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战》叶子落

1、开始 几个小伙子

　　清早的客栈平时总是安静的，客人们都还在睡觉，小二就算是打扫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声，今天的福来客栈就像往常一样的安静，只是在靠窗的桌上早早的就坐了一位客人。就连店里起的最早的狗子也不知道那少年是什么时候在着，几个小伙子聚在一起轻声的讨论这个特殊的客人，穿着青衣长衫，已经被洗得发白，隐约看得出是用质量上乘的料子做成的，棱角分明的五官，眉峰挺秀，一双半闭着的眼睛看不出他的情绪，手里握着的剑一直没离开过，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整个给人的感觉却是冷冷的发毛。桌上的茶是狗子见到他的时候就泡给他的，却是一口也没喝过，好似在等什么人。只是这一大清早就开始等，想来是很重要的人。

　　沐森闭着眼坐在窗口，因为一宿没睡，微微有些犯困，只是一想起昨晚的事就觉得自己大老远的来见那人实在是不明之举。

　　昨晚沐森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暗地看不见红了，找了家最近的客栈打点了一下，沐森就又匆匆出了门。去过那么多的地方，沐森认为还是京城的晚上最为繁华。当真是天子脚下与众不同——烟雨楼台，市井繁庶，沿街叫卖，灯红酒绿，不过这些不是沐森来这里的原因，踱步到一座大宅的门口，轻轻跃入。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一处是有灯光的，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背对着他坐在亭子里喝茶，似乎是望着面前的那株玉兰研究，却在沐森刚来到的时候就挥手示意身边的两位侍女退下，自始自终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认为这男子定是拥有一身高强武艺，才会做到传说中高手的境界？

　　当然是你错了。
　　事实是这样的，当沐森走进亭子的时候，李忆扬借着烛光，就已经看见了向他走来的影子。

　　走进，背对着他的李忆扬回头，英俊而略显苍白的脸上从眉眼到嘴角满是笑意。

　　沐森微微叹气：这人的脸色似乎还是不太好。
　　见沐森来了，李忆扬赶忙招手让他过来坐下，对着沐森仔细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看的沐森不耐烦起来，才不禁皱眉责怪：“又是一身青衣，你就不能换件衣裳吗？这都洗得发白了也不换件新的，崇拜你的小朋友们要是知道自己的偶像如此不修边幅照样学样可就不好了！”不等沐森开头，李忆扬甩了甩宽大华丽的衣袖臭美道：“哎，要是我有你如此能耐，凭我这玉树临风貌似潘安的外表在江湖上的人气定是比你高出很多。”

　　沐森发现李忆扬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着讲不完的废话，但不恼人。
　　“不过是副皮相。”沐森答道，顿了顿忍不住解释：“我每天都有换洗。”谁说他不喜欢干净的，他可是出门身上必带两套或两套以上衣服换洗，还有很多很多条用来擦拭爱剑用的手帕。
　　你要是去天山派打听沐森是不是不爱干净，每个人一定都会像见鬼似的看着你，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你，然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句：就那不仅有精神洁癖还是物质洁癖的五师兄？你大概没见过他本人吧。

　　由此可见，沐森同学不仅爱干净，而且还很节约。
　　“可是你的衣服向来都是一个样式一个颜色，不知道的还道是沐森你从未换过衣服。”

　　抬头看着李忆杨，冷漠的眼里似乎含着温柔笑意：“我这叫专情。”

　　没错，我们这位看似冷酷无情实则冷漠无心的沐森大侠其实是真的很专情的。当一个人专注于某事某物，他就会变的执着，若是得不到，就会变成魔障，到那时候，便脱身不得。

　　沐森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对他来说衣服只要穿着干净就好，等哪天衣服破了不能穿了，或者是脏了什么不能洗了。
　　只要是听闻过沐森的人，一定都知道沐森的一个怪癖：随身带着手帕，数不尽的手帕。没人知道沐森带了多少条手帕，可只要是有沐森的地方，从来就不缺手帕。沐森每出手一次，他要用手帕，沐森每拔剑一次，他要用手帕，甚至于沐森每被人碰到一次，他也要用手帕。像是嫌脏，沐森地手帕从来都是一次性使用，用完便扔。
　　沐森可以将一件衣服穿了洗洗了穿，却绝不能接受第二次使用同一件手帕。
　　李忆扬不止一次地斥责他的行为即污染了环境又浪费了资源，不过当他一次次地看着那些崇拜沐森的女孩或是男孩疯狂地抢夺沐森扔掉的手帕后，李忆扬决定不再发表任何言论。

　　或是说沐森恋帕成痴，或是说沐森有严重洁癖，他们最最想不明白的是沐森，为何终年只穿一件衣裳，却随身带着数不尽的手帕。

　　而从不让人靠近碰触的沐森，只有一个人可以拉扯他的衣服，随意地搭上他的肩膀，甚至是用一双刚拿过点心的手死死地抱着沐森不放。雪山上，那个神秘的俊美男子，总是穿着极尽张扬的华服，衣袖飘扬，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都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一开口，却是如市井混混般的语气还有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辞，自称是京城三十二街五十六巷的刀剑帮老大青冥。

　　谁人不知，金陵的青帮和洛阳的冥庄。帮主青刀和庄主冥剑向来是一见面便刀剑相对，由江湖所知的对决是二十四次，还不算他们两人私底下的争斗。不过一般人都认为那两人是绝无可能会私底下见面的，所以众人皆认为青刀和冥剑的对决是二十四次，二十四次皆为平手。

　　“哼。”沐森不再说什么。反正也是争不过眼前这个少年，又何必丢了这个脸。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下，沐森道：“最近我惹了些麻烦，而且是烦的要命的麻烦。”

　　顺手折下一支玉兰放到鼻子那闻了闻，李忆扬依旧笑着：“恩，我听说了。年轻有为的少年高手沐森不留情面的将刘家三兄弟的战帖一一送回，就连《江湖每日》的当红编辑兼峨眉的三大长老之一的秋天启也拒之门外，还有——”

　　赶紧打断李忆扬的长篇废话，沐森皱着眉头道：“我拒绝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打明儿改名换姓看他们还怎么找我比试。”

　　沐森，乃是天山派掌门嵇玄丰的五弟子，三个月前的雪山论剑，沐森一举成名，也让原本互相厌恶的两人成了好友。名人总会有名人的麻烦，特别是少年成名的天才，遭人嫉妒或者羡慕，没完没了，这让向来喜欢清静的沐森有些烦恼，却不知该如何拒绝前来挑战的对手。
　　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个人若出名了，就时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找你。

　　你能不要别人来找你吗？不能。

　　你因着别人的名而出了名，别人也自然想着为了你的名而来找你，因为他和你一样，希望靠着这天下第一，雪上论剑的第一名而出名。
　　甚至有些人不是为了打败你，你得了这要命的天下第一，你就成了偶像，是偶像就有追随者，这些人甚至是比挑战者更加惹你心烦，因为你不能用剑指着他，让他滚开。

　　沐森，并不想出这个名，只是他师父留给他的出师条件，便是雪上论剑第一。现在毕业成绩算是完美了，留下的那点遗憾只好自己担待着。沐森想，只要再熬三年，等下一次的第一出来了，群众的目光自然是会转移的。

　　不得不说，沐森是个内向又孤傲的人。
　　但是对于这话，沐森的四师兄冷夜的解释是：其实，内向的另一个名字叫闷骚，闷骚的另一个名字叫含蓄，含蓄的另一个名字叫低调，低调的另一个名字叫内敛，内敛的另一个名字叫淡定，淡定的另一个名字叫装B。
　　总结就是，沐森是个爱装B还不承认的二百五。

　　李忆扬认为：同样是一个B，向北走是NB，向南走是SB，人生最重要的是方向。而我们家沐森似乎走的很正确啊！
　　而沐森的回答是：做你想做的，其他的都是扯蛋！

　　“你可得罪了不少人。”

　　“我什么时候害怕过得罪别人。”除了比我厉害的。

　　“除了比你厉害的。”李忆扬不痛不痒的说道。

　　“…….”真不愧是知己。沐森挑眉，关于李忆杨为何会成为他的朋友，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从不需要自己做任何解释，忆杨永远能自行给出一个最好的答案。沐森想来懒惰，巴不得烦人的事越少越好。
　　何况他发现，只要李忆扬在他身边，他就可以不用回答别人的问题，因为李忆扬总会说出他内心最想说的那句话。这么好的外交代言人他自然是要能在一起就在一起，多方便啊！

　　“我要回天山一趟，之后或许会云游四海，不一定什么时候再来京城。你，自己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除了李忆扬能做他的外交发言人外，沐森认为李忆杨这人实在是没有别的可取之处的。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李忆扬这种靠着父辈混日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花钱如流水、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少爷，何况还是个病鬼。要不是当初李忆扬死皮赖脸的跟定了沐森，依沐森的脾气，两人断无可能有超过一次的交际。

　　听话的点点头，李忆扬不再说什么，目光凄凉的穿过沐森看向远处的青山，忽说：“沐森你知道吗？和你见面那次，是我第一次出长安，我很羡慕你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的很羡慕，也很——”嫉妒。

　　沐森看着面前才认识了三个月的好友，虽然只有三个月的友情，一起呆过的时间加起来甚至不到七天，却真的是比从小到大在一起的师兄弟们还交心。
　　其实，只要李忆杨愿意，他和大概和谁都能成为好友。

　　记得雪山上，李忆扬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袖，笑如春山。
　　第一次

　　“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李忆扬。你可以叫我忆扬，不过我不介意你叫我小扬或是扬扬。”
　　第二次
　　“嗨，我们又见面了！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
　　第三次
　　“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患难与共的兄弟？”
　　第四次
　　“看来现在是生死之交了哦！”

　　“那一次和你见面，是我去的最远的一次。可惜我身体不好，要不也和你一起出去。”话语间无不是叹息。
　　沐森心里咯噔一下，又要来了。
　　挨不住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沐森忍不住望天长叹。知己也永远是最危险的敌人。他他他对那种可怜兮兮的小狗般的眼神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实在是不忍心，沐森拍了拍李忆扬的肩膀道：“要是你愿意，明天就和我一起走吧！反正有我保护着，你自然不会有事。”

　　说这话的时候，沐森的手有点抖。沐森是个高手，这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但是一个再强大的高手，即使独孤求败，那也只是一把强有力的杀人武器，如果你仅仅只是一个高手，没有一个能够高速运转的脑袋，那你最好还是乖乖的当武器比较安全。

　　沐森的大脑还算发达，配上他如今的身手，可以说是没几个人奈何的了的。但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沐森却是难过李家兄弟的关。倒不是他怕了李忆杨，也不是怕了李忆杨那个恐怖的哥哥，而是，怕这两个人在一起后的情况。

　　顿时，李忆扬抬起头满脸惊讶，随后脸上浮起了一朵大笑脸，开心的道：“你真的愿意带着我？”好像是怕沐森后悔了，又赶紧说：“这可是你说的哦！我这就去准备行李，明天五更我们就走！”

　　仿佛看到了好友身后扑哧扑哧闪动着的小恶魔翅膀，沐森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敢情这小子刚才难过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可自己这话都说出口了，想反悔也不行，李忆扬也不会给他机会反悔，因为他早已叫来侍女吩咐打点行李去了。

　　沐森头疼的厉害，然后猛的想起了他想起今天早上踩到的狗屎，法克--果然冥冥之中有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