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于月

8、决定 手机震动的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显示苏洁刚刚发过来的短信内容：“好，老地方见。”

　　“所以你就去卖身？”听到苏洁这句超大音量的话之后，邵伊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脸前挡了一下，几乎是一瞬间就后悔了自己这个“多个人多个主意”的糟糕决定。

　　邵伊想着自己跟自己搏斗对于决策是毫无用处的，即便自己是个拥有诸多人格的精神分裂者，最终也不过是要臣服与更好地生存下去的本能。不如让别人来为自己分析决定。

　　但是现在，邵伊却觉得之前的想法或许太过天真，旁人纵然是比自己看得清楚，嗓门也更大——因为苏洁在听完邵伊简略版的故事情节之后，瞬间的反应就吸引了酒吧三分之二人的注意。不得不说苏洁的概括能力登峰造极，短短五个字就总结了这段狗血的往事，邵伊不用回头就知道酒吧里那些比较熟的、半熟的和完全陌生的人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酒吧很小，气氛也挺安静，这是邵伊和苏洁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根据地，老板和一些老客都几乎已经熟识，现在苏洁的一嗓子，让邵伊几乎起了以后再也不到这里来的念头。

　　等到苏洁从极度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的事了。她终于恢复了她的理智，开始对这段香艳往事进行了客观的分析。

　　“你对他有想法？”苏洁一向是这种直截了当的风格。

　　邵伊下意识想翻个白眼，可是由于今天被一连串的事件打击，身心俱疲，所以连这个动作也懒得做：“怎么可能，遇见他的时候我正焦头烂额，哪有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现在更不可能，要不是今天他突然成了我上司，我根本都忘了这个人。
　　”
　　“长得帅吗？”

　　“不错。”邵伊居然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自己有点想用力拍下自己的脑袋，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跟苏洁讨论这种事情？

　　苏洁听完这个回答，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了一种让邵伊觉得很熟悉的笑容-----每当苏洁开始策划一个馊主意的时候她的脸上往往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反正长得不错，要是身体健康的话，三次就三次，你也不亏啊，说不定还赚了呢。”

　　“神经病啊”虽然早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邵伊还是被这个馊主意震惊了下：“这是卖身懂不懂啊。”

　　“是啊，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洁终于停止了调侃，问起邵伊的打算。

　　“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把你叫出来想办法的。”邵伊真是被打败了，不然这个女人以为自己叫她出来是单纯为了倾诉少女心事的吗。

　　“好了好了，我帮你想想。”苏洁看邵伊真的有些焦急，“要不这样，要不你去找他协商下，把钱还给他，毕竟，他如今能做你的顶头上司，不是缺钱的人，只是有钱人的猎奇心理。”苏洁一旦从震惊的情绪中走出来，就会恢复到她平时用舌头当武器，把人刺的面目全非的本性，“说白了这些有钱人，就是闲的，不需要为生计发愁，跟穷人计较又觉得自降身份。”

　　“我就是穷人，一直都是穷人。”邵伊端详着酒杯里好看的液体，几乎没有半秒的犹豫就说出了这句话，大概从心底里，她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个事实。

　　“没错，你是穷人，但是你是特别的穷人，漂亮，又单纯又坏，身世曲折，来路不明，”苏洁又眯起了她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迷人双眼，“符合一切，浪漫又危险的想象。”

　　“神经。这么说来，富人的一场想象，就可以让我丢掉工作，丢掉这几年来我在公司建立的一切，然后再换个地方，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从端茶递水挨骂顶包重新开始？”

　　“没错。你总算稍稍领会了人生的精髓。”

　　“拜托，我叫你出来是叫你来帮我想办法的，不是来帮我写当代现实主义小说的。”邵伊不经意看着酒吧里形形色色的客人，嘴角流露出无奈。

　　“说真的。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什么？”邵伊把目光从酒客们身上收回，眼神热烈又期盼地看着这位智囊。苏洁似乎是现在唯一可以坐在这里帮她想办法的人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按他说的做。”为了不让邵伊觉得自己还在开玩笑，苏洁移开了她们之间的酒杯，认真又诚恳地注视着邵伊。“及时止损，是每一个成年人最妥当的考量。”

　　“什么？”邵伊有些惊奇，又夹杂了一丝难堪，她看着好友的眼睛，此时说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她明白所有的道理，明白如果失去了明德这个平台，自己恐怕很难再重头来过，明白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不是用道理就可以说通的-----如果是的话，八年前，自己和自己的家里，大概早就已经不是今天的样子。

　　“其实我明白。”仿佛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般，邵伊呼了口气，既然风暴来临，逃离已是妄想，那就静静跪坐在地上，等待它过去。

　　“明白就好。”苏洁隔着桌子握了握邵伊的手，有些冰凉的触感。

　　“回去吧。我好想睡觉，”邵伊出声：“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看了眼苏洁，看到她担心的眼神，又不放心地补充：“公司里。”

　　“好。”

　　明白就好，你明白就好，我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只是不希望变成你所不齿的人。没有你理所当然地站在我旁边，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和羞耻。

　　空荡的房间只有电脑微弱的亮光和键盘敲击的声音，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李嘉全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信息：“还有三次。什么时候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