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非卿》惟艾芜

3、第三章 第九节

　　第九节云乎变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把世界照得透亮，连一粒灰尘都无法将自己隐藏；记忆之中那漆黑的夜，仿若只是睡梦中的幻象，这样光明的世界怎么有那般黑暗的时刻？
　　“睡得可好？”
　　眼神朦胧地扫过照射着阳光的木门处，只见一个笔直的黑夜立在光芒之中，光与影竟这般融洽地结合在了一起。无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那双魅惑的丹凤眼，混沌中的大脑瞬间清明。“恩。”
　　看着她一副才睡醒的迷糊样，男子的笑在喉间低沉地回响。
　　风飞卿忽视他的笑，跳下了床，走到屋外，让温暖的阳光把她的身体烘热，长长呼出一口气，算是真真正正地清醒过来。
　　看着她如在自家般地随意，男子丹凤眼微挑，靠着门廊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走？”她明明可以叫人，明明可以反抗，只要有任何一点动作，他就不能将她顺利地带走，可是她竟然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地任他带她离开，他当然不会认为是她对他一见钟情，所以才愿意和他离开，她知道昨夜有人会去找她，他出现的时候，她正大睁着双眼等待，但他不确定她是否等的就是他。
　　风飞卿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想去建安。”理由就那么简单，她不想去建安，更不想和那君莫云一起去建安，虽然老头子的命令不能违抗，可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君莫云是否真是老头子说的人，那君莫云的要求她便可以不听，或者说，等她确定君莫云的身份后再听！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男子心中一阵疑惑，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带你去建安？”
　　“我知道你会去建安。”风飞卿四处打量着，悠悠地回答。若是心于天下，怎么可能不去王城？
　　男子面具下的表情一凝，他并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是谁，他只不过是偶然看见那天出现的女孩竟出现在风满楼最上等的厢房之中，而风满楼竟被那么多人乔装把守，还以为她是被哪个富家子弟看上金屋藏娇了，没想到观察了几天并不是自己所想那样，这个女孩每天好吃好喝地待着，只和一个年级比她稍大的青年一起，说说笑笑，关系非同一般。直到昨天白天，他竟然看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对她和那个青年以礼相待，客气三分，他才明白，风满楼那些乔装的人不是保护他们而是看守他们，他们，似对那个人来说十分重要，他才会想把她抓回山寨，本以为会困难重重，和她一起的那个青年深藏不漏，武功怕是不在他之下，他不敢保证能在十招之内获胜，打斗之时他随时会被守在外面的围攻，却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然那么容易就被他抓了回来，而且她跟着他回来的原因竟然是不想去建安！
　　莫非，他的脑海中只得出一个结论……
　　“我去建安做甚？”男子眼中戏谑的光芒重现，“我要你当我的压寨夫人，和我在这山寨中比翼双双。”边说，男子边从身后风飞卿拥进怀中，竟然是那个人看上的女人，他就定然不会让那个人得偿所愿！这个女孩那么有趣，留在身边他一定不会无聊。
　　这一次风飞卿却若针刺一般，倏地甩开了男子的揽在他的腰上的手，眨眼间熄灭眼中的光芒，只是淡淡地看着萧焱，“公子真会说笑。”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刚刚说的话让她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反感，“不过我早已经饿得笑不出来了。”已到午饭时间，这一晚上地奔波，现在她确实是饿了。
　　“我怎么舍得你饿着。”男子再次轻浮地说着，却没有再靠近她，一转身，朝一边的走廊而去。
　　风飞卿自觉自动地跟上，不由自主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颀长，一点都不像是山贼头子的山贼头子。
　　走了一圈竟然来到一个小小的花园之中，虽然不大，却是开满了五彩缤纷的花朵，全是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花，看来应该是因地制宜，直接在这山上圈出的花圃，细看下来有一丝洒脱的细致在其中。真可谓是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
　　“你山寨的人呢？”风飞卿在园中的石凳上坐下，走了一路四周竟然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喧闹声，既然是山贼窝，怎么会看不到山贼的影子？
　　“出去了。”男子随意地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说道。
　　风飞卿点了店头，山贼能出去做什么，除了打家劫舍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大规模行动？
　　“你还挺会享受。”看着近处五光十色的花圃，抬眼便是陡峭的山崖，天空被周围的山圈住，一阵风过便是花草的清香弥漫，这样的景色，宁静不失光彩，自然不失雅致，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萧焱的丹凤眼微微挑了挑，表示了他的赞同，看着风飞卿，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老大，不好了，兄弟们被抓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两个山贼喽啰慌张地跑了过来，人还未立定，忙大声说道，“老大，你快去救救濂兄弟他们，他们被官府抓了！”语气中满是焦虑与惊慌。
　　萧焱闻言，丹凤眼微眯，“说清楚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那大汉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喘了两口气，才说到，“濂兄弟带着我们去凤翔郡劫聘礼，才走到半路，连聘礼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冲出来一群官兵，一下子就把我们的人全抓了，我那时候小解去了，刚好逃掉。”
　　“什么时候的事？”萧焱看着那大汉说。
　　“昨天晚上，我们刚找了个地方准备休息，就出事了。”
　　“看清了是官兵？”
　　这一问，倒是让那大汉愣住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似乎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只说到，“他们突然出现，好多人，而且很整齐，我站得远看不真切，应该是官兵。”
　　“知道他们人被抓到哪里去了吗？”
　　“我急忙回来报告，所以……”大汉这时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打探清楚就跑回来了，要是误了事，救不了濂兄弟他们，他这脸还能往哪里搁！真是只知道误事！心中的羞愧让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你先去休息吧，我自有打算。”萧焱对那大汉挥了挥手，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老大，你一定要把濂兄弟他们救出来啊！”大汉看着萧焱急切地说道，看到萧焱点头后缓缓走开。
　　“他们多少人？”一直没说话的风飞卿突然问。
　　“吃完和我去凤翔。”男子指着石桌上的几碟还散着热气的小菜说到。
　　“我要去？”
　　“当然。”
　　“你不怕我跑了？”风飞卿问。
　　“你不会。”男子信誓旦旦地说完，转身留下一个修长的背影。
　　看来真的有好戏看了，风飞卿心中叹到，对未知的期待与兴奋中夹杂着诸多的不舍，她生活了那么年的地方，与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她平静而温馨的生活……
　　第二章山雨欲来兮风满楼
　　第十节凤翔处
　　凤翔郡，传说乃凤凰飞舞，翱翔九天之地，故名凤翔。
　　这传说中的凤凰，郡上有很多种说法，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便是凤翔郡上最大的世家——凤家。
　　话说数十年前，凤家出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前人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容姿，怕就是凤家小姐这般吧！凤家有女若仙降凡尘，在凤翔郡轰动一时，慕名而来者，踏破了凤翔的城门，凤家门口更是日日喧哗鼎沸，凤家小姐的名声就这样一直传到了皇城之中，就在人们都想凤家小姐凤舞雩是否就此飞上枝头成为真正的凤凰时，凤家却传出了凤舞雩暴毙而亡的消息，而就在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出现了一件了不得的怪事，凤舞雩离世那晚，许多人说他们看见了凤凰在空中飞舞的情景，特别是当时正在凤家不远处喝醉酒的老头夏老爷子更是说得绘声绘色，然而却没有人能真真拿出他看见了凤凰的证据。不知是谁说那是凤家小姐显灵，她是天上的凤凰仙子，受不得人间的浊气，便回到了天上，传说便这样流传开来。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凤翔郡的名字便就这样定了下来，成为凤翔郡的郡民们津津乐道的事情。
　　一路快马加鞭，不到日午十分风飞卿和萧焱就来到了热闹繁华的凤翔郡，凤翔大街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真真一幅商业繁茂之景。
　　从山寨出来之时，萧焱竟然摘掉了他的黑色玄铁面具，丹凤眼下只是一张平凡的脸，只是那双丹凤眼稍显媚色，其他的便看不出任何特点，莫名的，风飞卿觉得面具下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张脸，但却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那双丹凤眼太过显眼，便觉得他也应该是一个显眼之人吧。
　　二人在人流中穿行着，应该是去凤翔府衙吧，被抓的山贼人都应该在那里，可怎么看萧焱也不像是要去劫狱的样子，风飞卿便只在他身后跟着。
　　不时有人突然挡在风飞卿身前，终于只一眨眼间，便不见了萧焱的身影。风飞卿在原地站着，考虑着自己是否要继续前进时，手腕一紧，那双丹凤眼便分外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没有一丝责怪，他就这样抓住她得手腕继续向前，风飞卿也就这样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一个名为贤客居的茶楼。
　　茶楼大厅中搭着一个台子，一个说书先生正在台上口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他们二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看官可知，这凤翔郡乃凤凰飞舞之地的名声就是从此处而来！”惊堂木最后一响，说书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杯悠闲地品味着，短时间内不再打算开口。
　　“看来这个凤家真是出凤凰的地方，这个名字取得好啊！”听完书，大堂中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貌若天仙的凤二小姐被王上封为凤美人，马上就要进宫了，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两个书生样的人小声地说着。
　　“对了，听说昨天晚上凤家好像出什么事了。”
　　“怎么？”
　　“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凤家的家丁昨天到处找人。”
　　“谁丢了？”
　　“不知道，难道是那凤二美人？”
　　“对了，你见过凤二小姐长什么样吗？”
　　“难道你见过？”
　　……
　　那二人开始议论凤二小姐凤蝶若的惊人之貌，说得是口沫横飞，心中更加是浮想联翩。
　　“美人儿呐。”风飞卿一脸觊觎地说着。
　　萧焱看了她一眼，眼中似乎有光芒一闪而过，“我们今晚就去看看。”
　　“真的？”风飞卿惊讶地问着，眼中却没有一丝惊奇，既然凤二小姐即将成为王的女人，那肯定是疏忽不得，凤府自然会有官兵把守，而凤家昨天又出动了人，那突然出现的官兵最有可能来自哪里就不言而喻了。
　　突然，“我想看你穿女装的样子。”萧焱的脸在风飞卿眼前放大，有揶揄的光闪过。
　　女装？风飞卿愣了一下，记忆中她就没有穿过女装，老头子一直给她穿的男装，她便一直穿着了，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应该换回女装。罗裙轻飘，绸带轻绕，胭脂轻点，环佩叮铃，那样的她，她自己都无法想象。
　　“没有。”风飞卿淡淡地回着，侧开脸避开了萧焱的目光。
　　萧焱看着收回了所有表情的风飞卿，丹凤眼也渐渐深邃起来，这样的她，他看不透，就像是天边的云一般，看得见，却摸不着，虽然看似在眼前，实际上却离得太远太远……
　　第十一节夜风轻
　　是夜，漆黑的空中找不到一颗星星，凤翔郡进入了歇息的时刻，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偶尔传来的不知何方的狗吠声寂寥地回响着。
　　凤府，不愧是凤翔郡最大的府宅，这个时候仍是灯火通明。白墙红瓦，楼台水榭，亭台朱阁，应有尽有，游廊花园，厢庑小院，无一不是精雕细琢，华丽高雅，在东篱山中长大的风飞卿算是开了眼界，始终小镇和郡县是比不上的，不知道天子王城又会是何番景象。
　　任由萧焱楼着她的腰在凤府里面穿行，二人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一路竟没被凤府的人发现。
　　一路深入，终于来到了一个华贵精致的院落，“蝶若居”三个古朴遒劲的字在门楣上凸显着主人的身份，院里寂静无声，仿若没有人居住一般。只望里看了一眼，两个黑影就从凤府消失。
　　街角，二人身形一顿，落于地上，带着她在那么大地凤府转了那么久，萧焱连气息都没有一丝不匀，风飞卿不由得再次细想他功夫到底是到了何种境界。
　　“有人！”一把推开风飞卿，萧焱转过身堪堪避开来人的长剑，反手一击向敌人腹部挥去，来人脚下轻点轻松后退，避开萧焱的拳头后，又是利落的一剑挥下，毫不留情地想要砍下萧焱的右臂，转眼之间，萧焱转身间收回手臂同时后退了几步，和来人拉开了距离。
　　“你是谁？”萧焱在原地不带感情地问着，玄铁面具下的丹凤眼泛着冰冷的光芒。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一旁的风飞卿面前，细致地打量着她。
　　“子彦！”风飞卿毫不惊讶风子彦的出现，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高兴地叫着他的名字。“你来慢了哦。”
　　“他是谁？”在确认风飞卿安全无事后，风子彦剑尖指着萧焱问。
　　“山贼头子。”风飞卿收起风子彦的剑，拉着他走向沉寂得如一汪深谭的萧焱。
　　“我们会帮你救人。”风飞卿笑着说到。
　　“你自然要帮我。”萧焱眨眼间敛去了眼中的寒光，恢复了轻浮的样子。
　　风飞卿调皮地眨了眨，回道，“是啊，好玩的事情怎么能不参加呢。”
　　“你们来凤府做什么？”凤子彦扫了萧焱一眼，将目光放在了风飞卿身上。
　　“看美女啊，传说中的大美女哦。”风飞卿眼波流转，笑意盎然。
　　风子彦看了一眼仍然灯火通明的凤府，“凤二小姐不在里面吧。”表情是事不关己的漠然。然而旋即，他剑眉微挑，道“跟我来。”
　　“你知道她在哪里？”风飞卿拉住风子彦的衣袖问。
　　“在树林里捡到的。”风子彦淡淡地说着，转身前行。
　　没想到那个凤美人真的在树林里，这个树林想必就是萧焱的手下被抓的那个，更没想到子彦会遇到，难道这真的是上天在帮这个山贼头子？若是有这个凤美人的帮助，救出他的手下不就轻而易举？！
　　启明星已经在天边闪闪发亮，又是一个黑夜过去，夜风徐徐，吹散的不只是夜的黑暗。

　　城郊破庙，斑驳的院墙仿佛再也经受不住一次风雨的洗礼，一扇破门在风中轻轻晃荡，看不出是何方神圣的塑像高高在上地看着苦难的众生，漆黑的脸上竟也看得出一丝悲悯。
　　“出来吧。”凤子彦对着塑像不带感情地说着。
　　“你终于回来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神像后猛地向风子彦扑去，风子彦只是轻轻一个侧身，那女孩扑了个空，若不是风飞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会便与庙墙来个亲密接触。
　　“放开我，你这个色狼！”那女孩还没站稳，便对风飞卿尖声大叫起来，一把甩开风飞卿躲到了风子彦的身后，虽然风子彦还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地躲开。
　　风飞卿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污迹，衣裳也是同样惨不忍睹的小女孩像牛皮糖一样地粘着子彦，心中却为了她耿直的脾性赞赏，爱憎分明，喜欢就是喜欢，毫不掩饰，定是被家人保护到了极致，才能有这般单纯的心性。
　　“这位小姐，请问你可是凤府走失的凤二小姐？”风飞卿彬彬有礼地问道，尽显男子优雅风度。
　　“关你什么事！你这个登徒子！”那女孩只是看着风子彦，丝毫不将剩下的二人放在眼中。
　　风飞卿又碰了一鼻子的灰，却也没有生气，只是趣味盎然地看着一脸淡漠的子彦，少见的看见他的眉头微皱。
　　“你是不是凤蝶若？”风子彦眼神一凛，退到风飞卿身后，仍是毫无表情地问道。
　　那女孩终于正眼看着风飞卿，一丝轻蔑从她的水灵的大眼中划过，目光直接飘过，“我是，你就娶我吗？我不要嫁到建安去！”女孩大声说着，再一次让在场的三人吃了一惊。
　　风子彦看了那女孩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沉默着转身走了出去。
　　“你别走。”女孩见他又要离开，忙要追上去。
　　“姑娘，就算你不缠着他也可以不用嫁到建安去的。”风飞卿拦住女孩的去路，忍住笑说道。一向风雨不惊的子彦竟然也会有怕得要躲的一天，这个女孩真是太有趣了！
　　“我才不要你娶我！娘娘腔！”女孩第一次认真地看了风飞卿两眼，毫不犹豫地讥讽着。
　　这下，风飞卿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竟然被人这般赤裸地鄙视了，虽然她本来就是女的，娘娘腔也没什么，可是，被这样说，她的心中还是很不舒服！
　　“若是你不回去，凤家怎么办？”一直没有说话的萧焱终于云淡风轻地开了口。
　　第十二节凤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