
踏青的提议给左一青带来了希望，寒冷的天气早把她弄成霜打的茄子，有了对来年的期盼，使她恢复了些活力，因此，她决定干些事情。
“雪姬，让人把我的纸笔取来，哦，记着是紫檀匣子里的纸。”左一青的小肉手从狐裘里探出来，抓动了几下，确定屋里的气温还是可以适应的，她把两只手都伸出来，朝雪姬示意她还是可以动的。
“翁主啊！……”左一青怕冷，却又总是逞强，让雪姬无可奈何，不过，活动活动也是好事，至少身体不会变的虚弱。于是，雪姬吩咐外面的婢女去翁主的书房取纸墨笔砚，又另外派一名寺人下去吩咐厨房那里准备好汤羹和一桶用来沐浴的热水。
“又叫人弄热水了？”左一青一边做热身活动，一边朝坐定的雪姬询问。
得到回应，左一青试图阻止：“雪姬，其实不用……嗨，反正我怎么说都阻止不了你的。”
雪姬报以微笑。
“呀！是谁这么大能耐？让我们的翁主都阻止不了？”婢女掀开帘子，露出来人貌美的容颜，桃花眼波光流转，望之摄神。
“雪姬，拜见夫人。”
刘氏夫人的到来，打断了屋里的温馨。
她总这样不声不响的突然闯入左一青的地盘，引起左一青对她的不满。懒得同刘氏夫人计较，左一青礼貌的屈膝，问候了一声伯母。
这刘氏夫人对左一青站在屋里感到非常惊讶：“翁主今日如何起了？”
“雪姬，给夫人泡杯茶。”请刘氏夫人坐下，她又像才想起似的，又交代泡公子良送给她的新茶。
雪姬未经吩咐私自起来，刘氏夫人感到不愉快，可是有了新茶扑鼻的香味，她又心情好了起来，不再计较雪姬的失礼。
刘氏夫人经常来此处，却与左一青无话可谈，两厢无言。幸得雪姬调和，她们还不至于冷场。不过现在无需雪姬当和事老，她也能同伯母刘氏夫人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她也算是熟悉了。
“今年的雪可真大，到处雪患，道路都被堵死了，想必叔季的信怕是要延迟了。”公子叔季是左一青的的叔父，几年前外出游历，一直没有回来。
“是这样的，伯母。”刘氏夫人带来的寒气才开始蔓延，这让左一青打了个寒颤，将身子往火盆那里挪了挪。
“夫人这身红狐裘衣甚美，毛色亮丽光滑，这楚庄国最数夫人善保养了。”
雪姬的恭维刘氏夫人很受用，含笑道：“那当然。这红狐裘衣可是卫国夫人陪送给本宫的，当时卫太子闻姊纳采，特意从娄县前往青丘亲手射下此狐，为此本宫感动流涕。卫国有此太子，是国之大幸啊。”
左一青抽抽了，不接话。
“卫太子大贤。夫人恕雪姬逾越，可否将裘衣解下，让雪姬也见识见识这等仙物。”人们对狐鬼仙怪非常敬畏，产生崇拜心理习以为常。
刘氏夫人并不小气，由滕妾将裘皮脱下，递给雪姬。雪姬非常郑重的低着头，双手拖住裘皮，在寺人的帮助下将裘皮架到左一青专用的衣架上。
此时裘皮背部的雪花已经化成了水珠，沿着细毛滑落，在火红色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左一青偷偷朝雪姬眨了眼，雪姬未作回应，恭敬的为裘皮擦去水珠，她只能可惜的暗叹：好好的一块蝉丝料子当抹布使了。
“你可知罪？”刘氏夫人脸色突变，不悦的朝那个持伞的婢女训道，“衣服坏了是小，要是把寒气带给翁主，就连你的家人性命也不保！”
左一青要劝阻，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小臣拜见夫人、翁主。”这声音是良公子的近侍简，“公子叫小臣前来召雪姬。”
“公子良在哪里？”刘氏夫人先问。
“回夫人，公子在城外。派小臣速速召雪姬前去。”小臣简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急。
刘氏夫人也没有为难他，同雪姬点头，示意她跟他去。
公子良急招雪姬已是常有之事，不过到最后问起是什么急事，却是公子良兴之所至，随口一提。可怜公子良家里只剩雪姬一个姬妾，这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坏脾气只能她一个人受着。
雪姬的喜色溢于言表，左一青恨铁不成钢，由着她去。不过临行前交代她少饮酒，不能公子良给，她就喝，这样早晚得胃病。
雪姬走后刘氏夫人最后还是发落了那位婢女，她底下的人左一青也管不了太多，管多了估计那个婢女回去就活不了。
刘氏夫人也不见要走的趋势，左一青只好打破沉默。
“巳时了吧？”左一青喜欢把笨重的计时沙漏放在最近她的桌子上，因此她总是很方便的知道时间。“伯父昨夜巡查还未归来，不知可有传信报平安？”因为喝了口茶微停了一下，她接着说，“外面雪患这么大，一青同伯母一样很是担心伯父，还望伯母派人趋快马前去打探打探。”
左一青的一番话弄的刘氏夫人落荒而逃，其实她也不愿意这么明了的说出来，让刘氏夫人出丑，可是她太过分了，连伯父的死活都不管，居然信步闲情的同她在这品茶！
天一亮寺人那里传来大哥的话，伯父虽无大碍，却因马匹打滑伤了腰，就近歇在光禄大夫家里，还特意交代不让伯母知道，以免担心。可这位伯母别说担心，她连心都没有，这么长时间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左一青生了一回气反而身体热和起来，吩咐婢女研墨，她要抄几篇楚辞。
纸在这里非常珍贵，却不尽人意。左一青这一匣子里的纸质稍微好些。叔父当时在南方以百金换来这一百来张纸，宝贝的不得了，在信里见小侄女抱怨纸太硬，忍痛割爱，将所有剩下的全送给了左一青，所以她用起来很珍惜，不敢写错一个字。
现在已经阴历十二月中旬了，再过不了几天就要过年，左一青虽说年龄小不需要准备年礼，可她不能失礼。介于礼尚往来的道理，她得备着些力所能及的礼物。楚辞很时尚，也受到大家的喜爱，他们这里位处西北，地偏物希，道路也不甚通达，所以可以传唱的楚辞也少，左一青手里有这几年来叔父送来的各地的楚辞传抄本，她就不吝啬的抄下来，赠送给大哥、伯父、公子良他们。
傍晚的时候，公子良醉醺醺的回来了。什么什么兮那么那么兮的飘然回屋。左一青左等右等，公子良早已歇下，雪姬也该回来了，却不见人影。派寺人前去询问，无果。夜里左一青不好再问，只好等早上再去。
第二天，天终于放晴，雪也化去不少，想必半夜雪就停了。
左一青难得的早起，穿戴严实，去公子良那里找雪姬。
寺人小臣不敢阻拦翁主，左一青来到外间。
“你怎么来了？”公子良被左一青吵醒，宽大的袖袍遮住光亮，声音慵懒。
屋子里很乱，昨晚上这里肯定遭到良公子的摔打。左一青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地方站定，才屈膝行礼：“阿父。”
雪姬绝不可能让公子良这样邋遢的睡在地上，左一青扶起雕刻精美的玉壶，不让它再滴酒。问道：“阿父，雪姬可是犯了错？”
“怎么这么问？”公子良有起床气，却没有对女儿的没完没了发脾气。
“雪姬没有在这里，也没有回去。”言下之意是雪姬犯错受罚了。
公子良终于站起来，可是有些不稳，让左一青扶了一把，才站稳。揉了揉太阳穴，他修长的手指托住左一青的小脸，问道：“阿青很喜欢雪姬？”
她坚定的点头。
放开她的小脸，公子良吩咐小臣进来，让他们收拾收拾。小臣们麻利的收拾干净，寺人随后进来，汤水都准备好，公子良要沐浴了。可左一青没得到答案固执的不肯走。
“你啊！”公子良对女儿无奈的时候总是这样感叹，“那壶酒见到了？”她点头。“它美？雪姬美？”
雪姬顶多算清秀，好听点是小家碧玉。左一青定定的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公子良揉揉她的头，道：“时间过得真快，我的小阿青也会判断美丑了。”
左一青移开头，还是一言不发。看着他。
公子良可能也生气了，扭头往屏风后走去。悉悉索索一阵后，才听他的声音传来：“一壶美酒兮，甘味断肠呀；美酒换美姬兮，君子且乐呀……”
砰！！
精美的玉壶被左一青摔得七零八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回 一壶美酒一美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