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汪子崎

3、Chapter 3 我会是你的

　　天下起雨了，雨水顺着房檐“滴滴答答”落在窗台上，细微的声音提醒着卷缩在床上渐渐转醒的人。抬手掀开窗帘的一角，灰蒙蒙的天空，沉重压抑。
　　慢慢坐起身体，抱着双腿清醒了一会儿，转而看向床边的闹钟。时针分针清清楚楚指地向8点二十，曲凡急了。
　　胡乱的穿上衣服，胡乱的洗漱一番，背上书包急急忙忙奔跑出家。明知道这个点了，江远不可能还等在那里，却还是跑过去确认。
　　清冷的街道，数得过来的早饭摊头，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雨淅淅沥沥下不停。
　　曲凡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很快弄湿了他的布鞋，加上裤脚处的因为奔跑而沾上的烂泥让他不自在地踮了踮脚。当时急匆匆地跑出来根本没有带伞，淋湿的头发让原就狼狈的他显得楚楚可怜。
　　没有人会特意去注意到这个渺小不起眼的孩子，更不会有人好奇上前问他：“这么久了，你在等谁？”如果有，他才会被吓得说不出话或者跑掉。
　　不回家，怕王美霞一火起来又要将他打骂一顿。不想去学校，怕见到江远怪他不守承诺的脸。他或许就快有这么一个朋友了，也只这一次就要失去。
　　他没有地方再去了，只有孤苦伶仃的站在这。

　　不知过了多久，雨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还躺在床上的王美霞接到了曲凡班主任的电话。说都要九点了曲凡还没到学校以及近两天总是迟到的问题，难免老师还要啰嗦一番提提学习方面，而王美霞只是敷衍地回应，听到耳膜都麻了这通电话才结束。
　　她起床洗漱。穿上件大红色的外套，坐在化妆台前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双手叠放在胸前欣赏了一番这才不急不慢地拎上小包踩上高跟出了门。仿佛她根本就不担心曲凡会发生什么意外，老师所担心的都是多余。她纵使在不管自己的孩子，也知道他每天都是家到学校两点一线。认识的人、可能会得罪的人根本不可能有。所以当她找到曲凡看到他只是在屋檐下避雨时的样子，心还是抽了一下的心酸。
　　和孩子之间，关系再密切矛盾还是存在的，何况她还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该是孩子成长逆反期发泄情绪的年纪却是她在无理取闹。明明无数次的说要克制好自己的情绪，但总会因为一点小心情将气都撒在他身上，将他的性格养成总有不敢发泄的抱怨。
　　王美霞承认她不是个好母亲，而曲凡是个好孩子。她发誓，她很爱他，一直都爱。

　　这一回，王美霞出乎意料的没有对着曲凡破口大骂，而是慢慢走过去将伞撑在他的头顶。
　　感觉到头顶的变化，抬起头，一见是王美霞吓得先是一抖，接着拔腿就想跑。然而又能跑到哪去呢？
　　“回来！”
　　被一声喝住，一动不敢动地站在雨中。王美霞看了看他开口道：“吃过早饭了？”
　　对方摇头。
　　“馄饨摊上坐着去，我跟你一起吃顿早饭。”
　　曲凡不敢相信这是王美霞说出的话，起码是从爸爸去世后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的她来说每天只会在桌上放上差不多的饭钱，才不会有什么与他同桌坐下的事。态度的反转无疑让他担心。
　　“老板，两碗大馄饨。”
　　王美霞同老板说完，转回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曲凡，低头驼背的样子实在难看，抬手拍向他的背，厉声地：“给我抬头挺直腰板！”
　　以为王美霞要开始数落他了，立马吓得抬起头挺直了腰板。馄饨在此时端上来，王美霞却只是淡淡道：“快吃吧。”
　　肚子饿了好久的曲凡看着面前诱人的大馄饨愣了好久，直至王美霞又重复了一边那三字才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没带伞所以在这等雨停才没去学校？”王美霞突然问。
　　曲凡放下勺子，摇头。
　　“逃课？”
　　他不会说谎，只会低头不语。
　　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今天不想去就不去。”

　　王美霞给班主任的理由是昨天夜里冻到，今早出了门还未到学校就开始拉肚子。最后曲凡真在家呆了一天。
　　她对曲凡说，她思考了一夜决定与那男人结婚，寂寞这么久她不年轻了，能安定一点是一点，况且还要为了曲凡日后着想。
　　多年后的今天，王美霞第一回平静地与曲凡交谈，即便曲凡回答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够让今天显得意义非凡。

　　天黑的很快。
　　吃过晚饭王美霞便出去了，看样子是去找那个男人。曲凡坐在书桌前温习着功课，不久，传来了敲门声。
　　外面雨已经停了，打开门的一刻，是雨后自然扑鼻的清新味，可面前站着的人是他曲凡心怀愧疚的。
　　“你家太好找了。昨晚给我指的那条巷子走到底左边一户，敲门的时候害怕你是糊弄的，但见在瞧见是你没错了。”江远自顾自的说：“快让我进去，外面冷死了。”
　　曲凡点点头让了道，江远进了屋。入眼的是与自家相差胜远的屋子。陈旧的摆设，灰暗的灯光，可以想象出曲凡每日在这样的环境下如何生活，难免不习惯地站定不动了。
　　“对不起。”生怕江远刚才进门的笑都是假的，生怕他现在一下子就板起脸来，才脑子乱搭一根筋的冒出细微到毫无底气的一声抱歉。
　　江远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未动过的人，那肩膀紧绷地缩着，低着头看着身前不知该如何放下的双手，无奈笑了。
　　道歉做什么？江远在心里又反问了一遍。
　　夜晚的约定，兴奋的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早早爬起来就生怕迟到，让刚认识的朋友等久了总是不好。时间一分一秒过，从一开始的小雨渐渐变大也不见停的样子，他就这样呆愣地站在相见的桥上，总觉得哪一条巷子，哪一个转弯口人就这么出现了。或许再等等，等等人就来了也说不定。
　　然而过了约定的时间，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分钟，人始终都没来。那一刻江远极度怀疑是自己站错了地。
　　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上课的时间，他失望又是气愤，终于不想再等，撑着伞摆着一张臭脸，连早饭都没买就走去学校。按照他这样生气，要是在他到达班级时看到曲凡无恙的坐在位置上定不饶恕地揍他了！
　　可是曲凡一天都没有来，江远一抬头就是前面空荡荡的位置。直到放学江远才从小胖那得知，曲凡病了。
　　所以哪来什么是他道歉的说法。

　　“我帮你把作业带来了。”江远说着把书包放下拿出作业放在桌上。
　　曲凡微微抬头看着江远的动作，问：“我让你白等了，你就不生气？”
　　江远无所谓的摇头：“你是生病又不是故意，有什么好生气。”
　　似乎是知道了他的习惯，便继续手上的事。
　　一瞬间曲凡所有想解释拼凑的话都卡在了喉间，放在身旁的双手紧张地握紧。像江远这样的人，江远的性格，不论到哪都会有愿意同他称兄道弟的朋友，何苦找他这么一个软弱到只知道逃避的人？
　　“我没有生病！我是睡过头了！我迟到了！”这样的一声仿佛用尽了曲凡十八年来所堆积起来的勇气。
　　憋红的脸与不安的神情在微弱的光线下甚至都没看清江远手上的略顿，只知他不停的在一本练习册上翻来翻去。
　　“这是真的。”曲凡说。
　　“你不该告诉我。”江远说。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求你不要不理我。我想有朋友……我不想再一个人……”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我会是你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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