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访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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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访友
朱停靠在他那张宽大又舒适的太师椅上，灵巧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面色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有听说过朱停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机关术的人在，必会以为他在思考某项新奇的机关的构想。而了解朱停的熟人则会苦笑一声，指出某个很明显的事实——朱停只是在发呆而已。
朱停实在是个懒人，在没有做机关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用最舒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发呆。这种时候，无论是什么事也别想把他拉起来，就算是他那位美丽的老板娘来了，也是不能的。他平生最得意的事之一，就是他比陆小凤还要懒。
这样一个懒人，身上的肉也难免多了起来，身形越显笨拙，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机关师，更像是一位商人或是屠夫。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那些巧夺天工的机关是出自他的手。
他的一双手是他身上唯一纤细的地方，并且稳定而有力。
这双手能够在核桃上雕出精致的亭台楼阁，也能做出会自己走动的木头人。
人们往往会奉上千金，请这双手的主人做上一些在他看来也许易如反掌的事。
所以朱停虽然没有做生意，却并不缺钱。
朱停并不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他的钱来得容易，去得也相当快。
他是个很会享受的人，从不亏待自己，身上的肉也因此越来越多。
傅云晖看到朱停的时候，他已比上次见面时至少胖了五斤。
“许久不见，朱兄近来可好？”傅云晖问候道。
朱停没有离开他的太师椅，他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傅云晖一眼，用没有起伏的语气道：“尚可，若是没有看到你，我会过得更好些。”
傅云晖失笑：“过了那么久，朱兄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不喜欢我啊！”
“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喜欢吗？”朱停这次连看也没看傅云晖。
傅云晖温和地笑了笑，“那么朱兄讨厌我哪里？”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朱兄，那会让我以为自己是一头猪，这感觉实在不好。”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改的，朱兄。”
朱停淡淡地扫了傅云晖一眼，“我记得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的。”
傅云晖故作讶然道：“哦？有这么回事吗？”
朱停不意外他的反应，“我记得上上次你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傅云晖面上完全没有被揭穿的羞恼，仍是一片笑意盈盈。
朱停接着道：“我讨厌被人利用，也讨厌想要利用我的人，更讨厌成功利用了我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我也从不喜欢满身虚伪味道的人。”
傅云晖悠悠道：“可惜我并没有倒转时间的能力，既定的事实我并没有办法更改。而且，我从未后悔过。但至少在那以后，我不曾试图利用过你，也没有在你面前伪装过。”
朱停轻嗤一声，显然不以为然，“你用我做出的东西去卖钱，难道不算利用吗？”
傅云晖轻笑道：“我想这算不得利用，只能说是合作，毕竟我从没有忘了你的那一份钱。” 朱停板着脸，定定地看着傅云晖。
傅云晖也收了笑，从容地看着朱停。
许久，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傅云晖道：“我已在这里站了许久，朱兄想必不会吝啬一把椅子和一杯茶吧？”
朱停道：“椅子有，茶没有。”
傅云晖目光转了转，了然道：“嫂子又回娘家了？”
朱停没有说话，这显然是一种默认。
这也不难理解为何他今日火气这么大了，老婆丢了的男人脾气都不会太好。
傅云晖悠然道：“嫂子是个好女人，想必是朱兄你哪里做错了，她才会生气。”
朱停做机关的手艺很好，却不是个好老公。对着女人的时候，他就像个木头疙瘩，经常做些堵心的事。
老板娘经常跟他生气，但是从没有吵过架。
这并不是说朱停总是很好脾气地哄回了老板娘，而是每当老板娘生气的时候，他就放着她不管去摆弄他那堆木头玩意儿了，留下老板娘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亏得老板娘只是离家出走，还每次都会自己回来。
朱停道：“你又知道什么？”
傅云晖道：“我不必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女人总是要哄着的。”
朱停嘲道：“这么说来你有很多经验？”
傅云晖顿了顿，道：“不必很多经验，只要仔细留心过，你总会知道的。”
朱停笑了笑，不置可否。
“说来你今年来得早了些。”朱停抬起头，看向庭中叶片开始染上枯黄的梧桐，“年关离现在还有很久。”
傅云晖道：“难道我来这里就只能是为了给朱兄送银子？”
朱停道：“我虽讨厌你，却不讨厌你的银子。”
傅云晖失笑道：“朱兄还真是个实诚的人。”
“所以你带着银子来时，我这里会备上好酒好菜，也不缺一张有着刚晒过的厚实被褥的床铺。” “也就是说我没带银子过来时，朱兄就不打算留我了？”
“岂止不打算留，我还很想赶你走。”
“看来我最好早些走。”
“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傅云晖是个识趣的人，被人这样说之后不至于再强留在此地，所以他的椅子还没有坐上，茶也没能喝上一杯，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走了出去。
马车上的车夫见他出来，急忙跳下车辕，迎了上来。
“主子，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吴啊，这世上果然还是银子最重要啊！”傅云晖感叹道。
“啊？”车夫吴平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有银子，连朋友都嫌弃。”傅云晖摇摇头，“竟然还要赶我出来……”最后这句话他拉长了音调，听起来更觉伤感。
吴平还是没弄懂怎么回事，但是最后这句话他可听懂了，他顿时满面愤慨：“我还以为朱老爷是个好人，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趋炎附势…小吴你有长进啊，也会用成语了呢。”傅云晖称赞道。
“主子您怎么还笑得出来，您这是受人欺骗、遇人不淑！”吴平声音中满是焦急。
傅云晖“扑哧”一声笑出来：“刚说你有长进，马上又掉链子，遇人不淑不是这样用的。”
“是、是吗？”吴平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他马上又想起什么，面上变作忿然：“主子难道不生气吗？”
“啊，一点也不。”傅云晖笑了笑，“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你当真了。”
“这样啊，主子没事就好。”吴平笑得开心，一点也不为自己被戏弄了而生气。
傅云晖摇头道：“小吴你啊，就是这样才总被欺负。”
吴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有人会欺负我，大家都对我很好。主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回去吗？”
傅云晖无奈地看着他，问道：“小吴你想回去吗？”
吴平想了想，回道：“暂时不想。”
“哦？这是为何？”
吴平小声道：“边上有人在修房子，总是发出嘈杂的声音，晚上都睡不好。而且现在往回赶的话，到晚上也到不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不回去了。”傅云晖沉吟道，“我记得这边有家行升客栈，我们先去那里好了。”
“是，主子。”
吴平年纪不大，赶车的技艺却很精湛。
傅云晖坐在车上，没有感到多少颠簸。
他这次留在镇上也有一年多了，原本立春过后便策划着出行，结果被程老夫子托以父子之职，未能成行。
数日前程老夫子身子好了，上门道谢，他也顺水推舟地卸下夫子之职。
邻家又在修葺房子，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吴平还好得多，吴平都觉着嘈杂的声音他听着更是不能忍受，这才避了出来。
至于旁的，倒是其次。
当朱停终于从那张椅子上起来后，他先是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了筋骨，才要往外走。
他的步子很慢，慢得出奇，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在一边的小几上放着十来张银票，面额最小的也有一千两。
朱停看了一会，又慢吞吞的将银票放入怀中，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往前走。 许久，他突然出声道：“所以我才讨厌他。”
与此同时，这几日一直被花老夫人拘在家里的花满楼终于寻了个空子出来了。
他此行是为了拜访自己即将成为邻居的旧友。
花满楼是个守礼之人，第一次拜访总是要送上名帖的。
他让花平带着帖子，送上今日前来拜访的消息。
花平见到的是一个老人，他热情地招待了他，然后一脸遗憾的告诉他，今日他们家主子刚好外出访友了。
当花平带着“主人不在，请改日再来”的口信出来时，他几乎有些迈不动步。
七少爷人很好，待身边的人都很宽和，绝不会为这种非他之过的小事而责怪他。
可是他并不想七少爷失望。
一想到七少爷面上出现失望的神色的样子，花平就觉得步子更沉重了。
出乎花平的意料，听了他带来的消息后，花满楼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甚至还安慰花平道：“无事，以后我与他便是邻居了，总能见到的。”
花平却觉得更沮丧了。
秋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秋已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访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