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非卿》惟艾芜

2、第二章

　　第五节路迢迢
　　春末的天空温柔得让人感动，蓝天白云，本就令人神清气爽，再加上温暖的阳光，祛除了冬日留下的困倦，洗尽了初春的乏味，一阵又一阵的微风让人不禁想高声歌唱，只是心中却没有这般晴朗。
　　没想到那么简单就离开了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简单的小院子，院中那颗高大的枣树，还有房间里面已经被自己的气息完全浸染的卧榻，还有，和老头子、子彦的欢声笑语……
　　幸好子彦还在自己身边！
　　念头一出，风飞卿嘴角旋即挂上一丝苦笑，老头子总是说她太重情，这个是要不得的……可是，她却是怎么样也改变不了……
　　白衣公子自称君莫云，只说家中长辈曾与诸葛老人有过交情，其他的并不言明。
　　他不说，他们便不问，他的真实身份，他们早晚会知道，这个并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他究竟要找老头子做什么？
　　既然拿得出五叶竹玉坠，就应该知道老头子的身份，他的目标怕是与这个天下脱不开关系了……
　　在东篱镇上最大的邸店风满楼住下后，君莫云只说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请他们先在这里暂时歇息，便拂袖离去，似乎只要他们在这里就行了，不在乎他们做什么，只需要他们待在这里！
　　“子彦，你觉得呢？”边品着上好的龙井，风飞卿看着风子彦，两人间多年的默契，不需要多少话语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非善与之辈。”风子彦冷俊的脸庞仍是看不出一点变化。
　　“是啊，”风飞卿轻抿一口清茶，秀气的眉毛微蹙，突然一拍桌子，怒气瞬间暴涨，“老头子要是出现的话我肯定要他好看！”
　　风子彦看了正在发作的风飞卿一眼，面无表情地推门走了出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看她在这里发疯。
　　知道子彦要去干什么，风飞卿也没管他，推开窗户，窗外刚好是街道，行人来往穿行，正是热闹之时。
　　东篱镇虽只是一个小镇，却也是紧挨着建安，东篱山脚人来人往，虽不是王都，却也十分繁华。而东篱山上则是人烟稀少，东篱山毫无奇特之处，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上山之路极为崎岖，另一端还是一个万丈悬崖，除了偶尔上山打猎打柴的猎人樵夫，便没有什么人愿意上山去了。
　　老头子说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世，然而这无人问津的东篱山却是最好的隐居去处，即不是朝，又离朝不远，即不是世，也还在世中。
　　虽然老头子说话总是只说一半，但风飞卿知道，老头子心中还有牵挂，所以他才不愿意浪迹天涯，真的隐于这红尘凡世中，而是在这东篱山看着大周王朝的王都，看着天下的风云变化。
　　从小在东篱山中长大，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简单平静的生活，在老头子的教导下，更是养成了风雨不惊的性子，建安那种风起云涌，血雨腥风的地方，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可是，她却知道，她逃不过的，老头子教会她那么多东西，定然不是闲来无聊找事做，老头子做的每件事情，都有他的理由，她道行太浅，参不透，却也不是完全不清楚。
　　这一天，没想到来得那么早，她多么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啊。
　　三天，在风满楼清闲地待了三天，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那个君莫云如消失了一般，就剩他们俩在这里享受着风满楼最好的食宿条件，就连君莫云的手下的影子都没有看见，难道是撒网撒远了？这样干放着他们二人三天，那君莫云此举，到底是意欲何为？
　　不过风飞卿倒是乐得逍遥，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一副享受生活的样子，而风子彦则是待在房中从不出现，每每让人以为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的时候，因为各种事情敲门的小二哥总是能看见他那张冰山雪脸。
　　一切平静得让人感觉不真实，是不是暴风雨即将来临，所以才用这般的平静衬托后面的狂风暴雨！
　　第六节红尘笑
　　得到这样的报告以后，君莫云仍是保持着他那优雅的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意，“走吧，看来我们得把线放长一些，把网撒大一点才能捕得到鱼。”尾音不自然的加重，让来报告的小厮出了一身冷汗。
　　“子彦，我说那个君公子该来了吧，我都快吃成猪了。”风飞卿随意地抿着上好的碧蕊清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秀丽的双眸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来了。”风子彦坐在风飞卿地对面，也端起了一杯清茶慢慢品尝起来。
　　不一会儿，“咚咚”的敲门声就传了过来。
　　“请进。”风飞卿清脆悦耳的嗓音响起。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君莫云那张依旧温和如玉的笑脸首先迎了上来，“这几日真是怠慢二位了。”微微一躬身，无处不显示着他良好的品行。
　　“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们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还真是不甚感激啊。”风飞卿起身回了礼，也笑盈盈地说到。
　　“在下有些急事，这两天才怠慢了二位，事情一处理完，在下就来向二位赔罪了，还请二位再好生休息，明日就请二位到在下府中，在下定会好好招待二位。”
　　“恭敬不如从命，恭敬不如从命啊，真是有劳公子了，公子忙这些天，肯定是累了，还请公子多多保重身体啊。”
　　“那在下就告退了，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二人互相虚以委蛇后，君莫云优雅地退出了房门。
　　待脚步声远去后，风飞卿脸上的笑瞬间湮灭无踪，“这样说话真不是一般的累！”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后，风飞卿又喝了口清茶，看着风子彦道，“他看来是要沉不住气了。”
　　“太子南宫舜代王上处理政事，几日不出理政阁；二皇子南宫凌抱恙凌云殿，几日不曾见客；连一向四处逍遥的五皇子南宫霄也因风寒卧病在床，拒不见客，你说，他们会不会都在这小小的东篱镇？”
　　“理政阁里有人。”风子彦补充到，虽然没有进入皇宫，但朝中的大事他在这几天都打探得七七八八。
　　“你说老头子到底是有多厉害啊，要那么多人来找他。”风飞卿不屑地撇了撇嘴。
　　风子彦忽视她的废话，往她的杯中注满了淡绿色的清茶。
　　老头子有多厉害，最清楚的不就是她吗！她和老头子生活了十七年，而他只和他们待了十年，老头子的真本领怕是他们都还没有机会见到吧，老头子就像一个无底洞，任凭他们怎么丢下石子，都听不到一丝回音，到底有多厉害，他也很想见识见识。
　　“你从没有赢过老头子哦。”风飞卿戏谑地吐出一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和老头子比试比试了。
　　“你想怎么办？”没管她的话，风子彦问道。
　　“想把老头子抓出来打一顿！”风飞卿笑得狰狞，“不知道这君莫云是不是真的是老头子说的人，现在我们只有看看情况再说，不管怎么样，这趟建安之行是免不了的。”
　　空气瞬间宁静下来，二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只有淡淡的清茗幽香在空气中慢慢地飘散，一圈又一圈，不曾断绝。
　　“今晚小心点。”风子彦一口气将杯中的茶饮尽，丢下一句话便走出了房间。
　　“恩，会小心的。”风飞卿脸上绽出大大的笑，乖巧地应着，不过风子彦已经走出了房间。
　　今晚会有好戏看了，不知道为何，她的心中竟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期待。
　　第七节夜歌行
　　晚风依旧徐徐，漆黑的夜中，只有星辰在低声轻语，仿佛这铺天盖地的黑吞噬了一切，寂静得让人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只希望一场大风能将这黑刮尽，让一切都暴露在光亮之中，让人看个真真切切！
　　风飞卿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看着床顶，虽然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
　　夜，安静得太过奇怪了，等了那么久，即将黎明，竟然还是那么的安静，难道是自己估计错误？
　　不甘地眨了眨疲乏的双眼，自己一晚上不睡地等着，就这样白费了？
　　终于，她承受不住浓浓的困意，动了动脖子，决定还是趁天亮前小小睡一觉。闭上眼睛斜侧过身子，像小猫似地蜷在了一起，突然，一股异样的感觉袭来，猛然睁开眼睛，那双泛着光芒的丹凤眼又近在咫尺。
　　身体僵硬了瞬间，惊呼被生生咽回了嘴里，“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吓人一跳。”风飞卿小声地责备着。
　　“你在等我？”丹凤眼眼角微挑，进一步缩短二人的距离。
　　“我在等着看戏。”不着痕迹地后退，与他拉开距离，他的接近让她感到很不自然。
　　“我来带你回去。”男子倏地上前，一把揽过她的腰，又一次将她抱进了怀里。
　　“回去哪里？”风飞卿按捺着心中的惊惶，好奇地问。
　　“家。”男子在她的耳边轻轻吐出这个字，便一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两层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轻一跳的问题，窗下竟然早有一匹马在等候着，他一翻身，便骑上了马，把她也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那马不知是何处来的良驹，在这最漆黑的夜中，竟然毫无声息地穿梭着，仿佛是风之子，正御风而行。
　　直到一阵凉风拂过，风飞卿才回过神来，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的陌生的景色，苦笑着自己竟因了一个字，失神那么久，来不及做记号，子彦怕是很难找到自己了。
　　“抱稳。”男子低头提醒。
　　风飞卿下意识地将他的腰抱紧，只知道马儿轻盈一跃，跨过了横梗于地的树干，跑进了一片密林之中。
　　整个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深深地埋进了男子的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着男子的体温，曾几何时，她会对一个素未蒙面的人这般毫无防备？
　　轻轻叹了口气，双眼随着胸中废气地呼出变得清明，她看得清楚现实，不会让有自己一丝一毫的虚念。
　　“怎么了？”男子感到她悠长的气息，不禁问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风飞卿抬起头看着那双丹凤眼问。
　　“我刚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男子反问道。
　　“公子与我有何关系，竟会知道我的家在何处？”风飞卿笑着说到。
　　“我是你的夫君。”男子轻薄地说着，放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风飞卿瞬间愣住了，夫君？他怎么会是自己的夫君！
　　心中无名火起，偏偏她脸上绽放出清纯的笑，“公子可真会说笑啊。”与表情不相符的，她的话说的咬牙切齿。
　　“我没有说笑。”男子说罢便不再看她，专心地看着前路，只是将她楼得更紧。
　　风飞卿低头，收回了所有的表情，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前，目光扫过不断后退的树木，她脑海中的思绪也随着那后退的树木飘忽而去。
　　远处的天际泛起一丝白光，撕破了这沉重的夜，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黎明悄然到来。
　　第八节晨曦时
　　黑暗被光明完全驱逐出去，一轮红日挂于山头的时候，奔驰的马儿终于停了下来，一转头，一座山寨赫然屹立在前方，高大的栅栏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马儿悠闲地踱了进去。
　　风飞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男子，“你是山贼！”怎么她都没有想到这个面具男子会是山贼！怪不得他们一路都是在山里面穿行，怪不得君莫云撒了那么大的网都没找到他们的人，原来他竟然是山贼而不是他们所想的人！
　　“你是我的压寨夫人。”男子戏谑道，轻盈一跃跳下了马，自然而然地将风飞卿抱了下来。
　　“老大，你终于回来啦！”几个男子从前面的大门中激动地奔了出来，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老大，你说的价值连城的宝贝在哪儿？快拿出来给我瞧瞧。”一个微胖的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面具男，双手伸直，等着接价值连城的宝贝。
　　“对啊，老大，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让你亲自出马的宝贝肯定不一般！”另一个也说到。
　　“这里。”面具男子边说边将风飞卿往怀里一拽。
　　“哪里？”微胖男子好奇地问。
　　另一个则看了风飞卿一眼以后，双眼大睁地惊呼道，“老大，你亲自出马就是为了这个小子？”
　　小子？！
　　风飞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不出自己是女扮男装就算了，还敢叫自己小子？！
　　“随时注意着情况，我累了。”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拥着风飞卿朝左侧的房间走去。
　　风飞卿边走边打量着这个隐藏在树林之后的山寨，规模不算很大，应该容得下数百人，几乎所有的房屋都是泥土筑成，斑驳的痕迹证明这个山寨存在了不短的时间。
　　离东篱镇那么近的地方竟然会有一座山寨，而他们却完全不知晓！？山贼扰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天子脚下一个几百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山寨怎么能隐藏得悄无声息？
　　难道这里的山贼都是到别的地方烧杀掳掠后回到这里，所以邻近的他们并不知道？
　　“好好休息吧。”低沉的嗓音将风飞卿的思绪拉回，眼前是一个简单整洁的房间，不是很大的空间里只放了一张木床。简单利落的风格看来应该是个男子的房间。
　　“你的房间？”风飞卿问道。
　　“你想和我一起睡？”男子的脸突然在风飞卿面前放大，丹凤眼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风飞卿轻巧地侧身，避开了他的目光，扶着身旁的房门微躬身体笑道，“公子慢走。”
　　男子突然一手捧起女孩的脸，“萧焱，记着，我的名。”说罢便转身离开。
　　“萧焱……”男子的气息似乎还在风飞卿的脸前萦绕，她猛地一把关上了房门，扑到床上整理自己凌乱的心跳。
　　看来不仅仅是山贼那么简单了……
　　在古老的传说中，大周王朝开国之君乃是凭借神明之力拿下这片江山，随着时间的流逝，神明之说渐渐从人们的心中淡去，几百年后的人们只知道大周王朝开国之君勇猛无比如有神助，却不知道，这个神乃上古火焰之神，名焱！
　　这个男子自称名萧焱，若不是偶然为之，既然知道上古之神的名字，便不是一般之人，上古之神只有在古籍里面有记录，这些古籍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触到的。更何况他不可能刚好巧合地就与那君莫云同时出现在东篱镇，更不可能因为一面之缘对自己倾心而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她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心里清楚得很！
　　……那么，他带自己到此而来是为何事？
　　难道……也是为了老头子？！
　　老头子到底是在外面欠了多少债啊？风飞卿恨恨地想，虽然知道这些人要找老头子并不见得真是老头子欠了他们什么，而是，想要得到老头子的能力！
　　又一个觊觎天下的人吗？
　　是到了群雄争霸的时候了，这个天下，是需要一个明君来好好治理了，不然苍生何安？
　　可是，明君何在？
　　二皇子南宫凌吗？
　　不知为何，隐隐约约，她并不觉得南宫凌会成为一代明君，他的母亲乐妃未受宠前，他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子凭母贵而得来的显耀并不能成为他登上王座的本钱，笼络人心是件好事，不过，不懂得隐藏锋芒，在那个明枪暗箭，勾心斗角的地方，怕是不会成为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