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偶遇 正午，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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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秋日的日头仍然毒辣。行升客栈里头三三两两聚集了许多客人，跑堂的阿川跑前跑后，在这渐凉的天气竟出了满头的汗。
这些客人里头，有身着锦衣的行商，有挑着货担的货郎，也有身佩兵器的江湖人士，而他们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瞄向一个地方。
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男装的丽人。
倘若有人把那个人错认为男人，那他纵不是瞎子，眼睛也绝好不到哪里去。
阿川发誓，他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美的人。
姣好的五官，纤细的腰肢，比上好的瓷器更细腻的肌肤，她看起来就像冬日冰雪化作的精灵，不知何时就会融化在这阳光下一样。
人们总是贪看美色的，这点无关年纪与身份地位。
像她这样的美人，人们总是想要多看几眼的。
自然也有人不满足于只是偷觑几眼，他们更愿意上前拥她入怀，共享人间极乐。
只是这美人似乎也不是好惹的，阿川已经看到三拨人被她打跑了，其中便有常四爷最宠爱也最得意的幺子常明，而她腰上佩着的长剑甚至还没有出鞘，面上也依旧是笑意盈盈，煞是好看。
其他人再想出手，总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问一问自己有没有常明的地位和武艺。
于是人们好似都变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坐在一边一边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偶尔递去一两个眼神也只有欣赏的意味。
阿川已经看了许久，看得几乎痴了，直到掌柜的敲了他的脑袋，他才回过神来，赔笑道：“掌柜的，什么事？”
“什么事？”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客人来了你没见吗？还不去招待！”
直到这会儿，阿川才发现柜前多了两个人，他把布巾往肩上一搭，说道：“客官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那客人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并没有为他的慢待而生气：“两位，打尖。”
顿了顿，他又说道：“许久不来，店家换人了吗？”
那掌柜的笑道：“客官原是常客吗？真对不住，这店我们是从上月起接手的，也不认得您。”
那客人正是傅云晖，他笑了笑：“原本想来这里尝尝李大厨的手艺的，没想到不过期年未至，这店家已经换人了。掌柜的可知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那掌柜殷勤道：“这就不知道了，我只听说他们投奔亲戚去了。客官也可尝尝我们王厨子的手艺，不是我自夸，那味道可真是不错的！”
“是吗？”傅云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就试试吧，捡你们最拿手的菜上来。”
阿川应道：“好嘞，您先坐着，马上就来。”
傅云晖回过头，对着吴平道：“小吴，你先将马车安置好，待会儿再过来。”
“是，主子。”
阿川引着傅云晖到了二楼临窗的那一桌，他将桌子重又抹了抹，才道：“客官，您坐吧，菜马上就来。”
傅云晖微微颔首，“待会我那小童回来了，记得引他过来。”
“我晓得。”阿川说道。
菜上得很快。
吴平回来时,桌上已有了花雕烩蟹肉、乌干菜和豆斋饼，还有一壶温着的花雕酒。
傅云晖并没有动筷，他面带笑意地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吴平的脚步声时，他没有回头，“回来了？坐吧。”
“谢主子。”吴平在傅云晖的对面落座。
“怎么样？”傅云晖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不出主子所料。”吴平低声道。
“是吗？”傅云晖的笑容依旧，眸色却骤然冷了下来，他自嘲道：“我倒希望我弄错了。”
吴平低下头，问道：“主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们什么也不必做。”傅云晖道，“我们现在只管吃饱喝足……等戏看。”
吴平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在他虽不聪明，却很有自知之明，绝不逞能，所以他没有问，也没有擅自行动，只是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吃饭。
“希望是一场好戏呢！”傅云晖喃喃自语道。
他的面上只剩下全然的冷意，“不然怎么对的起那些……呢？”
吴平吃得不快，可是等到他吃完时，傅云晖的筷子仍旧没有动。
他关切道：“主子，您怎么不吃呢？”
“我不饿。”傅云晖道，“你吃饱了？”
“已经饱了。”吴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陪我坐一会儿吧。”傅云晖道。
然后吴平就挺直了腰杆子端坐在那里，双手置于膝上，一动也不动。
见他这副样子，傅云晖的面上闪过一丝笑意。
他慢吞吞道，“你可以放松些，不必这样。”
“不，主子我可以的。”他的腰挺得更直了。
傅云晖失笑道：“你啊！”
他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回复到先前的姿势，侧身看向窗外。
“主子，您有没有发觉……有人在看着我们？”吴平低声道。
“是吗？”傅云晖不为所动，仍旧看着街景。
“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吴平挤眉弄眼道。
“那又如何？她爱看就让她看。”
“可是主子……”吴平迟疑道，“她好像往这边过来了。”
傅云晖终于转回身，看向来人。
那人信步而来，腰肢款摆，明明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客栈，却让她走出了置身华庭般的优雅与从容。
她没有用胭脂和香粉，当她走来时却有香气拂面。
这家客栈并不大，即使她的步子并不快，她也很快就到了。
她看了吴平一眼，吴平就自发地起身，垂手侍立一边。
然后，她就大大方方地坐在吴平让开的位置，面上浮现微笑：“我叫陶灼华。”
傅云晖温声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姑娘有个好名字。”
陶灼华抿唇一笑，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傅云晖道：“我姓傅，上云下晖。”
陶灼华笑道道：“傅云晖吗？也是个好名字呢！我可以叫你云晖吗？”
傅云晖微微一顿，又含笑道：“姑娘随意就好。”
陶灼华开门见山道：“我觉得你很眼熟，我们见过吗？”
傅云晖道：“我不曾见过姑娘，也许是我这张脸太过寻常，姑娘才会认错了。”
陶灼华摇头道：“怎么会？云晖很好看啊！”
傅云晖略带尴尬道：“姑娘这么说，会惹人误会的。”
陶灼华道：“你们中原人就是条条框框太多了！”
傅云晖对她话中透露出来的讯息只作未闻。
陶灼华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傅云晖道：“姑娘已经坐在这里了。”
“可是你同不同意我坐在这里呢？”
“若我现在让姑娘起来，姑娘愿不愿意？”
“自然不愿。”
“那便是了，既然姑娘主意已定，我又何必做无用功呢？”
她的脸红了红，令她更添几分娇艳。
陶灼华又道：“方才我见你一直看着窗外，外边有什么好看的？”
傅云晖道：“人生百态，各自成景。”
陶灼华直率道：“我听不懂。”
傅云晖淡淡道：“姑娘赤子心性，未曾经历世事，自然不懂。”
陶灼华困惑道：“你们说起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我不喜欢。”
傅云晖失笑道：“等姑娘再大一些，自然会懂的。”
陶灼华道：“你看起并不比我大多少。”
傅云晖道：“有些东西并不能只看年纪。”
吴平在一边看着主子和一位陌生姑娘的交谈，想起了冯叔出门前的叮嘱。
“若是主子遇上合意的姑娘，记得回来时告诉我。”
可是什么算合意呢？吴平并不清楚。
他觉得主子好像挺喜欢这位姑娘的，毕竟以往对这些个年轻姑娘他向来不假辞色，也从不曾像这样交谈过。
可是主子看着那姑娘的眼神，却不像是喜欢，而是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吴平想了想，觉得还是把今天这事告诉冯叔好了。
然后他悄悄地打了个哈欠。
如果现在能有张床，那就再好不过了，他想。
客栈里又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蓄着两撇小胡子，这本是寻常之事，并不稀奇。然而若是这两撇小胡子跟他的眉毛长得并无二致，那便是一件奇事了。
他的身上带着些风尘仆仆的味道，身上的红披风却仍然鲜艳。
人们或许不知道陆小凤的样子，却一定不能不知道他的四条眉毛，和他从不离身的红披风。
来人正是陆小凤。
陆小凤身上有很多毛病，女人是其中一个。
所以在被另一个混蛋赶出来的时候，他本想去怡情轩找他的老相好鸢红姑娘的。
最后他进的是行升客栈的大门。
倘若大家知道这里今日来了位美人，想必不会为此感到奇怪。
陆小凤的眼睛很灵，一进来他就看到二楼窗边坐着的那位美貌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身上没有年长女人才有的那种风韵，却也别有一股灵动的风致。
她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已别有一种动人的意蕴，胜过他这辈子见过的大多数美人。
他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会，愈看心中愈是惋惜。他在惋惜自己为何不早些来呢？
因为在那位美人边上，还坐着一位藏青色长袍的年轻公子。
他们看起来相谈甚欢，美人的脸上笑意连连，不时轻笑出声。
显然这位美人已经有了护花使者。
陆小凤是位风流浪子，却不是色中恶鬼。
他虽然惋惜，却没有做些多余的事，他只是让掌柜的上了一壶窖藏二十年的花雕酒，还有些猪耳朵、花生米之类的下酒小菜，自顾自吃喝起来。
酒这种东西，总能让人忘却许多烦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