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后续 风起 ...
-
风起
陶灼华的轻功很好,数息之间已到陆小凤面前。
然而在这之前,傅云晖的手已搭上陆小凤的腕脉,连傅云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过快的动作。 习武之人往往比常人更加警觉,若是人还清醒便绝不会坐视脉门被制。
可见此时陆小凤的境况大约不太妙。
他与陆小凤只能说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甚至先前还有加害于他的嫌疑,然而陆小凤却毫不介意地将性命交付于他的手上。
该说这个人胆大好呢,还是狂妄?
傅云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万千思绪。
行走江湖时,绝不能小瞧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这样的女人往往有些本事。
陶灼华还算不得是个女人,只能说是个天真的女孩,她的本事却也不小,比如她的轻功,她的剑术,但这些本事里头绝没有医术。
所以在傅云晖为陆小凤诊脉的时候,她只能在一边好奇地看着。
她对这世上的众多事物都充满了好奇,眼下她就对傅云晖的医术,还有陆小凤的胡子十分感兴趣。
傅云晖诊脉她不好打扰,遭殃的就只能是陆小凤的胡子了。
她默不作声地摸上陆小凤的胡子。
这东西和他的眉毛长得真是很像,像得让她觉得这胡子就像假的似的。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她眨了眨眼,用纤纤玉指揪起一小撮胡子,然后用力一拔!
“好像是真的呢!”她盯着手上被揪下来的胡子,又看看眉头深深皱起的陆小凤,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真的。”
她看起来有点沮丧,又有点内疚。
“什么是真的不是真的?”傅云晖抬起头来问道。
“我好像做了点坏事。”陶灼华怏怏道,她扬了扬手里的胡子,“我真的不知道这是真的。”
傅云晖看看这姑娘手里的胡子,再看看胡子明显少了一截的陆小凤,顿时变作要笑不笑的样子。 “这人好像很喜欢胡子的样子,”陶灼华低声道,“他会不会生气呢?”
“不会的,姑娘只要诚心道个歉就好。”傅云晖忍不住看了看昏迷中的陆小凤,微笑着说道,“陆大侠最是怜香惜玉,绝不会怪责姑娘的。”
“我会好好道歉的!”陶灼华急忙道。
“姑娘有这个心就好,只是陆大侠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暂时是听不到姑娘的道歉了。” 陶灼华好奇道:“他为什么突然倒下去了呢?”
“姑娘觉得是怎么回事呢?”傅云晖柔声道。
“那么大的酒气,”围着陆小凤转了两圈,陶灼华揣测道:“他是不是喝醉了?我爷爷喝醉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的。”
傅云晖道:“姑娘说他喝醉了,那便喝醉了吧。”
陶灼华耷拉下嘴角,这举动让她看起来更孩子气了,她埋怨道:“你在骗我!”
——这种时候倒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傅云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感叹。
他坦白道:“也没打算瞒着姑娘,只是有些事情知道了于姑娘并无助益。”
“可是我想知道!”陶灼华一脸倔强。
傅云晖轻叹道:“陆大侠这是中毒了。”
“是什么毒?”
“是种很少见的毒,姑娘想必不曾听说过。”傅云晖避重就轻道。
“他会死吗?”她的脸上显出对陆小凤的担忧。
“陆大侠暂无性命之危,姑娘大可放心。”
“那么他什么时候会醒?”陶灼华问道。
“至少今日之内他是不会醒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到他醒来为止。”陶灼华坚持道。
傅云晖并未直言阻挠,略微思索后问道:“姑娘不是江南人士,是一个人出来游玩的吗?” 陶灼华老实地回答道:“不是的,家里有人陪着我出来的。”
“那姑娘为何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难道我不能一个人出来走走吗?”她有些不高兴,带着天真的孩子气。
“怎么会?只是这些地方往往鱼龙混杂,姑娘毕竟江湖经验少,又年轻漂亮,难免会吃亏的!””
当一个女人被夸赞年轻漂亮的时候,即使面上不说,心中也总是高兴的。
陶灼华也很高兴,这份高兴化作笑意出现在她脸上,更添明艳,“可是我不出来的话,也遇不到云晖你啊!”
“…姑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免得家里人担心。”傅云晖尽力将被带歪的话题带回去。
“可是我还要向这个人道歉,”她歪了歪脑袋,“他叫什么来着,陆…陆……”
“陆小凤。”傅云晖接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陶灼华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她总是很容易就变得高兴起来。
“若陆大侠醒了,我会代为转告姑娘的歉意。”
“云晖很讨厌他吗?”陶灼华歪歪脑袋,疑惑道。
她口中的“他”显然指的是陆小凤。
傅云晖颇有些诧异,“姑娘怎么会如此作想?”
“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陶灼华道。
傅云晖淡淡道:“看来姑娘的耳力不错,记性也很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傅云晖细思片刻,给出了答案:“说不上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吧。”
陆小凤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的红颜知己很多,朋友也绝不少。
但是傅云晖不喜欢他,没来由地不喜欢他。
也许不是没有缘由,如果细究起来,那大约是出于嫉妒吧。
在他最偏激狭隘的时候,在他最自怨自艾的时候,在他否定自己生存价值的时候,这个人大概仍旧美酒盈樽,美人在怀,活得潇洒自如吧?
那是他最阴暗的时刻滋生出来的想法。
他着魔似地翻阅着《陆小凤传奇》,无可救药地羡慕着,嫉妒着,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
羡慕他的洒脱,嫉妒他得到的真情实意。
而他自己啊,总是脱不开,握不住,是个畏畏缩缩的胆小鬼呢。
遭逢背叛后仍能毫不犹豫地给出信任,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这个人有他独有的魅力。
愈是这样,愈让他品尝到自己的无能。
当傅云晖走过心中那道坎以后,再回首看从前的自己,总觉得可笑,有些东西也就渐渐释怀。
但直到如今,大概是出于心中先入为主的印象,他对陆小凤始终没有办法喜欢起来。
——也许现在还要加上这糟糕的初遇。
对于傅云晖来说,这完全是一场无妄之灾。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对陆小凤袖手旁观。
他有些无奈地想。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又哪里有那么多讨厌不讨厌的?”
无论如何,现在他们不过只是陌生人罢了。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陶灼华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他道,“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回吧。”
“云晖是在赶我走吗?”
“不是这个意思,”傅云晖软下口气,“只是姑娘你看,现在客栈这个样子,再有陆大侠的伤势,我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我若是不愿走呢?”
“我不会赶人。”傅云晖道,“做生意的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陶灼华笑了起来:“难道我对你来说只是客人吗?”
傅云晖一时没有应声。
“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傅云晖顿了一下,答道:“是啊,我们是朋友。”
陶灼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若是我想见你,要怎么找你呢?”
“有缘自会相见。”
陶灼华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
“…这几日我会在此处盘桓。”
“那就说好了,明日我再来这里找你!”
她的话音未落,人已出了客栈。
——到底是什么时候约的啊?傅云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主子,这些家伙要怎么办?”小吴不知何时走到了傅云晖的身边。
傅云晖淡淡道:“我们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所以呢?”小吴迷糊道。
傅云晖正色道:“此等恶贼自然应当送交官府,好好惩治。”
小吴哭着个脸,“我可搬不动这么多人。”
“谁叫你搬了?”傅云晖好笑道,“不过让你往衙门走一遭,喊几个衙役来也就是了。”
“可是主子,他们身上都有功夫,县令如何敢收押?不怕哪个‘侠客’来劫狱时,顺带把他的小命给带走吗?”小吴浮想联翩。
傅云晖轻声道:“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小吴还要再问,傅云晖已经沉下脸,“难道我这个主子已经使唤不动你了吗?”
于是小吴三步并两步跑去了衙门。
傅云晖并不闲着,拎出一排银针,开始在陆小凤身上施为。
陶灼华独自坐在河岸边,伸手拨弄着边上青草。
河水清浅,连条鱼都没有,令她颇觉无趣。
她嘟囔着,“怎么还没来啊?”
“什么还没来?”沉稳的女声响起。
陶灼华连忙起身,顾不得拍一拍衣裳上沾到的泥土草叶,就一径奔了过去。
“梨裳姐姐!”陶灼华上前抱住梨裳,娇嗔道:“我都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啊?”
“姑娘只记得梨裳姐姐吗?可教奴婢好伤心哩。”边上站着的粉衣女子嗔怪道。
陶灼华笑道:“哪里忘得了我们阿珍?”
“姑娘还道我们来迟,却是姑娘今日来得太早了,往日天不黑可别想见到姑娘人,今儿个怎地来得那么早?”
陶灼华倒想起了傅云晖来,“今日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他夸我名字好听!”
梨裳微笑道,“姑娘说那人好,那人必是好的。”
元珍撇嘴道:“姑娘眼里就没有不好的人。”
陶灼华又道:“他还很好看。”
梨裳道:“想必是个翩翩君子。”
元珍不屑道:“不是我嫌弃姑娘的眼光,姑娘上次还说赵屠户好看呢!奴婢可真看不出来他到底哪里好看了,脸上肥肉都快把眼睛堆没了!”
梨裳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
陶灼华急得跺了跺脚,“你若不信,明日陪我一起去见他!”
元珍惊讶道:“姑娘明日还要去见他?莫不是被个骗子给骗了吧?”
“云晖才不是骗子!”
“你们才认识多久啊,就叫得这么亲密了?” 元珍难以置信道。
梨裳喝道:“元珍,你怎么跟小姐说话的!”
复又柔声道,“小姐此举也确实欠妥了些,不如禀了易先生,请他明日携你前去拜访,更为妥当。”
对着梨裳,陶灼华向来是亲近有之,尊敬有之。
因而她点点头,乖巧道:“我会同易先生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