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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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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宥醒来的时候,房间内一片黑暗,只能透过深深的黑窗帘,影影绰绰的看到外面昏黄的灯光。她迷迷糊糊的起身时,忽然见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人,顾宥身体一僵。
“谁?”
那人原本半垂着头,听到顾宥的动静,这才抬起来,清澈的眸子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明亮流转。
看见来人,顾宥松了一口气,又躺下蒙上被子,闷声闷气的问:“你来做什么?”
那人从沙发之上站起来,走到床边。顾宥忽然觉得不对,复而坐起身来,皱眉:“你怎么进到我房间的?”
那人拉开床头的灯,灯光“晃”的一开,有些刺眼。
“总会有办法。”大概是很久没有开口的原因,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干涩。
“你来做什么?”她又问一遍。
“吃饭。”那人皱了皱眉,将床头边的饭盒拿过来放在手上。没有回答她的话。
还是那个不锈钢的便当碗。
“肖若清,这样有意思吗?猫捉老鼠,还是欲擒故纵?”顾宥脾气臭臭的问他。
“‘猫捉老鼠’不是四字成语。”肖若清面无表情的说。
顾宥一下子被噎住了。
她从前没事的时候,爱乱用成语,其实她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用,却还是要故意那样说,因为她知道肖若清很容易害羞。
记得有次,她看到肖若清在看书,本不想打扰,却不想肖若清叫了一声。
“诶,有事?”顾宥拐过茶几坐到沙发上,顺便看看他的什么书。
“就是······想叫叫你,看你会不会回头。”肖若清伸手婆娑她的脸。
顾宥翻白眼:“好无聊的肖先生昂。”
肖若清抿了抿嘴,捏了捏她的脸,抗议她的无视。
“我是善解人衣的好姑娘啊。”顾宥转了转眼球,笑着向肖若清靠过去。
肖若清愣了愣,松了手,盖了书,起身,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顾宥抿嘴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耳根都红了的人。
“我不想跟你说这么没有意义的话,肖若清,我们好聚好散。”顾宥冷声说。
隐没在黑暗中的肖若清咽了咽口水,捏着饭盒的手紧了紧,他将饭盒硬放在她的手上,眼神晦涩深谙:“你不想吃,可以丢掉。”
“我就是不吃。肖若清,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好玩,我顾宥做事,从来一清二楚,不吃回头草。”
打翻的白粥泼在床沿,地毯之上,新鲜的菜色落了一地。
肖若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如溺水者刚刚爬上岸顺了很久的气一般。他站起身来,逆光,高大的挺括身子。
“你最大的优点就是自以为是。”肖若清开口,冰冷的声音,像冬日里破裂的冰块叮咚灌进泉水里。
他离开房间时,仍旧保持一贯的绅士,或者古板,轻轻扣开门,平稳的打开,小声的关上,仿佛在完成一道程序一样,做足每一个动作。
顾宥看着那扇关了的门,觉得全身像是刚刚打过一场艰难的拉锯战一般累人。生活的起伏,反复,总是不断缠绕,有的时候,她甚至想让那根线断掉,没有拉扯,就没有疲惫。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
“顾宥,顾宥起来吃早饭。”徐橙明拍着她的门喊道。
顾宥盯着黑眼圈,包裹着被子,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仍旧是明艳动人的徐橙明,无论何时,这个女人总能将自己放在一个优雅的位置上,光彩照人。
“徐姐,我不饿。”
“不行,今天早上这一顿,你必须吃,否则这几天有你好受的。”
顾宥拿手盖住眼睛哀叹。徐姐啧啧叹气。
“姑娘家家的,注意点形象,你代表的可是广大中国妇女的精神面貌。”
连这样让人气喘的高帽都戴了,顾宥灰溜溜的进了屋,换衣,洗漱,叫人来打扫房屋。
因为起色不好,顾宥多涂了些BB霜,又涂了腮红,结果擦完过后,整个倒真像一个鬼了,青黑的眼底,红颊,苍白的脸色。
有些丧气,她卸了妆,又从新来过,只尽量保持平常的妆容就是了。
她出屋的时候,众人已经吃了一半。
Sayed见到顾宥有些吓到。
“你怎么回事?昨天应该没有那么辛苦吧。”
“没有休息好而已。”顾宥摆了摆手,先倒了一杯白开水喝。
“徐姐,这次采风大概几天能做完?”同行的小童边吃东西,边翻手中的资料。
“快的话,一个星期。”徐姐喝了一口果汁说道。她吃的很少,面包只吃一小半,果汁喝一般,剩下的甜点也只尝了一口而已。
一旁与她年纪相仿的阿裘调侃她:“您真是‘一半小姐’,这酒店外面不知有多少人还吃不上饭呢。”
徐姐冷哼:“人各自有天命,老娘最近减肥,你想怎么?”
“徐姐,你这么瘦还减什么肥?”小童吃惊,徐橙明算是标准的九头身美女,虽然模样算不上漂亮,化了妆,再加上浑身的气质,那站在人群中,也是扎眼的。这凹凸有致的身材可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
徐姐听言,笑眯眯的说道:“小童,你还太小,女人不对自己狠些,就容易膨胀的。再说,这国外的食物含的脂肪与热量又高,不注意就会发胖的。”
小童皱眉,有些不能理解,她刚毕业没有两年,长得一张娃娃脸,性情还是小孩子的那个时候,对穿衣打扮什么的,都没什么兴趣跟研究。听徐姐一言,小童低下头看看自己的白T搭牛仔裤,黑色的针织衫。忽然感觉身体的热量也在膨胀。
顾宥笑了笑:“小童,你别听徐姐瞎说,这样的你很可爱,她那是找虐呢。”
“就是,就是。”一旁的阿裘冲着小童点头。
小童纠结着眉,徐姐呵呵笑了两声,站起身来拍了拍小童:“好了,别纠结了,赶紧起来干活吧。”
闲聊结束,一众人出发奔向目的地——撒哈拉大沙漠。顾宥坐在巴士上时,心里是隐约有些兴奋的,走过那么多的路,看过那么多的风景,她向往,憧憬,留恋,却没有一处像撒哈拉沙漠这般让她心情激动。仿佛这么多年来的翻越千山万水,只为这一场沉默的相逢。
顾宥从小生长在城市之中,小时候,同所有女孩子一样,规规矩矩的上学念书,偶尔做做微不足道的叛逆的事情。初中的时候,同桌借她一本三毛《梦里花落知多少》,没有人知道,那个只是性格活泼的小姑娘在偷偷躲在被子里打着灯看着一本“超龄”的书时,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至今,她仍旧记得那一段,荷西死后,三毛回到台北,将自己锁在屋里,父母出了门,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她自己在屋里密密匝匝的缝补,最后父母回来,她为了避免父母担心,就做出她出去已经玩过的样子。
每一针每一线的是她的爱恋,那样热烈的爱恋,灰飞烟灭,那样勇敢洒脱,生命却戛然而止。风在树梢鸟在叫,不知为什么睡着了,醒来梦里花落了多少。在父母面前的平静坚强,心里却是绞痛得血肉模糊一片。
那个时候的顾宥不知为什么,觉得心尖上一阵犯疼,眼睛酸得直冒水,她没有春心萌动的时候,可是她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炽烈的感情,能让一个人这样柔软,又这样坚韧。
再后来就看了《撒哈拉沙漠的故事》,那金发俊美的年轻男子,看那长发飘逸的女子,生活琐碎,与世隔绝,浪漫,闲适,又有凡人一样邻居的烦恼。匮乏又自由生活,她跟他,一点一点白手起家,从垃圾箱淘换来的各种艺术感的作品。有快乐,有烦恼,嘻嘻闹闹,流浪远方,让她看得一阵欣羡,她羡慕那样的感情,那样的生活。以至于她忘了后来,他们还有那样悲剧的结局。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并不安生于立往,这座充满风情的城市。所以,她走遍万水千山,在每一处陌生的路上,她辛苦,又愉悦。即使有时累到倒床就睡,她也觉得身下仰躺的这片土地是令人心情宽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