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于月

7、Drunk 邵伊心里

　　邵伊心里觉得烦闷至极，仿佛要作出尊严和前途的两难抉择，然而自己孤身一人，看不到未来，竟然不知道到底是尊严毫无用处，还是前途遥不可及。只好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苏洁：“心情不好，晚上去喝酒吧。”

　　想起八年前的那个夜晚，邵伊至今都认为这是她人生中最放肆的一个晚上。彼时她刚刚失恋，三年的柔情蜜意被短短几个月的激情攻势瓦解地一点不剩，末了连邵伊自己都怀疑，现如今这个站在面前指责自己没有尽到女友本分、自己已经忍受很久的男人，跟那个为了找到自己喜欢吃的甜点跑遍大半个城市的青涩男孩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而老天是从来不嫌人更惨的，邵伊好赌成性的父亲终于出了乱子，一个月前的一天他突然杳无音讯，家人报警做了笔录，懦弱啰嗦的母亲整日在家里担心是否出了什么意外，直到一个月后高利贷上门催债，一家人才明白赌徒父亲为何会突然失踪。邵伊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是被分手到第三天，母亲哭天抢地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邵伊不敢耽搁，急忙回了家，却发现二十二岁的自己居然毫无用处——二十万块不是小数目，邵伊拿不出来，跟同学借更是不切实际。

　　自己强撑着跑遍了全部亲戚的家，除了少部分一边骂着一边挤出来几百块的，其余的统统变成了饭都吃不饱的困难户，仿佛借了邵伊钱，自己家下顿就揭不开锅。邵伊此刻忽然觉得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没有这几天学到的东西多，人情冷暖这东西，看多少现实文学都没有用，只有去问人借钱才能切身体会到。想着几天奔波下来，凑到的钱还不足两千，邵伊一下子觉得人生灰暗。自己不过是个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实在对这么大数目的欠款无能为力。就是那晚，邵伊突然想起，曾经有人跟自己说过，真的开心的人是不会喝醉的，喝醉的人都是因为有心有忧愁难解，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邵伊真的信了这话，不想管任何事，只想痛痛快快地醉一场。

　　此时天色已晚，她踉踉跄跄走到一个偏僻的老街，仿佛已经喝醉。她发现满街暖黄色的灯光好似满空的星星，于是她抬起头，看到了这家酒吧，名叫“Drunk”。邵伊有点惊奇，觉得这酒吧的出现简直就是为了迎合自己的意志，于是毫不犹豫就踏进门去。

　　安静的气息，只有很低的音乐声，然而酒客们似乎都很给老板面子，都是一副微醺的模样。邵伊选了个角落坐下，马上就有服务生递上酒单，邵伊为了求醉而来，点了大杯的高浓度酒，希望这酒能让自己醉到明年。还没喝完，就有男人坐到对面来。

　　“人不开心喝酒也没用，就算醉一场，醒来会更不开心。”

　　“关你什么事。”面对这种陌生人的说教，本来就烦躁不安的邵伊更加觉得躁动，几乎要忍不住发脾气。

　　“如果我帮你解决了问题，那就关我事了？”对方还是不急不缓，邵伊已经喝的有些半醉，朦胧中只觉得对方轮廓分明，模样斯文，似乎一点都不像酒吧猎手。

　　“你解决不了。二十万是很多很多钱。”邵伊已经有些失态，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很多……很多很多……”邵伊机械地重复着这句，手却还是抱着酒杯不撒手。头一歪就倒在了吧台上。

　　“不是很多。”黑暗中男人的脸有些模糊，轻轻说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

　　酒吧里的音乐停了下来，歌手轻声跟贝斯手说着什么，不过灯光昏暗，人月已醉。近在咫尺的窃窃私语仿佛都远在万里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别人脸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