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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醒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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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转
陆小凤是饿醒的。
他只觉腹中空空,饿得能吞下一整只羊下去。
他不由怀念起桌上没吃完的花生米、花雕烩蟹肉、五花肉…
还有酒,有毒的酒。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清醒。
“陆大侠醒了?”
陆小凤看向门口,不意外地看见站在门边的傅云晖。
“是傅兄弟救了我?”陆小凤这话本应是问句,他说来却有笃定的味道。
傅云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淡淡道:“伸出手来。”
陆小凤并无二话,依言而行。
如此爽快,反倒让傅云晖有些诧异,“陆大侠难道不担心傅某动手脚?”
陆小凤嬉笑道:“若是傅老弟想要动手脚,有的是机会,何必等到现在呢?”
傅云晖不再多言,伸手搭上了陆小凤的腕脉。
陆小凤刚醒,精神头倒不错,只见他一直不停地说话。
“傅老弟是哪里人士啊?”
“先前那小姑娘怎么不在?”
“傅老弟是大夫么?”
诸如此类。
傅云晖只做未闻,片刻后收回手,“陆大侠已无大碍,不过余毒未清,火气也大了些,药里应当多放一味黄连。”
陆大侠闻言顿时苦了脸。
傅云晖淡淡道:“我听闻陆大侠英勇过人,想必不怕吃一两副苦药。”
陆大侠的脸更苦了。
傅云晖见此情景,不由牵了牵嘴角。
“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傅云晖怔了怔,温声道:“倒是我思虑不周,睡了一天陆大侠想必是饿了,我去让人上点吃的。”
虽然如此说,那声音里的笑意总是掩不住的。
幸而陆大侠的脸皮够厚,没有红了脸,还能镇定地答道:“那就多谢傅兄弟了。”
东西上来了,却是清淡的粥品。
陆小凤不满道:“为什么是粥?”
傅云晖风轻云淡道:“陆大侠久未进食,身上又有伤,喝些清淡的流食更好。”
这理由实在正当,陆小凤只能乖乖地喝下粥。
他实在饿得狠了,虽嚷嚷着不喜欢喝粥,仍然喝下了许多。
“云晖懂医术吗?”陆小凤问道。
傅云晖反问道:“陆大侠何必明知故问?若无两分本事,怎敢为陆大侠诊治?”
陆小凤吃得八分饱,也放下了碗筷,“说来傅兄弟连着救了我两回了,我倒真是该好好谢谢你呢!”
傅云晖命人撤了碗筷,说道:“我不过是适逢其会,若换了旁人我也会相救。”
顿了顿,他又认真道:“记得要付诊金。”
这倒不是傅云晖不想居功,而是因为倘若真认了下来,他反而心中不安。毕竟陆小凤是在他的客栈里遇袭的,而药倒陆小凤的药……和他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真是孽缘啊!傅云晖只能这样感叹。
索性他原本与陆小凤并没有什么交集,日后想来也求不到他头上去,就将他当作寻常病人算了,该收的诊金绝不手软。
陆小凤不明就里,却是哈哈大笑:“傅兄弟倒是个妙人,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傅云晖悠悠道:“我却不敢交陆兄这个朋友。”
陆小凤疑惑道:“这是为何?我陆小凤自承对朋友向来不错,这‘不敢’又是从何而来?”
傅云晖道:“我们若是朋友,这诊金便不好收了。”
陆小凤揶揄道:“看来便是为了我的钱袋着想,我也得交了你这个朋友。”
傅云晖道:“我们素昧平生时,陆大侠就招来那等恶人,打杀了我店中一干属下。若我们成了朋友又该是如何一番景象?”
陆小凤一时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事他也是受害者,但不可否认,若不是他,那些人也不会死。
“傅某不过一寻常生意人尔,无意沾染江湖事,更不想总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陆小凤苦笑道:“傅兄弟这是在怪责陆小凤吗?”
傅云晖认真道:“不,冤有头债有主,傅某并非不讲理之人。只是想要问问陆大侠,对昨日设局之人可有眉目?”
陆小凤挑眉道:“云晖不是‘寻常’生意人吗?知道这个又有何用?”
他刻意咬重了“寻常”的音。
一个寻常的生意人不会有傅云晖这样的胆子,更不会有这么一身好功夫。
陆小凤看得出来,面前之人的基本功极为扎实,没有多年苦练是不成的,内功心法也上乘,而这样的人在江湖上却名不见经传,这已不是寻常事了。
而这个不寻常的人,却自称寻常生意人。
毕竟是别人的私事,陆小凤心中有疑问,也不好交浅言深,当即探问。
而从傅云晖的言语来看,他并不打算放过主使者。
一个生意人,又有什么样的法子奈何得了那位主使者?
傅云晖偏过头去,淡淡道:“生意人有生意人的法子。”
陆小凤一拍脑袋,问道:“对了,我倒忘了,客栈里的那些人呢?”
傅云晖理所当然道:“那些恶人当然是送交官府了。”
陆小凤不免惊讶,而后苦恼道:“我原想从他们的嘴里知道主使者的名字,没想到云晖的手脚那么快,要添些波折了!”
傅云晖道:“一群乌合之众,又无忠心。我若是主使者,怎会在他们面前显露身份?“
陆小凤略略思索,赞同道:“云晖说的也是。”
傅云晖又道:“若是陆大侠心中没有成算,我这里倒有一条消息要告诉陆大侠。”
陆小凤道:“云晖请说。”
傅云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问道:“陆大侠可知道自己身中何毒?”
陆小凤坦然道:“不知。”
这实在是大实话。
若不是今日傅云晖说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中毒,只会以为是高明的迷药。
陆小凤那日醉得很快,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他有些心惊,就算心中有事,他也不至于如此量浅。
酒不对劲,他立时判断。
而后他抢占先机,虚张声势,又编了一段慌话来匡他们,令他们心有顾虑,束手束脚,这才不至于失手被擒。
掌柜的偷袭,却是他所料未及。
若不是傅云晖援手,他就算不会死,也必然相当狼狈。
傅云晖神色一凝:“傅大侠可听说过‘相思结’?”
陆小凤道:“我只知道巴蜀风俗,情郎远行,姑娘会以五彩线编成心形的结,赠予情郎。不过云晖所说的‘相思结’与我所知道的,必不是一样东西。”
傅云晖道:“自然不是。”
三百三十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相思这东西,无形之中便已缠绵入骨,最是销魂不过。
而相思结这毒,正如相思一般,无色无味,缠上了就别想逃脱,它会让你沉醉梦乡,再也醒不过来。
最要紧的是,此毒无解。
只有一点,这毒不能和酒一起使用,否则便会削减毒性,与寻常迷药无异,顶多是药性大了点,须得睡个三五天。
然而有傅云晖在,中毒者日余便可醒转。
将这毒的情况说与陆小凤后,傅云晖嘲讽道:“陆大侠的运气真是很好!”
陆小凤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傅云晖玩味道:“真不知道设局之人是怎么想的。”
设局之人显然相当矛盾。
一环扣一环,几乎将陆小凤置于死地。可是在这种地方,却又留了一手。
若不是药下在酒中,陆小凤已必死无疑。
难道是主使者不知道药性,抑或是下药之人大意之下将药下错地方了?
这两种解释,傅云晖都不相信。
他直觉地认为,那个人是故意的,故意给陆小凤留下活命的机会。
而这样一来,有嫌疑的人立刻少了许多。
能得知陆小凤的行踪,心思慎密然而却又手下留情,这样的人,不是陆小凤的朋友,就是他的红颜知己。
陆小凤沉默良久,断然道:“这事云晖不必再过问。”
傅云晖挑眉道:“傅某虽不具大才,却也没有让手下的人白死了的道理。”
陆小凤淡淡道:“我会给云晖一个交代。”
“什么样的交代?”
“让云晖满意的交代。”
傅云晖与他对视许久,勉强同意道:“那就烦劳陆大侠了。”
陆小凤眉间一松,现出倦意。
这件事里头,最难过的人就是他了。不但被人追杀了,追杀之人还是亲近之人,心中顿生倦意。
又有先前毒药的缘故,难免困顿。
然而傅云晖暂时没打算让他休息,“陆大侠先把药吃了再睡。”
陆小凤顿时恨不得自己已经睡着了。
恰逢此时,有人敲门道:“主子,药已经煎好了。”
“端进来。”
于是陆小凤眼睁睁看着一碗闻起来很糟心吃起来肯定更糟心的药端到了面前。
他是一点也不想碰这东西,可是看一看边上笑意盈盈眉看起来却很危险的云晖,于是不碰也只好碰了。
他犹疑地伸出手去……
最后他也没喝到这碗药。
因为傅云晖阻止了他,“这药味儿不对。”
小吴惊道:“主子,我可是亲自煎的药,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怎么会不对?”
傅云晖凝视着他,缓缓道:“我记得我吩咐了小刘去熬药,怎么动手的人是你?”
小吴讨好道:“这不是先前惹主子生气了吗?我就想着多干点活将功赎罪啊!”
傅云晖没好气道:“我早前不是说过,熬药的事你就不要沾手了么?”
小吴委屈了:“主子你嫌弃我了吗?”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陆小凤“噗”地笑了出来。
于是他立刻收到了四枚白眼。
看戏的时候不要随便发出声音,以免被事后清算。
陆大侠的报应来得很快。
一副重新煎服的苦药汤子很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