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相忆》革囊众秽

8、七 “独立江畔

　　在那之后，陶无就渐渐和卓扬热络起来。

　　陶无觉得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卓扬生性偏冷不易接近，但奇妙的是似乎他可以和卓扬融洽相处。人们永远没办法对他不了解的事物做出公正的评价，可是这世间谁又能说自己理解谁呢，人本身就是极难理解的，不但是对他人，同样也是对自己，古希腊达尔斐神庙上镌刻的那句“人，认识你自己”的广泛流传恰恰证明着这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入夏了，虫子也多了起来，随处都可以听见免费的夏日交响曲。

　　陶无在家写完作业又翻了翻课外书，百无聊赖。就信步走了出去。随便跳上一辆了公交坐到终点站，倒是有些惊喜的发现自己跑到了上次去的河堤。

　　信步河堤，夏季的景色与春季不同，多了丝生机盎然，多了点满目葱郁，虽少了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朦胧美，倒也有另一种可爱，似乎一切都真切可感，生机勃勃。正走着忽然一个眼熟的背影闪进了视野，陶无有些意料之中的窃笑，旋即悄悄的小跑过去，蒙住了那人的眼。

　　煞那间，世界倒安静了，只剩下慵懒的虫鸣。

　　陶无见他不语，只呆呆立着，就笑着说“独立江畔”
　　话音刚落就听得前面的人不怀好意笑道“佳人来伴”

　　“去你的”一边说着，一边撤了掩在眉心的双手。“你又来这里？”打量这两旁花草，也看到掩在一旁的画架。
　　“想是见过我来这儿，故意来寻的，恩？”
　　“前半句对，后半句错”
　　“那你来这干嘛？”
　　“这河堤你家建的，不许外人走动？”
　　“不许闪烁其词，逃避问题？”
　　“散步。”
　　“感情您这江畔独步寻花呢？！”
　　“那是自然，还收获颇丰！”
　　“一一道来？”
　　“您听好了，有文化学习的笔记本，钢笔，铅笔，文具盒，姑娘喜欢的小花布，小伙扎的线围脖。穿着个球鞋跑地快，打球赛跑不怕磨。秋衣秋裤后头垛，又可身来，又暖和。小孩用的吃奶的嘴呀，挠痒痒的老头乐……”
　　“成，我服了您了！”卓扬几乎笑成一团。

　　“这画的是这江水？”
　　扑哧一声卓扬笑了起来“不是，那是大地妈妈的乳汁。”
　　“介胸也太平了吧？”
　　“没事儿，这是纯天然的，没那些硅胶硅脂的”
　　“成”
　　“什么就成呀，不成也不行呀”

　　两个人贫了一会儿，躺在堤畔草坪上看天，一切似乎那么宽广，开阔。
　　过了一会儿陶无喃喃道“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声调慵懒自然。
　　“裸睡于自然”
　　陶无瞪了这家伙一眼。
　　“那露宿于岸头”
　　陶无索性不理这个倒胃口的家伙，将双臂枕在脑后。
　　却不料耳边幽幽飘来一句“饭疏食饮水，摊掌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哥哥”
　　“欸”
　　“靠”
　　“恩？”
　　“你别接那么快成不？”
　　“恩！”
　　“你能不煞风景么”
　　“那你这么躺，我再念一遍，”说着就去扳陶无的手臂，陶无心里骂着幼稚，身体倒依言而行。
　　“躺好了，恩，”说着就摇头晃脑起来“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陶无对他撇撇嘴，不予置评。陶无看看卓扬那长长的睫毛，白皙的肤色，倒觉得还真是帅，而且那种斯文儒雅的贵气是他陶无无论如何也没有的，而眼前的卓扬到和平日在班级看到的那副冷面冰多了几分精神。

　　四分贵气，三分文气，两分傲气，此刻又添得一分痞气。

　　却不知怎的忽地想起古人形容美人的诗句，虽说卓扬怎么看都是个大男孩，但是陶无总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也就半打趣半认真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卓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强抑心中怒火，缓缓道：“我倒是觉得在这方面楚辞更胜一筹所谓‘既含睇兮又宜笑’不着一字却又无处不美，真真妙绝！！！”

　　本来打算打趣的陶无发现对方竟不吃这一套，反倒一脸认真的和自己讨论其古典文学中的文字精当来，不觉暗自愤懑！

　　卓扬见他吃了闭门羹，倒也不再‘装疯卖傻’，只是安静的躺了回去。

　　彼时清风拂面，阳光淡洒，此情此景，也算是不负这光景。

　　“不知这江畔晚上的风景如何？”卓扬拖着懒懒的调子若有若无的讲着。
　　“大概是‘江流宛转绕芳甸 ，月照花林皆似霰。’吧。”
　　“倒是挺想感受下那种氛围的。”卓扬捡起身边飘落的一片叶子，闲闲的打量那透过孔隙间的点点光斑。
　　“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喽~”陶无转过脸来，打量着认真研磨那片叶子的卓扬，略带宠溺的说道。
　　“那咱可就这么订了，到时你不去我可是要找上门的。”
　　“我向来说三不四，忠信诚实，就算是月亮爽约，我也会如期而至。”
　　“啧啧，某些人就是，哎，我还是不予置评了吧~”
　　“公道自在人心，你懂的~”

　　…… ……

　　风依旧是淡淡的，太阳渐渐有些热了，仰躺在草坪上的少年嬉笑着打闹，枝头停憩的飞鸟三三两两的飞起，时而带得树叶悠然飘落。零星点缀的野花兀自开放，吸引着远处的蜜蜂嗡嗡的围绕，草地上蚂蚁忙忙碌碌的不知疲倦，衔着刚刚收获的食物穿行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