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战》叶子落

2、哥哥

　　担心不是没有，李忆扬的身体受不起刺激，禁不起颠簸，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希望等会儿大概就要冲过来的李易然不要大怒才是真的。

　　可是侍女显然先去李易然那里报告了声三少爷明天要出远门，李家那位人人敬重的二公子便风风火火的赶到了院子里，气来没来得及调顺，这个平日里要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地翩翩公子就大声嚷起来：“李忆扬，你是不是心脏不好连脑子也变得不好使了。没见太医吩咐说你是不适合出远门的吗？”就连薛太医都说要是好好呆在家里养着，说不定还有十来年好活，这个弟弟却非得不要命的乱来。
　　哎哟，摸了摸因为跑得太急而狂跳的心，李易然两行热泪：呜—说不定这个弟弟还没死自己就要先因为心脏承受能力负荷而去见如来了。
　　要知道，能让平时温文尔雅的李公子不顾形象大呼小叫的也只有他的宝贝弟弟李忆杨，当然，哥哥表现如此激烈，弟弟不能显得太平淡了。
　　李忆杨刚想发表他的演说，李易然看见弟弟身后站着的沐森，所有的气就往沐森身上撒：“你，就你。上次忆扬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差点丢了性命，你现在还想再带着他出门去，你是存心还是有意？”
　　沐森望天，老子不和你这书生计较。
　　李忆扬无奈的摇头，存心和有意本就是一个意思，又何必要说上两次，真可谓是关心则乱。再说，那上次的事情好像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吧，沐森救了自己一命不说，还无缘无故背了黑锅。

　　沐森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口。他不笨，也不是不会解释，他只是一向都懒得解释。
　　谁说的来着，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哼，老子才没空讲故事给你听。
　　一直被哥哥指着训斥的忆扬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低着头听着，说的久了，李易然发现平时多话的弟弟似乎没哼过一声，有些惊讶，想想也许是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让家人担心才是，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便坐下来说道：“看来你也知错了。哥不怪你，实在是你的身体不允许——”

　　他何尝不想能带着自己的弟弟爬树玩游戏，从李忆扬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想了，只是大人们却告诉他弟弟身体不好，不能玩太刺激的游戏，也不能爬树打架，所以李易然很讨厌这个没用的弟弟。

　　李忆扬爱笑，从小爱笑，无论谁对他不好谁欺负他他都会对着那人笑，直到有一天，李易然认识到自己是这个孩子的哥哥，于是他找来一群伙伴痛打了一顿欺负忆扬的小孩们，告诉他们谁也不准在碰他李易然的弟弟一下，街上的孩子怕了这个会拳脚的大小孩，没人敢在欺负李忆扬。从此，李忆扬就像跟屁虫似的黏在李易然身后，看他们玩官兵游戏，看他们爬树下水。

　　有一次他们和另一群小孩打得很激烈，最后连李忆扬也混进来打，表现的比其他小孩要勇敢的多。对手被全部打到的时候李易然很开心，他发现自己的弟弟其实还是可以陪他玩的，还没来得及夸奖忆扬，李忆扬却突然脸色惨白倒在地上。那是李忆扬第一次发病，一群太医院最好的老头聚在一起也是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把忆扬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被父亲罚跪了三天，可他一点也不在乎，他总是问给他送饭的丫头弟弟的状况，那时候他才明白他其实是很怕这个没用的弟弟会消失。
　　一直一直都存在的东西，以前也不在乎，可是真的看到他要消失了，突然发现自己怎么努力也抓不住，李易然觉得难受极了。
　　他虽然一直不喜欢这个没用的弟弟，可也从来不认为弟弟如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会开心地起来。

　　李忆扬没抬头，语气哽咽道：“哥，我只是想，即使是会死，我也想过的开心点，于其坐在家里十年，好不如能在外面过上一年的快活日子。”

　　心被揪了一下，李易然没有再说什么，弟弟想要过自己的生活，他没有权利阻止。李易然站起来转身就走，李忆扬知道他生气了，赶忙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哥。”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在家里你就这么厌倦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哥，不是厌倦，是如绝望般地等待死亡。”李忆扬不敢太大声说话。

　　心猛地一紧，泛出的苦涩和怜爱使李易然刚想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而沐森，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望着李忆扬，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苦难。
　　如绝望般地等待死亡，原来如今的你就是这么活着的。

　　“父亲还没有回来，这事就以后再说吧！”李易然觉得有些疲惫，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了。

　　“我明天就走，一定要走。”李忆扬语气坚定，这个时侯，他决不能后退半步。

　　李易然看着弟弟，抿着嘴唇不语，接着一甩手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