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逸华年

7、第七章 这么近那么

　　车身颠簸不定，到了一个地方，他们的巴士无法进入沙漠，所以只能换成越野车。

　　下了车，入目便是广袤的黄沙之地，因他们起的早，刚刚下车时，只见远处的太阳慢慢升起来了，仰头看去，戈壁大滩，夜幕溅散的发着蓝光的苍穹，干燥清冷的微风。

　　今天的顾宥也穿得十分简单，线条紊乱，色彩相撞的宽大棉衣，下身土黄色的长裙，像是要与这土地混为一体一样，戴一副墨镜。涂着红色的脚趾甲。
　　站在离她较远的肖若清，一身米色棉衫，下山灰色休闲裤，棒球帽，双肩包，十足的青涩大学生。

　　因为要经历一番风沙，大家都穿得比较休闲，没有平日那么正式。

　　“阿裘负责拍摄照片，剩下的人，该干嘛干嘛。”徐姐整了整头上的波浪大檐帽，“顾宥，肖若清，你们两个跟我一起。”

　　顾宥听到点名，僵了僵身子，然后点头。

　　因他们人多，一辆车上也坐不了那么多人，所以经过徐姐协商，徐姐，她，肖若清，Sayed坐一辆车，剩下的小童，阿裘与剩下的人一组坐一辆车。

　　彪悍的越野车因为他们的需要开得极慢，简直有辱它“陆地巡洋舰”的美名。

　　“诶，那是兔子吗？”顾宥坐在靠车窗外，因为怕起风沙，所以通常玻璃都是关着的，透过透明的玻璃忽然看到那一个小沙坡上蹦过一只兔子，让这沉默的土地多了些鲜活之感,让人看了觉得多少有些兴奋。

　　“这沙漠之中经常有狐狸跟野兔什么的，不稀罕。”Sayed坐在顾宥身边看了一眼外面说道，“还有·····snake！”

　　说话时，他的手伸到顾宥脖子那里，试图吓唬她。

　　“wu liao”顾宥斜看了他一眼，故意用英文的读法。

　　“什么？”Sayed以为自己没有听清，向她近了些，却没有想到顾宥早已经将头转到窗外那一面。

　　“你这女人太无趣了。”Sayed皱着鼻子嫌弃她。

　　“嘿，哥们，这车上可是有三个同种族的人。”顾宥冷笑。

　　“ok，ok，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Sayed双手投降说道，“过河拆桥，中国的成语是这样说的吧。”

　　Sayed说的中文很生涩，很好笑，像是中国人学外国人时故意用的腔调，可是顾宥却没有再笑了，她才不会将此归结为刚转过头去时候，一不小心看到肖若清冷若冰霜的面孔，一路上，他都戴着白色的耳机不知在听什么，低着头闭着眼睛，棒球帽压得很低，像是在闭目养神的样子，可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不知道为什么，顾宥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也没有什么好心情了，无心跟Sayed斗嘴，只是专心看窗外。

　　烈日逐渐强烈，下车时，他们停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下躲避太阳暴晒。

　　“看那边的景色，很漂亮的样子。”小童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黄沙流动的地方说道。

　　说话间，他们已经有人拍照，有人记录，顾宥坐在车上，打开笔记本，手指飞快，看见眼前的景色，她有无数的话要写，无数的故事，心情要讲述。

　　大家在一处停留了一会，向开车的司机问了些问题，然后记录下来，这些都是他们的体验。合上笔记本时，顾宥看到肖若清跟徐橙明站在一起，眯起眼睛，似乎在说些什么，不多一会，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徐橙明显得有些迟疑，涂了鲜艳指甲的手指在下巴处停顿了一会，她转头，表情有些严肃的问他什么，不知说了什么，徐橙明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句什么，肖若清低下头表情晦暗不清，徐橙明笑得明朗自信。

　　“来吧，伙计们，今天有的忙了。”徐姐拍了拍手，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顾宥出了车，忽然起了风，衣裙跟头发飞扬得有些乱，戴上墨镜，才能睁开眼睛。

　　“既然要做出成绩，那自然不能同别人一样。我刚刚问了Sayed，他告诉我，有一条路，很少有人走，风景却很美，因为地处危险，所以无论是旅游团还是私家游都去的很少，国内旅游网站做得这方面的介绍也少，原因是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所以我大胆，想要重点介绍那一条路，大家怎么想？”

　　一长串的话蹦出来，大家都面面相觑。

　　“徐姐，我们对这里可都不熟悉。”阿裘皱着眉，有些担心。

　　“你对哪熟？”徐姐笑着问他。

　　“我同意。”顾宥站在他们身后，眉眼飞舞，清丽漂亮，将被吹乱的头发夹在耳后，冲着徐姐吹了一个口哨。

　　徐姐笑了笑，很满意。

　　“我也同意。”小童激动兴奋的说道。

　　“我们也同意。”剩余的人相互看了看，都一口答应下来。

　　大家看向阿裘，阿裘见众人盯着他，叹气低头：“yes，sir.”

　　“呜呼~~”Sayed欢呼了一声。众人皆表示奇怪。

　　他看大家的眼神就明白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陪同了这么多次，这可是我第一次走那条路。”

　　因为他们选择了一条极少人会去走的路，所以为了保证安全，当日下午他们就返回了胡尔哥达市里，做更充足的准备。

　　黑夜降临，街道之上灯火辉煌，在阿裘的房间里，众人手忙脚乱的查资料，打电话，编辑文字，整理图片。连晚饭都只是匆匆的吃了几口就又开始了工作。等到众人几乎都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顾宥趴在床上，对着电脑敲了几乎四个小时的字，两眼发花。

　　“宵夜来了。”小童端着茶跟糕点来到房间时，众人皆欢呼，终于可以暂时歇一口气了。

　　顾宥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暗，眼看就要倒下去的时候，一双手即使的搂住了她。

　　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时，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那股熟悉感让她心安，抬起来的手也放了下去。

　　“顾宥。”那双手臂温暖有力，他低声说在她的耳边，温和中隐隐能让人感觉到担心。

　　顾宥稳了稳心神，只见众人都看着她。她抬头，肖若清清晰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推开他，她勉强的笑了笑：“没有事，可能是趴的时间长了。”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宁静。

　　“对不起，对不起，徐姐，对不起。”原来是小童不小心将茶打翻了，于是桌子上，他们刚刚整理好的资料，一晚上的，全军覆没。

　　小童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一边内疚的眼泪就要往下掉。众人帮着收拾。一旁的徐姐看了，扶额叹气。

　　“赶紧收拾了，吹干看还能不能看清。小童别哭了，现在不是哭得时候。”徐姐面色沉静的说道。

　　小童颤抖着下巴忍着泪，眼泪巴巴的看着徐橙明，徐橙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小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咬着唇，帮着大家收拾桌子。

　　顾宥站在一旁，头仍旧是昏昏的，刚刚眼前的事物，似乎根本没有往她脑里走过一样，腰也酸的要命，更重要的是，她很想很想睡觉，不同于熬夜的困，只是单纯感觉很疲惫，很想睡觉。

　　“你回房休息吧。”肖若清松了手，对着顾宥说道。

　　顾宥挥了挥手：“大家都在忙，我怎么可······”

　　“你要是现在不去，信不信我当着大家的面抱你去睡。”

　　“肖若清，你讲不讲理。”顾宥心情烦躁，完全不想跟他说话。

　　“不讲。”他回答的干脆。

　　“不可能。”顾宥抬起下巴，完全是犟嘴的样子。说完，顾宥就走到桌子那里，拿来刚刚吹好的资料，然后坐到床上继续敲字。

　　“等一下。”肖若清面色难看的忽然走到桌子前，拿起一只黑色水笔，撩开窗帘，在透明玻璃上划了几条线。

　　“刚才我们所整理出来的资料我看了一下，也大概在我心中画了一下。我们现在所知道的这一条线，在进入撒哈拉沙漠时，应该要这样走，从刚刚我们总结出来的规律与实物上能够清纯看到，撒哈拉西从大西洋沿岸开始，北部以阿特拉斯山脉和地中海为界，东部直抵红海，南部到达苏丹和尼日尔河河谷，属气候型沙漠，高地多石，山脉陡峭，以及遍布沙滩、沙丘和沙海，我们明日之地主要是岩石与石坑之处，此处蜥蜴、避役、石龙子类动物以及眼镜蛇出没的较多，所以虽然风景优美，防虫蛇所穿的脚套必不可少。在编辑之时，此刻要着重强调。此地虽险，但必定有划分踏足之处。此处的警示也必须重点强调。”肖若清边说，边在玻璃之上画出路线。

　　“这就是明天的路线。”划定最后一个线后，肖若清转身，众人都惊呆了。在那之前大家只当他是一个新手而已。

　　“如果没有问题，现在就休息吧，养精蓄锐，明天才有精力。”他说完话，放下笔。率先走出了屋。

　　大家开始默不作声，盯着那图看了很久。

　　“徐姐······他真的只是个新人？”阿裘吞了吞口水。

　　徐橙明看了一眼肖若清的背影挑了挑眉，转身：“休息吧，阿裘把图记下来，明天就按肖若清说的做。”

　　散场，收拾。

　　肖若清回到房间中，刷牙洗脸，看着镜子中湿漉漉的自己，只觉得脊椎处有一阵疼痛，拿起洗漱台的药瓶，他面色凛然，药瓶几乎要被捏在变了形，头上出了涔涔的汗，像是从汗水中捞起来一半，松了一口气，他将药全部都倒进了马桶之中，冲掉。

　　顾宥坐在窗檐边上，窗外远处的天空渐渐泛白，胡尔哥达市中此刻万籁俱寂，偶尔有成群结队的男人从不知名的地方冒了出来，昏昏沉沉，糜烂不堪，他们迅速的从破败的巷口中出来，慌慌张张的样子。日月星河，夜幕渐浅。

　　第二日仍旧是很大的太阳，晴空万里，只是稍稍有些风。经过昨天晚上的连夜奋战，大家都有些疲惫。

　　到达目的地时，大家分头行动，不必人说。肖若清走在最前面，同徐姐讲些什么，大风四起，他穿得黑色T恤被风鼓吹的很大，搭载肩膀的外套安安静静的趴在肩上，从容淡定，指点江山，像是来过许多次一样。顾宥落在后面，看着道路两旁的嶙峋沙丘，岩石荒草，心中有些荒凉。

　　“顾宥，我们聊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肖若清已经落在了众人后头，他站在原地拉了正在出神的她一把，表情肃穆。

　　顾宥动了动唇角：“好。”

　　他们走到的一处，正好是转角，大家的议论喧闹声纷纷消失。

　　他说聊一下，停下来时，两个人却是很沉默。

　　“我······”肖若清起了一个头，说了一个字，后半段却带出不知从何说起的叹息。

　　“你为什么会来？”顾宥抬起头问他。

　　“因为你在这里。”肖若清对上她的眼睛，直白简单。

　　顾宥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却不知道该哭该笑。

　　“很好笑。”她撇了撇嘴，嘴角抹出不能明辨的笑容。

　　“顾宥，你总想寻找三毛的足迹，自由行走，也羡慕荷西对三毛的感情，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一个荷西在等着你呢。”压在棒球帽的脸庞有几分憔悴，眼底青紫一片，说这话带着几分自嘲。

　　“荷西在追求的三毛过程之中，可从没有出过轨。”顾宥冷笑。

　　“你一直以来要的，难道只是那个答案。”

　　“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答案更重要的吗？你又敢说，你没有喜欢上别人吗？”

　　“重点从来都不是这个！”要说出来的话，根本，明明不是这样，解释有的时候，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他真正想要说出来的解释，因为她的态度，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对于我来讲，这就是重点！”

　　他做的事，好像永远在她身上起不到真正的效果。

　　“顾宥你什么时候可以看我一眼。”骄傲如肖若清，也翻在了爱情的河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