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相忆》革囊众秽

12、十一

　　两个人就这么半倚在沙发里，一左一右，像饱食后的小兽，蜷着爪子，懒懒的回味适才的美味。

　　就这么静静的坐了好一会，才从沙发里传来慵懒的声调“怎么想着让我来？”
　　“不过白叫来坐坐。”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刚刚路上吵得够凶的。”
　　“这种事儿每天都有的发生，轮不到自己头上永远都可以安之若素。”
　　“有时候我经常想，也许某一天自己处在那里会怎样，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路人的漠然。”
　　“平时的我们身上有太多的光环，父母的宝贝，学校的优等学生，朋友的铁哥们儿，而到那时，我们似乎又回到了一种初生的状态，与这个世界失去联系。”
　　“是呀，”卓扬转了下身，又道“人们总是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以前我总是设想那些讥讽、谴责或是淡漠的对待那些受害者的人当他们遇到同等的困境该如何脱身。”
　　“不得不承认人们在这件事上总是很‘大公无私’，就算是那种20年没出家门的阿婆会遇到交通事故，也没有人会认为自己将会是受害者，当然有被害妄想症的人除外。”
　　“低估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是人类的共性，特别是脱离日常的生活，就像人们可能为了健康喝不加咖啡因、糖、奶脂的咖啡，却喜欢在公路上飞车。”
　　“忘记曾经目睹的危险也算是一种原因。”
　　“就比方我们刚刚还很欢乐的吃牛排。”卓扬善意的提醒。
　　“我是说根本的不记得那种，或者将身边发生的事情当做肥皂剧，万事万物皆虚妄。”语毕又轻轻添了句“其实倒也是一种境界。”
　　“我觉得这就像：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一样。虽然，山水未变，人也未变，但心境到底不同。”
　　“看来您算是修炼到家了~”
　　“不好意思鄙人刚刚修炼到第一境界，再此声明：本人凡夫俗子一名~圣人勿扰~”
　　“哎，那我可能还在负的境界里蹦跶呢。”
　　“哎，大可不必急于证明被我们继承来的‘优良’传统，你知道老祖宗的东西并非都是可靠。”
　　“谢谢，那就让我顶着自谦的光环继续蒙蔽自我吧。”
　　“世人皆受蒙蔽，神指引你正确的路途。”说着轻轻一瞥，嘴角噙笑。

　　陶无窝在沙发里并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一边的卓扬，过了好一会加了句“如果明天不再来，恩，你觉得会有不同么？”

　　卓扬有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着陶无，手中剥桔子的动作未停，低着头，淡淡道：“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我以为是温香满玉抱满怀~”说着有些调笑的看着卓扬。

　　“那是自少不了的”顿了下，又慢慢道“其实人永远无法预知死亡，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没有人知道。记得小时候，经常梦到所有人离我而去，清晨醒来总是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其实对生的过度欣喜和对死的过度哀伤都是不应当的。”

　　“恩，道长所言极是，所谓生亦何哀，死亦何苦不过如此。”

　　卓扬笑道：“贫道一直以为古人哂笑的杞人忧天，是一种对宇宙的一种终极思索。所谓古有杞人忧天，今有陶无思无。”

　　“额，那我就且当时恭维好了，不过现世的‘杞人’倒也不少，回首古希腊几乎比比皆是。”

　　“先贤通过对生命以及宇宙的思考来探索哲学的终极命题。”接道“其实生命与宇宙不过是小大之辩，就像蝼蚁不可能理解远长于它生命的人类的社会一样，如果我们仅凭生命的长度永远无法真正丈量类似永恒的外物。课上怎么讲的来着，对，‘小年不及大年，小知不及大知。’所谓庸人不知外物之无，杞人知而惶惶不可终日，唯有至人方可知而坦然，视死若生，视生如死。”语毕兀自笑了起来，“像我等庸人就只好是快乐的猪。”

　　“其实倒也没什么不好，由生到死无人可免，谁又能说无知无畏不是一种幸福，生且不满百，有何必自扰不宁。”

　　“对，而且那些所谓终极思考很多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古人讲两种人无梦，一种是绝对的圣人，一种是不可救药的愚人，可是如何分辨，倒还真是个难题。”

　　“所谓反者道之动是也。”陶无略挑着眉毛的注到。

　　“所以成为圣人的捷径就是进化为终极愚者，所谓大智若愚，大愚若智是也。”语毕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就像刚刚你说有什么不同，其实又能怎样，人在世事面前总显得无力而懦弱，就算是知道生命的终点也要如此一一来过，很多事情是逃不开，走不掉的，生命如此，没有人可以例外。每当我看到那些为生活奔波劳碌的人总是禁不住感慨，也总会在他们身上看到岁月的身影，人们都在讲成长的苦痛，可是到底是什么将我们拉离了幼时的欢乐，有时什么将种种人情冷暖一点一点的将一个天真的孩童灌注成一个饱经世事的成人，每个人都想逃离，但是每个人却又不得不卷入其中。”卓扬的语调里似乎盛满了哀伤“世人都是孤独的，那深刻的孤独源自那愈渐脱离其生命的本质，生长让我们不再清楚的了解自己，似乎自己被抛在茫茫宇宙惶惶无依。”

　　“是啊，人终其一生都在试图逃离，可是很少有人成功，生命的悲哀不过如此。”陶无觉得空气里的调子太压抑了，似乎每一处毛孔都浸润其中，他觉得有必要稀释一下着哀伤的调子“其实我觉得积极面对才是摆脱孤独的最佳选择，记得以前看过一句话男主会在25岁前死亡，他许下了最后的愿望：旅行一万里、写一本书、种活一百棵树、办一个个人画展、乘一次飞机、谈一次恋爱。（注一）瞧瞧人家，这多积极健康的心态！”

　　“恩，这也是你的梦想？”卓扬略带嬉笑的调侃。

　　“哈哈，太聪明啦！”说着从沙发里起身，“咱大略收拾一下吧？”
　　“恩？”
　　“大概理理好，要不待会你一个人也要忙。”
　　“好。”

　　注一：选自《无非男女》中老五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