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颜·殇》梧桐秋雨

1、多情王爷 一个新人要

　　四月天气，桃花灼灼，烂漫两岸。
　　不知谁家后院，一条小河恰从其中过。小河两岸，桃花烂漫。花朵纷纷叠叠，红出一片天地，一只两只的麻雀站在枝头上，叽叽喳喳不停。一阵风过，飘下的花瓣便是像下了一场花雨。
　　桃花树下，七八个女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衫或唱，或跳，或弹奏乐器。一个绿衣的小鬟从这儿过，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对她们微微一笑，沿着花园小径向北走，进了梨香园，推开西暖阁的门，看见闺床上的红锦缎被子掉下了一半，一只嫩细滑的白手露在外面，骂道：“你这该死的小蹄子，又偷懒，皮肉不疼了，是不是？”
　　床上的女子听出是自己的好姐妹丫头柳烟儿，忍住不语，继续装睡。柳烟儿忽然道：“十娘，你来了。”床上的女子猛地站起来，装哭道：“十娘，我再也不敢了……”抬头发现没人，骂道：“你个该死的，竟骗我。”女子被骗，也不生气，自己穿衣，梳洗打扮。这女子名叫霓裳，是梨香园歌姬中最出挑的，教管的姑姑十娘也最疼她，宠的她竟是偷懒。
　　柳烟儿道：“十娘那么疼你，还舍得打你？”霓裳不以为意，淡淡道：“现在，她看王爷待我好些才这样，那几年，打我打得少吗？那日，不是一天三遍打啊？”柳烟儿仔细，探头向外看看无人，才道：“别这么说，让十娘听见该不高兴了。那些燃脂水粉是府里刚分出来的，十娘特地让我拿来的，给你的。还有一件高兴的事，你听了一定会跳起来的。”
　　霓裳边编小辫子，边回头看着柳烟儿，问道：“是什么？”柳烟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道：“刚才角门上的小厮过来报，说是王爷要回来了。酉时就要进府了。娘娘已经吩咐了厨房做王爷爱吃饭肴了。”
　　霓裳忍不住欢喜道：“真的吗？爷要回来了。他这次那么匆忙走了，已经二个月零三天了。”柳烟儿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不过，你迟早要知道的。”霓裳大睁着双眼急切道：“你说啊，故意让我着急吗？”
　　柳烟儿道：“那小厮还说，还说，说爷这次带来两个姑娘回来。”说着，仔细观察霓裳的表情，看她脸色变了，马上安慰道：“你别伤心啊，是两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还不知道。就算是有才貌的，也不一定就怎么样了？说不定，是个丑八怪？”霓裳无奈道：“爷喜欢才貌双全的人，你看这梨香园的，那个不是？我家里有难，爷帮了我。我只是他的歌姬，他的仆人而已，有什么资格管他的事呐？”
　　柳烟儿笑道：“放心吧，我逗你的。来的人说了，这两个人，又黑又丑的，爷一定不会喜欢的。”霓裳终究是得到一点安慰，盼望着王爷快些归来，也许夜宴上可以看到。
　　“哎呦，平时不爱打扮的小姐身子，今个怎么有兴致打扮起来？哦，我忘了，今天王爷回来。”说话之人站在门口，是梨香园的另一个女子，舞技同样出众的秋官，只是王爷平日对霓裳好些，她心中难免有些嫉妒，总是对霓裳夹枪带棒的。霓裳也不怎么理会她。秋官见霓裳不理睬自己，又笑道：“听说王爷这次回来，又带回了两个姑娘。据说是江南的人物，那叫一个水灵。王爷今天带一个，明天带一个，也不见对谁不同了。王妃还是一个王妃，若有人有什么心思，怕是想也白想了。”
　　这些话句句躲在霓裳的心坎上，她也不得不恼了，气道：“谁想着了？你也不用这样明里暗里说道，有话只管去找十娘说去。我也不怕。你再胡说，我就去找王妃去。”柳烟儿也帮着道：“秋官姐姐，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王爷就要回了，这会子要是闹起来，上面怪罪下来，谁也不好担待。”
　　秋官也是嘴上不饶人，哪里敢闹到王妃哪里去？王妃做事严厉，知道有人在下面嚼舌头，从不轻饶，也不再声张，轻声道：“我还要去练琴，哪里有功夫这里胡扯？哼。”秋官说完，推出门去，想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霓裳心中难过，趴在床上小声哭泣。柳烟儿只能在一旁劝慰道：“咱们王爷是什么样的人物？是当今皇帝的十七子。皇亲贵戚的，文也行，武也行。能写，能画，能书，能歌。这样的人物，多少大户人家的小姐巴望着要嫁过来。王爷独独对你另眼相看，你还不偷着乐，还在这里抹眼泪？”
　　霓裳叹口气道：“正是因为这样，才叫人为难。他那样的人，我是配不上的。我若对我不理不睬，那也罢了，可是又……”柳烟儿借口道：“你又不甘心，对不对？”
　　霓裳脸上一红，却不接着再说。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声音：“烟儿，你在不在？”柳烟儿道：“晚上，我再来找你。我妈叫我呐。妈，我在这儿。”说着，一溜烟跑出去。霓裳跟着门前，看见烟儿妈轻声骂烟儿道：“前面都忙得站不叫，你还在后面偷懒。”柳烟儿道：“我没偷懒，十娘让我来送胭脂的。”烟儿妈道：“这梨香园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你少来。”烟儿也不理，娘俩慢慢去了。
　　霓裳回屋重新打扮了，来水月阁找十娘，问晚上歌舞的安排。水月阁是排练舞蹈的地方，又是临水而搭，所以起名水月阁。对面就是十娘的房间。十娘的房门正好是开着，霓裳探头看了一眼。十娘正在清算账目，手中不停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十娘大约三十年纪，身材较为丰腴，皮肤很白。霓裳进去轻轻叫了声：“姑姑。”
　　十娘头也不抬，道：“这个月，府里拨给做做衣服的钱又少了。这胭脂水粉也不敢用最好的了。把陈年的衣服拿出来改改，也能弄出来新的花样。王爷不在，府上白养着我们，受些委屈也是有的。”
　　霓裳笑笑道：“也是，我听说王爷回来了，不知道今天宴席，安排了什么节目？”十娘道：“王爷已经传下话来了，今天不需要任何节目，只是吃一顿家常饭。”
　　霓裳道：“嗯，我知道了。那么姑姑，我先回了。”十娘点点头，继续看涨，抬头望见霓裳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霓裳回到梨香园，弹了一会儿琴，只是心思乱的很，又放下不弹。好不容易到了申时，她收拾停当，只说是买东西，从西门溜了出去。王府是整座大宁最大的宅子，整条巷子只有他一家。霓裳躲在巷子头上，只盼着可以看见他。
　　太阳从一个闪着金色光的球体，变成了一个红彤彤云盘挂着树梢。霓裳已经等了一个半时辰，终究不见王爷的车马，心中一万个猜测，越是不见，越想着等下去。终究是到了戌时，一辆马车飞奔驶来，后面跟着百名卫士。霓裳认出了是王爷的车马，也不敢阻拦，看着马车从自己眼前飞奔而过。
　　霓裳从巷子那头跑到这头，人已经都进府了。她也快速跑进去，被何管家拦着。何管家道：“霓裳姑娘，你这是去了哪里啊？”
　　霓裳笑道：“我出去买了些东西，回来晚了。我听说，王爷回来了。”
　　何管家道：“没有啊。”霓裳一惊，脸上却不变色，道：“那么，刚才那些兵是？”何管家笑起来道：“确实是王爷的卫兵，只是王爷没回来啊，哎。”
　　霓裳不明白什么意思，也不敢再问，只能笑笑，谢过何管家。自己假装向梨香园走，看见人都去了，才蹑手蹑脚走向花厅。
　　花厅内，王妃在盘问王爷的情形，霓裳缩身躲进窗前的花丛里，靠着窗子，仔细倾听。王妃温软似水的声音道：“卫辽，这些年来，本宫待你如何？” 卫辽是王爷的贴身侍卫，王爷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卫辽耿直没会拐弯抹角，直直道：“娘娘待卫辽极好。”
　　王妃道：“和王爷比哪”卫辽不知道如何回答：“……”
　　王妃言语之间非常悲伤道：“爷说有要紧事要处理，让你们回来，自己一个人去了。这不是哄三岁的小孩子嘛？是什么要紧事的，还不让你跟着？当下面穿什么话，本宫不知道？是为了这次带回来的那两个小丫头，是不是”卫辽眼睛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回答。
　　王妃知道猜对了，泪水顺着脸颊而下，用手不断打击桌面，哭泣道：“他还真不愧传言中的宁王，风流浪子。”
　　卫辽颤声道：“娘娘。”王妃怒道：“出去，给本宫滚出去。”卫辽无奈，只能转身出来，屋内传出王妃小声的哭泣声。卫辽走了十几步，回头看看王妃窗子上的剪影，自言自语道：“王爷啊王爷，她们逃了就逃了，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去追啊？哎。”卫辽说起，大踏步去了。
　　霓裳躲在一旁，这一切都停在耳朵里，暗暗思索道：“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要逃啊？今晚，月色当空，一个俊俏的王爷在追赶一个丑女，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哦，对了，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