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美丽》雲开

5、第 5 章

　　返回车上的杨桦一手捧着小猫咪，一手食指上挂着钥匙圈，拿着小木槌在它的头上轻轻一敲，“哎哟，轻点。（猫声）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人本无善恶，善恶皆有心生，若好施于人，必得益于人，咪休咪休在此感谢你的善心。（猫声）”杨桦一遍一遍地听着，呵呵笑得合不拢嘴，他把口袋里唯一的一把钥匙拿出来穿在钥匙圈上，看了良久，傻吧，杨桦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发动引擎，这一路都在时不时地呵呵傻笑着，他自己大概不大清楚，他那个戳样……
　　苏墨这两日过得很平静，父亲那边一切顺利，她知道廖阿姨一定会用心照顾的，所以很放心，曹阳没有再来打扰她，见他仍旧和以前一样，苏墨也松了口气。苏墨成天埋头做梁氏的案子，对公司有什么新鲜事儿一概不知，倒是谢婷只要一见她有空就在她耳边噼里啪啦说个不停，都是些公司里鸡毛蒜皮的事儿，苏墨左耳进右耳出，嗯嗯啊啊之后竟一件事也没记住，唯一有印象的是杨桦处理生日礼物的事。据说是把这些都拿去作慈善了，以公司全体员工的名义，送礼的员工们都大呼亏了，苏墨心想那只小狸猫是不是也送出去了呢，想想给需要帮助的小孩子当然远比给个大男人来的值，幸亏她当时录音的时候没说名字，那送给谁都合适，实在是英明之举。
　　傍晚的时候，廖岚兴奋地跑进院子里，此时苏建林正在给养老院里的小树做防寒工作。廖岚喘着气对苏建林说：“老苏啊，我刚才打听到了2个好活，这活你年轻的时候最会做了，而且工钱也不低，我就是怕你眼睛吃不消。”
　　苏建林一听忙停下手头的活，问：“什么活，我眼睛还好着呢，没问题。”
　　“就你年轻时特别爱做的，编鞋子，有草鞋也有棉绳编的儿童鞋，还有各种小玩意儿。工钱也不赖，根据难易程度价格也有差，不过那人说了，最低也有十块的。我就是怕…”
　　“那你快跑去跟人家说这活我接了。”
　　“还有一份活，那份比较简单，就是工钱少了点。用彩纸做花什么的。你看你要哪份？”
　　“岚儿，两份我都接了。”
　　“这怎么行？！”
　　“岚儿，趁我现在还干得动，你就帮我多接点。”廖岚了解他的脾气，知道再劝也没用。
　　苏建林刚弯腰捡地上的麻绳，忽又又想起什么，重新站直了对廖岚说：“岚儿，这事你先不要和小墨讲。”
　　“你这是何苦呢？”
　　“那孩子嘴上不说，可我就怕她又要拼命赚钱，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能为她做的真的不多了。”
　　廖岚看着这个已是佝偻着背，一头银丝，满脸皱纹的男人，他才五十刚出头啊。在她的心里，那个叫苏建林的人还是个二十刚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呢，一晃，似乎什么都变了，她长叹了口气，黯然离开了。
　　“林晨，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去南部公司了呀。”梁静怡匆匆跑进林晨的办公室，她虽不是梁氏的员工，但每每梁氏有什么大的动静她还是一清二楚的，更何况是林晨的事。早上才开完会议，中午她就知道了。
　　“这是开会集体决定的。”林晨淡淡扫了她一眼后视线又重新回到文件上。
　　“可我听说你是主动提出的。”梁静怡不满，但在林晨面前，只要不碰触她的底线，她什么都可以顺从他的。但这次，她没办法做到如此大肚。
　　“这是公司的决定。”林晨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静怡虽喜欢，但内心也总藏着浓浓的不安。
　　在他那碰钉子，无奈梁静怡又飞奔到总裁梁荣辉的办公室。“爸。”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今天怎么这么孝顺来看爹地啊。”梁荣辉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公文起身走到女儿身旁，拉她在沙发上坐下。
　　“爸，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把林晨发配到S市呀。”梁静怡现在脑子里就只有这么一件事。
　　梁荣辉瓜了一下女儿的鼻子，“什么叫发配呀，你还以为你老爸是古代帝王啊。再说这也是林晨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同意啊。”梁静怡更激动了。
　　“静怡，这男人也要有自己的一片天，你不能什么事都管。再说，这次去南部分公司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挑战。现在我们公司在那边的市场份额逐年锐减，内地有两家地产公司跟我们竞争不说，最近香港的杨氏也想在那分一羹杯。原先的魏治国跳墙去了绿城，带走了一大批重要骨干。只要林晨把这一难关过了，他就有资格做梁氏的总裁。”
　　“爸，你这不是在故意刁难他嘛，他要是过不了这关，你就是不让他接替你，就等于不同意我嫁给他。况且过不过得了这一关还不是你说了算。”
　　“他要是这点能力都没有我怎么放心把这么大的一个集团交给他。”
　　“林晨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这三年来你说你刁难了他几次，他又有哪次没有完成任务的？爸，你这摆明了不信任他。”
　　“好了，我的宝贝女儿，爸爸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关，过了这关我就认他这个女婿了。”
　　“真的啊，爸爸我爱你。”梁静怡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俯过身在梁父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但是一出总裁室的大门，梁静怡就再也笑不起来了。他知道林晨的心里装的不完全是她，这三年来他也没有真正的快乐。梁静怡很矛盾，她想把这个男人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边，却又想和她来一次真正的交锋，她想知道林晨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个人，她想结束三年来一直压抑的不安，但它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一旦失去，她真的不敢想象。不行，她必须要站出来维护他们的爱情，她要勇敢！
　　这一天总归是要来的。就在林晨上任梁氏南部分公司总经理的第二天，杨桦和苏墨带着她的设计坐在梁氏的会议室里。第一次在外面出席这么重要的会议，紧张﹑忐忑不言而喻，站在上面的苏墨心扑扑跳得乱了方寸，脑子也一下子当机了。会议室里她唯一认识的人也就杨桦，即使再不情愿，她也只能用哀求的眼神求助于他，奈何，这人跟个没事的一样在和身旁的陈经理说说笑笑，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注目，杨桦抬起头，眼神微微挑了挑，意思是催促她赶快开始。这人还是自己的老板吗，好歹她也是他员工啊，她出丑了不就等于他出丑吗？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豁出去了。
　　苏墨清了清嗓子，“针对这一期的楼盘，主要消费群体是成家的年轻夫妇，楼盘大多都是三室一厅，其中一间是儿童房，室内装修也都以暖色调为主，那我想从一个孩子的角度出发，对房子做一个全新的定义。孩子眼中的家，里面住着爸爸妈妈，有一间自己的小房间，有一个可以和爸爸妈妈玩耍的地方，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狗，望出去的时候有蓝蓝的天，绿树成荫的街道，远远望着的时候，一眼就能辨别那就是我的家，房子对于她来说就是家，家就是她的天地，她感受温暖的地方…”
　　“林总，DL广告公司和我们公关部陈经理在开会。新一期的楼盘即将开盘，这次我们的广告预算增加了5％，林总要不要进去看看。”经过会议室门口时，陈秘书轻声说道。
　　林晨瞟了一眼会议室，顿时镇住了。真的是缘分吗，林晨忍不住问自己，这几年连远远望着她都是一种奢求。林晨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眼睛一闭上的那一刻她就消失了，再睁开时只怕是一场梦而已。她过得好吗？
　　“林总…”林晨伸手示意他安静。
　　玻璃门里面的女子，略显精瘦娇小的身躯，黑色长发绾在脑后显得特别干练，她从容不迫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语速，一记幽雅的转身，一个自信的点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职业女性的魅力，也许尚且稚嫩，但她再也不是那个整天翘首盼着他回家的邻家小女孩了。这近三年的时间要历尽多少泪和汗才会有如此快速的成长和蜕变？林晨内疚，内疚在她最痛苦最艰难的时候没有在她的身边，但他同时也庆幸着，庆幸他的小墨不但挺了过来还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若不是今天看到，林晨大概也无法预料到他曾经拼尽全力要保护的小姑娘可以有如此大的潜能。
　　林晨眼底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曾经这样远远望着盼着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而自己竟从没意识到对她的亏欠，如今才知道，一份等待的爱情有多苦涩，又多孤独。
　　“会议结束时通知我一声。”
　　“是。”
　　“杨总，刚才林总看了贵公司的设计方案觉得很满意，他表示非常期待最终效果。杨总，合作愉快。”陈经理和杨桦握手。
　　“谢谢林总的赏识。这是我们DL和贵公司的第一次合作，我们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请放心。”
　　“DL在业界的口碑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也是我们选择和杨总合作的重要因素。”
　　此时他们正往公司大门口走，杨桦和陈秘书在前面，苏墨跟在后面。刚才在上面演讲的时候一开始还很慌乱，不过后来她看向杨桦时他向她点了点头，大概受到他的鼓舞，整个人放开了，脑子也飞速运转，后来越讲越顺，可是一下来，特别是等待结果的时候，苏墨紧张的两腿都在打颤，现在出来了双腿还是软绵绵的。她可完全没有心思听这些客套话，只盼着早点走出这扇大门。突然陈经理的秘书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陈经理一脸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杨总，我们林总非常赏识您的才华，特地邀请您与他共进午餐。”
　　“林总客气了，这一餐应由杨某请才是。”
　　苏墨一听，刚刚还有的一点点的盼头一下子全没了。
　　富丽堂皇的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内饰，连接待小姐都是异常幽雅，苏墨除了叹服之外只有拘束了，见了林晨后更甚，吃饭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苏墨则一直低着头吃饭，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在数米粒。吃这里的饭给人有种在吃黄金的错觉，食不知味不说还特有压力，再加上对面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这边，一股烦躁涌上心头。杨桦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拿起她手边空着的小碗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杨总真是体恤员工啊，值得林某学习。”林晨说。
　　“相比苏墨为公司做的，我为她盛碗汤算得了什么。”不管他这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听在苏墨的耳里还是暖烘烘的。
　　一餐下来，肚子里除了刚才那一碗汤以外仍然空空的，苏墨的心情也并没有因为出了酒店而好转。
　　“要不要再去吃点？”杨桦仍旧专心地开车。
　　“呃，不用了。”
　　“你不饿吗？我可还饿着呢。鉴于你今天对DL作的贡献，我呢本来是打算请你去个好馆子再吃一顿大餐的，不过既然你不要，那待会你就看着我吃好了。”
　　“喂，哪有你这样的。”
　　“那你说吃还是不吃。”
　　“吃，当然吃。”不吃白不吃。
　　杨桦总算笑了。
　　车子东拐西拐后再经过几条不知名的小路，总算在一家很小的店面前停下了。“你说的好馆子就是这里？”
　　“本来的确是准备带你去下个好馆子的，不过呢，看你这么爱贪小便宜的样儿，就免了。”说着还不忘瓜了一下她的鼻子。
　　苏墨委屈地摸了摸鼻子，“什么人呐，说话不算话。”
　　虽然店面装修的很一般，里面也就摆了六张四人桌，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干净的，而且老板娘特别热情。
　　“小杨啊，你可好几日都没来了呢，我可天天盼着你呢，哟，总算带女朋友来啦，上次还一个劲的跟我说没有。”张阿姨自苏墨进门后就一直看着苏墨。
　　“张阿姨，你别瞎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嗯，我算看出来了。是郎有情，妹无意。姑娘啊，杨桦这小子就是板着个脸看着不好套近乎，其实啊…”
　　杨桦一听连忙起身半推半扶着张阿姨离开，“张阿姨，两碗豆腐年糕。”
　　“欸你这小伙子怎么也不问问人家姑娘想吃什么就擅做主张？姑娘想吃什么，张阿姨给你做主。”
　　“我就听他的吧。”
　　“这还没跟他呢就这么听话，小杨，这姑娘好。”
　　“张阿姨不是的…”苏墨正打算解释呢，老板娘一溜烟没影了。
　　不知是因为苏墨吃鳖的样子还是因为张阿姨的机灵，杨桦露出了一个很自然的大大的笑容，看得苏墨都晃了眼，原来她的老板笑起来实在是，特别好看…
　　“看来你经常来这里，和老板娘都混得这么熟了。”苏墨有些懊恼于自己的花痴，随便插了个话题。
　　“真正的美食往往都来源于民间小巷，而不是什么大饭店。这家的豆腐年糕就做得特别地道。”
　　两碗年糕很快就上来了，苏墨这才知道杨桦说得不假。年糕本身就比其他家的有韧劲，入口滑爽，配着豆腐嫩滑﹑豆芽的鲜味和韭菜的香味，真是天合之作啊。“看来你对美食还挺有见解的嘛。”“民以食为天，连自己温饱问题都没解决怎么用心做其它的事。”
　　苏墨听了这话不免想起刚进公司那会，杨桦就是这么狠狠地批评她的。那时完全是当军事命令来听着，杨桦这个人对于她而言，更多的是畏惧。如今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再次从他口中说出，苏墨心里反倒是觉着多了几分暖意。
　　“其实S市有很多好吃的地方，有机会带你去转一遍怎么样。”
　　“好啊。”在杨桦话落的下一秒苏墨就脱口而出答应了。可一出口苏墨便后悔了。人家老板比平时多说了几句话多笑了几次你就忘形了是吧？你就不把人家当老板了是吧？还是得意忘形到不知东南西北了？苏墨暗暗自骂着。可是，刚刚，她分明看到了他脸上从未出现过的隐隐的一丝期盼，而后一闪而过的喜悦，那喜悦，苏墨看得分明，直达眼底。自己是因为他期待的眼神才忘形的吗？还是像他说的因为爱贪小便宜，一听到有好吃的就想也不想的答应了？苏墨想了想，还是后者比较靠谱点。
　　“不在公司的时候你不用这么拘束，直接叫我杨桦就好。”
　　苏墨还没缓过神来，没听清他的话就木讷地点点头。
　　两人的沉默使这个狭小的空间变得有些压抑，杨桦打开音乐，空灵的音乐让苏墨不自觉地看着窗外仍旧绿葱葱的合欢树。心里某个声音告诉自己，不去想林晨，不去想过去，只想着现在和将来。合欢树，合欢树，一排排地从她身边飞过，前面还有一排排在迎接着她，苏墨觉着此时自己像是化身成一只飞鸟，飞出车厢，飞上枝头，穿过一排排的合欢树，高高低低，正如人生的起起落落。就像车厢里那个歌者所唱，有一群向西归鸟，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谁让我们哭泣又让我们惊喜，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总是要说再见，相见又分离，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合欢树…合欢树…如果知道终点有合有欢，是否可以抵消旅途上的艰辛万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