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相忆》革囊众秽

13、十二 犯上作乱，

　　两个人就在屋子里前前后后的忙起来，陶无将适才为了方便拿过来的几个碗碟也一处收了，径直取道，直奔厨房。

　　收拾完的卓扬闲荡着步子逛园子似的飘进厨房，看了看陶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倒也暗自好笑，生生将心里“放着就行”几个字憋了回去。其实他是打算待会儿将其一股脑的扔到洗碗机里的。不过看着陶无那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也就默默打消了这个决定。上门的帅哥来洗碗，何乐而不为！这么想着，他就顺势倚在门边，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陶无的手是细而长的，手掌略薄，指甲剪的干净细致，似乎生来就是该在黑白键间变幻出奇妙的音乐。它们穿梭于碗碟之间，轻轻撩着水花，慢慢冲洗，似乎那小小的碟盘都是上好的瓷器。

　　陶无有个癖好，就是干什么都认真细致，顺子一直打趣他说是个及其龟毛的完美主义者，他听到就打着哈哈说还是顺子哥了解我！其实他一直坚定的认为凡事争取一次做好，别看他经常吊儿郎当的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其实那是人们还没看到他认真到死的一面。

　　卓扬看见边上堆着洗过一遍的碗碟，就走过去，顺手接过一个陶无刚刚洗好要放过去的瓷碗，说：“我来冲洗吧。”

　　陶无抬眼一笑，左臂轻轻撩了撩右手边的袖子，示意卓扬自己开动。

　　“我来吧。”卓扬看着他的有些不得力的动作。
　　“恩？哦，好。”说着笑嘻嘻的奉上两臂。

　　卓扬低着头慢慢的为陶无挽着袖子，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也缠在一处，陶无的心似乎跳的快了些，他偏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卓扬，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视线也不由自主的上一下下一下的乱扫：灵活的手指，额前散落的碎发，白色衬衫上淡淡的皂香，还有那轻轻颤动的睫毛。灯光似乎在更柔和了，陶无突然很想追随着那弥漫在卓扬面颊上的光线，一点一点逡巡着吸吮。这么想着的他突然被一声好了惊回了现实世界。

　　“哦，那个，谢谢。”陶无略显尴尬的说。
　　“没什么。”卓扬转过头去，“算是本大人对你辛苦劳作的一点赏赐吧。”
　　陶无看卓扬并未发现自己刚刚的出神，于是先放下刚刚的心思，随口道：“那小的就谢大人恩典了。”说着抬手欲击。
　　卓扬见水花迎面飞来，连忙闪躲，便叫道：“犯上作乱，依律当斩！”
　　“谁家的律令，哪处的刑罚？”说着，捉住卓扬的一只手，笑着问。
　　“古有一人。”说着瞥了一眼卓扬，见他没有要放松的架势，倒也就不急着讲。只半笑半嗔的看着陶无。
　　“如何？”陶无半笑半胁的问。
　　“年方十七，名唤钱涛，字无触。少有大志，欲游四方，以种活一百棵树为平生所望。其师怒之，言其不成器。遂去学书，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其父怒之。”卓扬听到这就知道这厮心里正千回百转的编排自己，倒也好笑，就看着他说下去，心中暗想待会儿要好好教训这厮！
　　卓扬正色道：“无触欣然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吾前日观邻家幼童，手挥皂水而大败数敌，吾欲学。’又二年，学成归家，见其师。”
　　陶无插嘴道：“见其师立于庖厨之中，左提鸭，右挥刀。无触曰：“彼可取而代也。”
　　卓扬横飞一眼刀，将陶无生生钉在空气中，甩甩另一只闲着的手笑着说：“其师见其犯上作乱，意欲斩之以绝后患！”说着用空闲的一只手做了个斩立决的手势。看的陶无背脊发凉。
　　见陶无依然在空中牢牢的钉着，遂道“无名公曰：闻之邻人曰“某师善诲人，长刀工。”，又闻其徒欲取而代之，嗟乎，世人不复有此不肖之徒，依律当斩之以警后人。嗟乎……”还未说完抬眼见卓扬眼里射出无数的乱箭。连忙笑道：“我不是草船，你别暗箭伤人。”说着转身欲逃。不像被其反手擒住，只好做可怜状。
　　但是陶无并不买账，而是恨恨道“我要让你好好领教我花了两年练得皂水功！”

　　说着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开始‘恐怖袭击’。

　　......

　　“啊，不敢了。”
　　“还说不说了。”
　　“哎呀！”
　　“怎么啦，没事吧？”
　　“恩，没事啦。”
　　“你这个奸诈狡猾，哄骗逃脱，油嘴滑舌……”
　　…… ……

　　屋子里打闹声，嬉笑声混成一处。许多年后，卓扬还记得那天晚上，两个人第一次挤在厨房里抢着洗碗，笑着打闹，那是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家的感觉，当时的他紧紧攥着手，似乎这样，就可以抓住幸福，握住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