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打草惊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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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过来。”齐梦麟偏脸命甲乙二人退立一旁，用扇子把儿指着墙角的小茉莉道。
见他微抬了头，仅往前蹭了半步，齐梦麟站起来朝他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哪里人氏？”他压低了脸儿，刚好与齐梦麟的胸口处齐平。
“不记得了。”说的是官话。
“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么？家中可还有亲人？你也是找福顺儿签的死契？以前在哪家府上当差？”齐梦麟见这男孩穿着虽不华丽，但身上的气质倒不像是小门小户的，又因之前听眉儿说那福顺儿惯常在高门大户打发出去的小厮身上拉皮条，故有此一问。
“三天前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以前的事儿也都想不起来了。”男孩说话慢吞吞的，声音不大，红红的耳垂儿中间一边一个小小的耳洞。
听这台词倒像他是穿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既然你身无定处，不如随本小姐我回府，享受荣华富贵，比在这风月之地好上无数倍，不知你意下如何啊小美人儿？”齐梦麟笑着牵起小茉莉的手放在自己右手掌心磨搓，看着他胳膊暗暗用力却抽不出分毫，见他慌的摇了摇头，只喃喃着“不敢劳烦小姐”，羞得连耳根后都红了一片方才轻笑了一声罢手。
不多时，徐爹爹和眉儿回来了。徐爹爹从荷包里抽出一打薄纸，翻找出了俩张双手欲递给齐梦麟。
齐梦麟却没有接，踱了俩步将扇子立在桌子来回颠倒着把玩，恍若是没看见他一般。
“你们四个先到隔壁间等我罢。”三个男孩行了礼互相搀扶着下去了，唯有段思琪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齐梦麟。
徐爹爹不知齐梦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朝眉儿猛打眼色。眉儿亦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无奈的回应了徐爹爹一眼。
终于，齐梦麟将扇子向上高高一抛，扇子因没绑着扇坠儿等物的纠缠，做了一个标准的三百六十度转体三周半，最后稳稳的落在了她的手中。
“徐爹爹，我记得你掌管庆元春也有些年头了吧？”齐梦麟依旧笑咪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主子，奴打理庆元春足有3年零9个月了。”徐爹爹躬身答道。
“姑姑走时托我得闲了帮忙照看下京中的生意，不过世人也都知我是个什么样的。”她笑的没了痞气，略显自嘲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今儿不是叫我碰上了，你们一窝子怎么死的怕是都不知道，你们死了倒干净，若连累东家吃了大亏，你说该当何罪呢？”好嘛，平日里都道齐二少是个泼皮性子，凡事要尖得很，但是在青楼里，可没人见她发过脾气.如今她将脸一撂，眼角浮现出少许狠历之色，着实将徐眉二人唬了一跳，忙都跪下，头不敢抬的声声喊冤。
“奴冤枉啊！主子明察，不知奴哪里出了差错，求主子明示！”徐爹爹回忆自己近日的种种，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被齐梦麟逮到了。
“不长眼色的东西，当主子们不知道你们那些下作的勾当么！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念在你也算是为了主家的份上本想暂时不发作于你，谁想如今竟然胆敢拐带..官眷逼良为娼！快说，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要如此狠毒的陷害我姑姑！”徐爹爹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齐梦麟，错愕的嘴巴里能塞下个鸡蛋，听到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官眷’二字，登时俩眼儿一摸黑，若不是眉儿在后面支撑住他，便已吓瘫在了地上。
“主子饶命！爹爹早已将采买进人的事项交代与奴了，这不关爹爹的事啊，楼里平均数月才进一俩个人的，每次奴都是仔细相过了的，哪敢，怎会有..呢，难道..难道是..”见眉儿神色不定，一下子摇头，一下子又仿佛恍然般，齐梦麟可没那好耐性再陪他兜圈子了。
“哼，今日那四个男孩之中有俩个确是签了死契卖身的，至于他们是怎么被弄来的我丝毫不感兴趣。你只需告诉我，另外的俩个，也是那个叫福顺儿的送过来的么？”她冷笑一声，走向朝着后院开着刻有梅兰竹菊的四扇小梨花窗前将它们一一关上方又坐回到桌旁说道。
这栖夏阁本就是俩年前周嘉兴送给齐梦麟的，里面的装潢和摆设也都是投她个人所好，那时的她哪里懂得风雅为何物，只知道梅兰竹菊是花中四君子，她齐二少自当是君子中的君子，为与其他雅阁稍显淫靡之色的氛围区分开来特地在四扇窗户上依次刻上了这四个图样。墙上挂的也都是这四种花。齐梦麟这间雅阁的牌匾也是她当年自己提的，字虽然写的苍劲，但是寓意却简单的很，
按春夏秋冬四季更换，倒也凑趣儿。
庆元春是个回字型建筑，栖夏阁位于这回字的里面一圈，内圈共有八间雅阁，就是说每面都只有俩间房相邻，所以住在小回楼里的客人就能欣赏到俩面院子中的景致了。说是景致，不过也就几棵桃树，几从繁华而已，但在这里却也足够算的上闲情雅趣了。天京城寸土寸金，虽说不是眼吧前儿搁着的黄金地段，却也没几人会费心思在倌楼里不盖屋子反而留院子的。小回楼墙中的砖块
都是蜂窝状的，墙壁表面也特意贴符了一层薄棉花，专供档次高的客人使用。外圈则主要提供给消费层次一般的客人，不做特殊处理。
“回主子话，那俩个男孩是福顺儿一并带过来的，奴看着他们细皮嫩肉的，初时确有所怀疑，但是..但是福顺说那俩个孩子一个是偷跑出府的小厮，还拿了主子的银子，回去也是要被杖毙的，另一个是娘老子半百，家中又无姐妹，眼看是要绝了户的，所以..所以就..”眉儿抱着徐爹爹的胳膊小声咬唇说道。
“所以，就能强抢良民了？愚蠢至极！什么都做不好还要姑奶奶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不怕告诉你，那个哭的最厉害的乃是我少时一同窗家的庶弟！所幸他母家品级不高，塞点钱糊弄过去也可了事，至于另一个，你可见过哪家的良家男子被掠到青楼还能面不改色？干打雷不下雨，分明事有蹊跷！还有，你难道看不见他们俩个手上都没有做过活的茧子么？农家男子和大户小厮的手哪个能像他们俩一样嫩白如葱？这些都且不说，他们耳垂正中的耳洞你看不见么？你们男人不就是老喜欢盯着人家佩戴首饰的地方瞧么？只要稍加细心就不难发现这些，你如今还有何话说！”据大明朝夫容中所述，官眷耳洞一边只得一个，且需正中为美；平民则打在耳垂较下方贴近边缘一边一个；奴籍只能打其中的一边耳洞，且只能打一个；而贱籍则俩边至少要穿俩对耳洞，有的青楼小倌为了吸引客源更是穿了一大串零零碎碎，什么珠翠金银，能挂的全部都挂上去，而且有人专好这一口。是以耳洞正中成为了是否为官眷的标志，大多数地方很少于耳洞作假，因为有人举报的话是要判牢的。
“主子息怒哇，那小子明明就是个小厮嘛..而且您以前不还是说过..不少大户公子身边的一等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么..再有...前些天..因太皇太后的忌日快到了，楼中生意萧条，奴本想着若有他们俩在就一定能让庆元春再风光上十来年...所以被猪油蒙了心肝！事已至此，奴无话可说，但求..看在奴..曾伺候过主子的份上不要怪罪于爹爹，此事与他无关，都是奴粗心大意，险些害了..害了主子..请主子责..罚。”话闭，徐眉二人抱在一团失声痛哭。
齐梦麟听着不免更加心烦，虽然还不知道那个男孩是何来历，但是据他所说的失忆简直是无稽之谈，头上既无硬伤又没被灌药何来失忆一说，他所做作为分明是想就此留在庆元春。就怕是有心人要蓄意陷害她们姑侄二人。方才，她特意在关窗之前提到徐爹爹‘是受人指使的’试探，夏季炎热，窗户应该都是打开的状态，倘若他真是别人派来的话，听到了会不会立刻去报信呢？毕竟才十五六岁的孩子沉不住气很正常，就此让他露出马脚也好。它们的东家与姑姑或者是自己到底有什么仇？难道只是单纯上冲生意来的？看他的样子倒有几分大家公子的气韵，到底是哪家舍得真的用一个闺秀来当诱饵呢？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么？与庆元春有齐头之势的倌馆倒没有几家，是金美楼还是满香院？不管怎样，都不能再将这样的一个定时炸弹留在庆元春了。
正在齐梦麟搓着下巴寻思的当儿，门外传来了一串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因为楼内墙壁的隔音设计，是以关上门窗后根本不可能听见外面的声音或是被外面听到。这是只有军队才配备的军靴的声音，鞋底钉上了一层专为行军作战而造的铁片，故而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了这种浑厚又有力的的声音，没错，齐梦麟听到的正是通过地板传进来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打草惊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