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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变 陆小凤似乎 ...


  •   陆小凤似乎有些醉了。
      他是一个爱喝酒的人,酒量也很好。即便不是千杯不醉,喝上一二百杯总是没问题的。
      今日他虽饮得急了些,多了些,本也不至于喝醉。
      然而一个人有心事时,总会醉的很快。
      陆小凤的眼睛本就很亮,而此刻这双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配上面颊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有桌上好几个空了的酒壶,他看起来实在不像还清醒着。
      他晃着脑袋,用竹筷敲着酒杯,击节而歌:
      “五月渔郎相忆否?
      小楫轻舟,
      梦入芙蓉浦。”

      他的歌并不难听,可是整首苏幕遮里头,他只唱了这两句,并且翻来覆去地唱,唱了一遍又一遍。
      就算再好听的歌,也经不起这样唱,何况他的歌只能说是不难听而已。
      邻桌的客人问道:“这位兄弟,怎么就只唱这两句呢?”
      那人是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货郎,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人长得并不高大,看起来憨厚老实。
      陆小凤的眼睛一直盯着酒杯,“因为我只会这两句。”
      “兄弟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为何一个人来这喝闷酒?”
      陆小凤答非所问:“兄台一定是个热心肠的人。”
      那人奇道:“难道我们之前曾见过吗?”
      “未曾谋面。”
      “如此说来,我们不过说了两句话,你又凭什么判定我是何等样人呢?”
      “正是因为我们才说了两句话,我才可以断定。”
      “这又怎么说?”
      “兄台连初见之人都可以施以关切,难道不是热心肠的人物吗?”
      那人苦笑一声,“你这是在嫌弃我多事?”
      “兄台想得太多了。”陆小凤拿起酒杯,递到嘴边,一饮而尽,才悠然道:“我只是讨厌所有打扰我喝酒的人而已。”
      那人刚刚展开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然后陆小凤又开始唱,唱得依旧是先前那两句。
      而那位邻桌此时已经背过身去,面上全是懊恼,看起来他对自己贸贸然上前搭话的举动相当后悔。
      陆小凤依然故我,敲着空了的酒杯,唱他那荒腔走板的歌。

      当楼下的歌声响起时,傅云晖正与陶灼华聊到江南的风景。
      “…乌篷船上时常会有渔娘哼起家乡小调…”
      “五月渔娘相忆否?
      小楫轻舟,
      梦入芙蓉浦。”
      这歌声大开大阖,声音高亢,将这首词中原本的愁意冲得一干二净。
      一边正低着头打瞌睡的小吴一个激灵,顿时吓醒过来。
      陶灼华仰起脑袋问道:“是指这样的家乡小调吗?”
      傅云晖顿了顿,方道:“…不,我想并不是的。”
      “那是什么样的呢?”陶灼华托腮道:“不然云晖唱一曲给我听好不好?”
      “这……恐怕不行,我对这些完全不在行呢。”傅云晖露出为难的神色。
      “怎么会?云晖的声音也很好听,唱起歌来一定也很好听!”
      “姑娘谬赞了。”
      面对这样直白的称赞,傅云晖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用话语敷衍过去。
      他听得出来,这姑娘完全是出于真心的夸赞,如此一来他反倒不能当作往日听惯了的带着虚情假意的空洞夸赞去对待。
      无论是什么时候,他总是不能很好地揣测这些女人的心思。就算面前这个还算不上是女人,只能说是一个天真直白的女孩。
      实在是很难想象,像西方魔教那样的地方也能养出这样赤子心性的女孩出来。
      真希望她能永远保有这份纯真,而不是像他看到的那些西方魔教里的女人一样,变得自私而疯狂,不折手段地让人为之胆寒。
      可是时光蹁跹,女孩总有一日会变成女人,以成长为名义,将那些天真纯善磨得一干二净,换上圆滑世故。
      并不是他过于苛求旁人的品格,他只是觉得有些…惋惜罢了。
      “我都叫你云晖了,你怎么还喊我姑娘?”陶灼华不满道。
      “那姑娘的意思是……”
      “叫我灼华就好了。”
      “那么……灼华姑娘。”傅云晖微笑着,掩去那些莫名其妙泛起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那歌声终于不再流畅,变得断断续续。
      然后陆小凤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
      就听见“砰”的一声,他彻底倒在了酒桌上,久久不见动弹。
      因为没听到歌声而奇怪的邻桌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一个醉鬼倒在桌上还握着酒杯不放的模样。
      这位“热心肠”的人敲了敲陆小凤的桌子,不见他有反应。
      他又戳了戳他的手臂,他还是不见动弹。
      “兄弟?你醉了吗?陆小凤?”他轻唤道,倒在桌上的人当然没有回应他。
      于是这位看起来老实憨厚的货郎露出了与他的面貌十分不同的笑来,从他的货担里抽出一把看起来相当锋利的刀来。
      他目露凶光,双手握紧刀用力下砍,目标正是陆小凤的脑袋!
      这一刀并不快,但力道十足,若是砍实了,陆小凤无疑会从一只小凤凰变成一只死凤凰。
      陆小凤曾接下过比这快上数倍、重上数倍的刀。若是平时,接下这刀对陆小凤来说绝非难事,可是现在他醉得不省人事,这样一刀于他而言显然是致命的!
      须臾之间,刀已落。
      难以想象,陆小凤这样的人物竟会死在这样一把刀上,刀的主人脸上已经露出狂喜,仿佛已看到自己名扬江湖的景象。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得可怕。
      因为他以为万无一失的一刀劈空了,刀刃正陷在陆小凤趴着的桌子上,而非如他所愿砍下陆小凤的头颅。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陆小凤的脑袋一歪,刚巧避过了他的刀,巧合得让他以为陆小凤并没有醉!
      “再…再来一杯…”陆小凤喃喃念道,然后再无声息。
      那人按捺下自己狂跳的心,从旁观察了一会,确定先前只是巧合。
      他准备拔出刀,再砍一次。
      这一次一定会成功,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这么对自己说。
      那双自失手后一直颤抖不已的手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伸出了双手,按上了刀柄,提气拔刀。

      刀丝毫未动。
      这不是因为他的力道不够,或者刀嵌得太深,而是因为一个酒杯。
      这酒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它没有刀剑的坚硬与锐利,它普通得很,就像寻常客栈里都有的粗瓷酒杯一样,一摔就碎。
      可是这样的酒杯却牢牢地挡住了那人拔刀的动作,只因它是陆小凤拿着的酒杯。
      陆小凤用酒杯抵在刀背上,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笑容的脸,悠悠道:“兄台也太不小心了,这种东西可不能乱丢。”

      那人顿时放开刀,后退几步,惊慌道:“不可能!你怎么会没事?!”
      “兄台这话有趣,我难道应该有什么事吗?”
      “酒里的药……你喝了那么多酒,怎么还不倒?”
      “原来酒里有药啊,”陆小凤作恍然大悟状,“难怪味道这么奇怪。”
      “可惜了这壶好酒!”他目露惋惜,用手托着酒壶,高抬到面前,露出湿了一大片的衣袖。
      “我想这样兄台就不会奇怪了吧?”

      “你竟然早就防着一手……我们是哪里露了馅?”
      “破绽太多了。”陆小凤叹道,“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那人气急,“你倒是说说看!”
      “太刻意了。”陆小凤慢条斯理道,“诱我来这里的意图太明显了,从一开始我就对这里的一切保持戒备。”
      “你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知道这里有陷阱我就已经掌握了先机。”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各位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我尚未进门便能察觉极强的敌意。”
      “哼,就算破绽再多,只要能把你的命留在这里就够了!“
      他环顾四周,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想要留下我陆小凤,怎么也要有宝马香车,名酒美人,怎的就只有你们几个糙汉子呢?”
      此时客栈的大多数客人都褪去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们将他团团包围,竟是想要联手将他斩落马下。
      那汉子气急,冷笑道:“好一个陆小凤!你也只有趁现在嚣张了!”
      “兄台尽可以试试。”陆小凤看起来仍很平静,他甚至露出了笑容:“你们谁要先上?”
      客栈里无关的客人四散而逃,尖叫声不绝于耳,掌柜的和阿川正躲在柜台低下瑟瑟发抖。
      陆小凤缓缓地倒了一杯酒,他的动作实在很慢,却没有人敢上前打断。
      他们心中清楚,自己绝非他的敌手,只有联手对敌,才有胜算。
      可是谁来出这个头呢?
      他们都很惜命,所以一时之间反倒无人敢动。
      客栈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不知是谁先扔出的飞镖,袭向懒洋洋拎着酒壶的陆小凤。
      也不见陆小凤有什么动作,那飞镖便已稳稳地插在酒壶之上,好似它本就是向酒壶飞来一般。
      酒壶中的酒洒了一地,酒香四溢。
      平静瞬时被打破,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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