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的天真》张小池

7、消失的期待1 姜子君会久

　　为了姜子君的事，蓝格引咎辞职。李编辑却一再为她说情，说再宽限些日子，蓝格一定能把事情搞定。蓝格不知道李编辑哪来的自信，其实她已经彻底放弃。
　　李编辑说：“小蓝哪，男人呢是要哄得，别看他们在外面一个个威风八面，其实都是长不大的孩子，你要任性，他比你还任性。”
　　蓝格只是苦笑，她没必要解释她和姜子君并非别人想象中的样子。她做好了离职的准备，她考虑的是接下来去哪里。蓝格没有想到，姜子君从来都是强势的进入她的生命，由不得她说不，姜子君十八岁时追求她的那份强势，她可以承受，如今只是给她施加一层层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前台抱着一个精美的盒子来到蓝格面前，笑眯眯的说：“是姜公子送的吧。”
　　蓝格接过致谢说是自己从网上订的东西。她拿到卫生间打开盒子一看竟是一套精美的礼服和一封契约。手机一响，她立刻猜到是谁。她甚至怀疑姜子君在她身上安插了监视器，她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契约看了吗？”
　　“还没。”
　　“签过给我送过来。”
　　姜子君挂断电话，蓝格还云里雾里。契约简单，只要蓝格答应陪他去参加一个晚会，姜子君就接受杂志社专访。这么简单的交易，姜子君还整了条契约，还要她签字送过去，未免小题大做。
　　蓝格颤颤巍巍的在乙方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看到姜子君的名字在甲方后面与她的名字并排列着，好像一种过家家的游戏。蓝格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下班后，蓝格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遗世独立的姜子君。她环顾四周，路人经过皆瞅姜子君几眼，姜子君则是把目光聚焦到她一处。蓝格避开他的目光径直离去，姜子君大步跨到她面前说：“跟我走吧。”
　　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视，蓝格只得乖乖上了他的车。
　　“字签好了？”
　　“嗯。”
　　“拿来给我看看。”
　　蓝格从包里拿出契约放到姜子君伸出的手掌中。
　　姜子君看过满意的点点头，收进西装的内褡里。
　　蓝格问道：“既然是契约，不该一人一份吗？”
　　问过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问题极傻无比。
　　姜子君笑道：“复印过后再给你一份。”
　　蓝格心中也觉得好笑，脸上也直接萌生出笑意。这是自姜子君回国后，两人第一次相处如此融洽。
　　蓝格忽然想起问姜子君的来意，姜子君说：“去参加舞会。”
　　蓝格惊讶的问：“就今晚？”
　　姜子君淡定的说：“就今晚，你以为呢？”
　　蓝格噘嘴道：“你都还没接受采访呢。”
　　姜子君很想在她撅起的小嘴上亲上一口，为了安全，只得作罢。他喜欢她这样乖巧的样子，小小的撒一次娇，并不真的生气。
　　“啊！”蓝格惊呼一声，把姜子君吓了一跳，姜子君来了个急刹车。
　　“怎么了？”
　　蓝格咬了下嘴唇，温声道：“子君，我不会跳舞。”
　　姜子君哭笑不得，叹道：“我不是教过你吗？”
　　蓝格辩解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这么多年不跳，我哪记得。”
　　姜子君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说：“你还有理了。”
　　蓝格双手捂住羞红的脸，懊恼不已。
　　姜子君看她自然的直发，除了手腕上的一块手表，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饰物，鞋子都是平跟的。真难想象她会是做时尚杂志的女编辑。看来他只为她备一件礼服远远不够。想到此，姜子君掉转车头，直奔丽城的顶级商业街而去。

　　蓝格闭上眼睛，任由造型师摆弄，她清楚造型师大变活人的本事，睁开眼她估计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当姜子君说“小格格，你真是美若天仙”时，蓝格睁开眼睛，镜中的她意料之中的美丽，那件天蓝的礼服把她静雅的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这一刻她和背后的男子似天造地设的一对。
　　“蓝小姐，我想您的手表应换下来。”造型师拿着一个淡蓝色的琉璃镯子向蓝格建议。
　　姜子君接过说：“嗯，这个好，跟礼服很般配。来，我帮你换上。”
　　蓝格躲过他伸出的手，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
　　造型师和姜子君脸上均闪过一丝尴尬。
　　姜子君面无表情的说：“你爱怎样怎样。”
　　去舞会的路上，姜子君不无讽刺地说：“浑身上下都换了家当，独独舍不得你那块破手表。”
　　姜子君是怀疑这块手表对蓝格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当年他并没见她带过。
　　蓝格应道：“它才是我的真正价值。”
　　每当他觉得她乖巧时，她又会流露出内心的倔强，每当他觉得她完全不知好歹时，她又会流露惹人怜的小女儿态。在姜子君眼里，蓝格也是个太多面立体的人。
　　这是蓝格第一次参加如此高级的舞会。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流淌着轻松的钢琴曲，年轻的俊男靓女觥筹交错，低笑吟语。
　　不知谁喊的一声“姜，你来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蓝格心中紧张，仍努力保持淡然的微笑。姜子君鼓励似的握下她的手，她亦挽着他的手臂勇敢的走向前去。
　　寒暄过后，蓝格知晓，聚集于此的皆是丽城官宦子弟和富家子弟。她并不自卑，只是感到遥远。她并不羡慕，所以才不想和姜子君纠缠。得知她是知名时尚杂志的编辑，他们倒很是愿意和她结交，并不吝啬赞美之词。倒是蓝格不愿融入。
　　路易斯宣布舞会开始，音乐换成浪漫的华尔兹。人们纷纷卷入舞池。姜子君向她伸出手，她却转身想逃，因为实在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姜子君一手搂住她柔软的腰肢，一手与她的五指交叉，卷入人潮，她再想躲也躲不掉了。
　　姜子君附在她的耳畔轻声说：“放松，想想当年在舞蹈室我是怎么教你的。”
　　他的话像一个咒语，顷刻就把她的思绪带回五年前。开始，她总是无法专心，老踩他的脚。他说：“没有别人，你只跟着我走就好。”他坚定的表情给了她莫大的鼓舞，她的眼中只有他，心中只想着他，脚步紧跟随着他，随即就和他达成默契。靠着昨日的点滴幸福记忆，蓝格完整的配合姜子君跳完一曲欢快的华尔兹。
　　参加这样的聚会，姜子君断不能没有收获，他要忙着和这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培养感情。蓝格百无聊赖的躲到一个角落，观察这些上流社会的同龄人，扫来扫去还是情不自禁的被姜子君吸引。她喜欢他抿酒时的文雅，喜欢他谈笑风生的从容，喜欢他俊美的容颜，喜欢他修长的身材。或许自己喜欢的很肤浅，蓝格想。
　　不知何时路易斯已来到她面前，笑道：“很高兴你来，美丽的蓝格小姐。”
　　蓝格很少看到路易斯今晚这样正式的装扮，尽显温文尔雅。蓝格也真诚的赞美道：“很高兴看到你，帅气的路易斯先生。”
　　路易斯说：“不过，你好像不太喜欢我举办的这个PART。”
　　蓝格不客气的笑道：“无聊至极，度秒如年。”
　　路易斯调侃道：“是不想看到子君被一群莺莺燕燕围在中间吧。”
　　蓝格腼腆的反驳说：“他和我没关系。”
　　路易斯调皮的向已站在蓝格身后的姜子君眨了下眼睛。蓝格转过身，看到近在咫尺的姜子君，心虚的低下头去。
　　“小斯，我们先走了。”
　　路易斯点头挥手作别。

　　姜子君霸道的牵起她的手快步离去。蓝格走的太急，一不小心拐到了脚踝。姜子君把她横抱起，直到放进车里才放手。姜子君说是带她去医院，蓝格动了两下脚踝说是不疼了。姜子君呈现出一幅你不是耍我吧的表情，蓝格看着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姜子君把车速放的很慢，蓝格得以好好欣赏很长一段距离的夜景。其实她不了解丽城的夜，因为夜里她总是一个人在家呆着。那个叫作家的地方不过是一间四十坪的单身公寓。一条条路，蓝格渐渐觉得熟悉，因为快要到她住的地方。她狐疑的看向姜子君，姜子君虽然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但是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察觉了她的意思。
　　“别问我怎么知道你住哪里。就知道我是姜子君就行。”
　　蓝格撇嘴嘟囔道：“自大的男人。”
　　姜子君不以为然的说：“自大也要有自大的资本。”
　　“就你资本雄厚。”
　　“那你还不仅仅抓住？”
　　蓝格再一次把头转向窗外，她接不住他的话了。她想说姜子君岂是她能抓住的，这样无疑给了姜子君机会，如果姜子君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就陷入被动的境地了。
　　蓝格想到转移话题。“子君，你什么时候接受采访？”
　　“随便，你自问自答就行。你也可以把我们的爱情故事加进去，我想读者更乐意看到这些，而不是那些励志的空话。”
　　“不行，你投诉我怎么办？”
　　姜子君笑道：“那就再签份契约怎么样？”
　　“到了，就在这放我下来吧。”契约的问题就这样不了了之。
　　姜子君完全可以把她送到小区楼下，蓝格不想。姜子君顺应了她的要求，靠边停车。蓝格道了声再见就急忙转身离去。直到淡蓝色的背影消失在缭乱的夜色里，再无踪迹，姜子君才发动车子，默默离去。他已离去，躲在墙角的女子探出身子目送那飞速前行的汽车，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姜子君的套路没有变，他一步一步诱她上钩，而她依然禁不起诱惑。她知道今晚一别，姜子君会久久不见，她却有了期待，等这种期待升温到一定程度，他会再次出现，等她投怀送抱。蓝格坚信，姜子君给不了她一生一世，给不了她平淡安宁的生活。他不是她梦中的青梅竹马，但她也抑制不住自己动情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