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峨眉小尼姑

6、《六》

　　从生来到H市，花光了身上所有钱，但肚子还是很饿。她走在马路上。恍惚间，她看到顾峦生。她惊慌的跑起来。然后意识迅速模糊。身上很痛，尤其是肚子。她在医院醒来。宛若平静的躺在病床上。不流一滴泪。孩子没了。她知道。她只是在想，那个孩子也在伤心吧。不被期待的存在本身就自怜悲哀。
　　从生无意识的开始抚摸肚子。脸色苍白。嘴唇透露不正常的淡紫色。她轻声说，对不起，我没法照顾你。即使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任何生命。她仍旧认真的说着。她扼杀掉亲生骨肉，却不能哭泣，她哪里有那个资格。孩子流掉的瞬间，从生是有感觉的。但没有挽留。一点都不敢挽留。
　　景行推开病房，他看到这个精致苍白的女孩抚摸着肚子。明明没有哭，可泪水早就把自己淹没了一样。很快地她像只鸟机警的鸟，发现他的存在。
　　她扯着笑，看着他说，谢谢你，帮我解决掉这个麻烦。说完，不以为然的指指肚子。
　　景行向来散漫的表情变得正经。他说，女孩，你干嘛这样笑，实在很难看。我知道你在难过，那个孩子我是救不回了，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边说边朝从生走去。他撑着手等待她提出的要求。
　　从生垂下眼睑，静静思考。无论多有骨气的逃离凉城，靠自己却是活不下去的。这次死去的是孩子。下一次是不是就是自己？对于死，她是没什么好怕的，可现在，她没法这样羞愧的死去，去面对那个尚未出生就夭折了的孩子。所以，无乱如何，她现在要活下来。
　　现在，我需要你养我。然后帮我联系我的家人。
　　哦？养你？他抬眼戏谑的看着她。仿佛在思考，不过两秒却又咧开嘴笑笑说，好啊，你的家人是？
　　南城华家。
　　她说完转过身去。只要她报出华家就可以了吧。那个华家，那么厉害。逼得她母亲不敢踏进南城一步。在外流离十多年。那么厉害的华家，没有感情的华家，她以卑微的姿势回去，也无碍。
　　那个自称景行的男孩将从生带到了南城。名为南城，实际却是一座北方的城，春天，也并不温暖。
　　她出现在他的家。好像把他的家人吓到了。他的母亲一直用惊疑的目光审视她，一个叫秦姨的老妇人也不时对她点头微笑，虽是微笑，那嘴角，怎么看怎么牵强。比如她正在喝她炖的鸡汤，秦姨就会一直在她耳边劝她多喝点，并不时掺杂一句“年轻人要养好身体”之类的话。这些话听得从生坐立不安。于是她喝完就直接上了二楼。而这时，她已经在景行家养了近一个月。却甚少见到景行，也不知道他整天在外面忙些什么。
　　这晚正在吃晚饭时，景行突然从外面回到家。他的母亲和秦姨都表现的略微惊喜。秦姨接过他脱下的驼色大衣。他的母亲则亲切的问他怎么这时候突然回家。说这话时已经为他准备好一副碗筷。
　　从生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她抿嘴看看景行，想开口问个好。却又尴尬着开不了口。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愣在这干嘛？光看我就饱了？他推着她重新坐上饭桌。
　　她端起碗，停顿几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华家的事怎么样了？
　　他夹了一根青菜，细嚼慢咽后才抬起头说，华家后天就派人来接你。然后他又加上一句，你的事，我没跟他们说。
　　这时，秦姨和他的母亲已经走开。从生认真的对他说，景行，谢谢你。
　　暖黄的灯光下，景行脸上属于男孩特有的棱角被模糊到柔美。脸蛋漂亮的越发像个女孩，修长洁白的手指让从生炫目。
　　隐约间听见他小声说，华从生，谢谢两个字是对外人说的。
　　从生笑笑。低头继续吃饭。外人？没有血缘，不是爱人，谁不是谁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