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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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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蓝一片,烈日当空,一丝微风都不曾光临,酣畅淋漓的热气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味。
一路小跑,终是到了图书馆。再晚个几分钟,估计都要被烤焦了。不由的抱怨着意大利的夏天,热得让人窒息。
找了个空闲的位置坐下,桌上摆放着的Sandro Botticelli的画册,手指滑过页面,随意的翻着,思绪却离了书本。
“你是不是太残忍了,明知道他深爱着你。”那日良久之后,我问之柔。
“他也明知道我不爱他,不如一次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再受伤害。”之柔幽幽的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到底有多狠心,才能眼睁睁的看着深爱自己的人痛苦不堪,自己却冷眼旁观。除去爱情,多年的陪伴也能忽略不计吗?
我们为了迎合别人而努力改变自己,改变说话方式,改变动作习惯,只为了与他比肩而立时能够坦然接受别人的目光。可是到最后,我们的改变失去了自我,也弄丢了爱人,才发现这结果是我们无法承受的,于是我们在自责与痛苦中再次沉沦。
Song From A Secret Garden温柔的曲调突兀的响起,引来不少人侧目。
我赶紧关小音量,在一片不满的注视中拿着电话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依兰”母亲轻柔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依兰,你什么时候回来。”母亲叹息,“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可是依兰,我也有苦衷。”
“阿哲的事,我真是气急了才会那样说你。”
“依兰,如果有空回来一趟吧!”
挂了电话,觉得鼻子微酸,我闭上眼睛,努力的逼回眼里的泪水。
一直以来,我都明白自己不受母亲喜欢。小时候,总以为母亲是因为自己淘气才对自己冷冷淡淡。于是我努力学习上进,只为了不给母亲填麻烦,为了让母亲开心。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做再多,都比不上阿哲随意做一两件小事能让母亲高兴。
她对阿哲,永远是关心疼爱多于我。以至于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母亲捡来的。
阿哲去世那天,母亲疯了一般哭喊着:“是你害死了阿哲,是你,你给我滚,永远不要回来。”
她如愿了,阿哲葬礼结束后,我真的拎着行李离开。
甚至没有再回到看一眼。
母亲悲痛欲绝的哭声在耳边萦绕,久久不散。
有人问我,小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我没事,我只是把自己弄丢了,把阿哲弄丢了。
阿哲你看,我从小就喜欢跟你挣这个挣那个,到了最后,我依旧挣不过你。母亲永远是最爱你的。
阿哲,你在那边好不好,没有人跟你吵闹,你会不会不习惯。
……
离地几万英尺的高空,我看着窗外深深的云层,泪水绝提。
再见了,母亲!
再见了,阿哲!
路边风景如画,我却无心欣赏,意识恍惚的随意走着。一个极具风格的装饰映入眼帘,透明的玻璃门上挂着“CLOSED”的牌子,这才想起来是洛文的酒吧。
视线往上游移,高大的建筑赫然呈现。
洛文说,这是顾随风名下的财产。
顾随风,那道清冷的身影总是在脑海里闪现,挥之不去。
正如现在,棱角分明,线条硬冷的面容出现在眼前,简单黑色衬衫显得他的优雅不凡。眸色深沉,薄唇轻抿。
“看够了吗?”一记冷淡的话语响起。
我下意识地点头,却猛然一惊。
面前的男人突然淡淡一笑,和着漫天飞舞的绒絮迷乱了视线,心跳蓦地加速。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极力寻找话题来掩饰尴尬,却在出声的那一霎那后悔不已,这是他的地盘,他出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他反问。
“我,我路过。”小声的嘀咕,干嘛学我。
“那这位路过的小姐,可愿意帮我一个忙?”含着笑意的询问。
“你找我来就是因为这个?”我看着桌前的笔墨纸砚疑惑的问道。
“一个朋友喜欢张大千的花鸟图,只是现在去中国购买临摹本,时间有些仓促,你是学国画的,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顾随风解释,“不求神似,只求表象一致,怎样,可愿挑战。”
“我不行,我从来没画过。”天知道我从来不临摹古人画作,平时的作业以及周刊的画稿都是随性之作。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就当帮我一个忙,可好?”他低头询问,语气轻柔,眼眸星光点点。我看着他颊便若有若无的酒窝,鬼使神猜般的点点头。
提笔蘸墨,柔软的笔刷划过洁白的宣纸,留下行云流水的痕迹。我凭着印象去仔细临摹,反正他说不要求神似,那我就无需太计较其中的细节。
终于结束,我搁下毛笔,看着纸上荷叶连连,还算满意。
窗外天幕已暗,五彩琉璃灯火在深沉的黑夜里美轮美奂,远处河流寂寂,偶有船只安静的游离,果然是个绝佳的地点,大半的佛洛伦萨夜景尽收眼底。
“是不是每盏灯火下都有故事?”我望着映衬在玻璃上走进的人问。
“是。”
“那这些故事都是幸福的吗?”
“未必,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们眼睛能看到的是万家灯火,看不到的那些或是甜蜜或是苦涩的故事,只有自己才明白。”
“那你呢,你的故事是怎样的?”我转身看着他,目光灼灼。
过于寂静的环境里我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后悔自己唐突的问题,却又十分期待他的回答。我一直好奇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清冷与淡然是与生俱来还是环境磨练。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美丽的夜景上,仿佛是在欣赏,又好像透过这些在寻找些什么。
“我的故事简短却无从说起。”许久,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轻轻的响起,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却包含了无尽的迷茫与怅然。
“依兰,不如说说你”他转移话题。
“我的故事同样的简短无从说起。”我学着他的回答。
“依兰,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他转身面对我,低低的笑着,原本清冷的面容在此刻不可思议的柔和。
我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眸,黑色碧潭般的深渊,倒影着小小的一个我。温热的气息拂过透顶的发丝,耳根微热。
我轻轻的点起脚尖,轻轻的闭上眼睛,慢慢的靠近,轻轻的贴上薄唇。
几秒,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我猛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看着他,随后懊恼的低下头,脸颊像是着了火般的灼热。
我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会如此冒失,他现在不知道怎么看我,会认为我是个轻浮的人吧,莫依兰啊莫依兰,你是脑子坏了吧,竟然做出这种事。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几千几万遍。
“依兰,敢偷亲,却不敢看我吗?”某人略带叹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蓦地抬头,仍不敢看他,视线飘落到桌上,我立刻指着画稿说到:“那个,画已经完成了,你要不要看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却始终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依兰,我的世界太过复杂,你并不了解。”他说。
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他是想说这个是吧!
顾随风,他不是我能猜透的人,此刻温润如墨玉,却不知下一秒又会是怎样的疏离与清冷。
他说他的世界太过复杂,可是他又怎会知道,再过复杂的世界,只要他肯给我打开一扇门,我便毫不犹豫的走进。
他说我不了解他,是的,我确实不了解。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想法。而他连了解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Just a kiss!forget it!”我说着,嘴角牵出一丝弧度,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心却在话出口的那一刻蓦然抽紧。
用了多大的勇气,我才能坦然的看着他,想让他知道我不在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铃声响起,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顾随风拿起电话走向一边接听。
我仍站在原地,渐渐松开原本紧握的拳,手心里是深深浅浅的指甲印迹,我却不觉得痛,眼睛酸涩难忍,我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依兰”他唤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范小姐和Kris现在在医院。我带你过去。”
careggi医院。
之柔已经睡熟,额头上缠着纱布,隐约可见红迹斑斑。
Kris坐在沙发上,领结松散,头发凌乱,白色的衬衫上还沾染着点点血迹,此刻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病床上娇小的身影,面色凝重。
医院悠长的走廊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个意外,依兰,好在范小姐伤的不严重,否则Kris一定会很自责。”顾随风低声说道。
“意外?”显然我并不相信他口中的所谓意外,“我想没那么简单吧?”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沉默。
“Kris的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半晌他说,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就是那晚在威斯汀酒店外一直跟踪我们的那伙人。”
我大惊,想到那晚两车上演的追逐战,后面的黑色汽车估计没想到顾随风会突然刹车,一时躲避不及,撞上了周边的路灯。
“Carrie是谁?”我问,“她和Kris是什么关系?”
想起Carrie的神秘,还有那张方帕上银色丝线绣成名字Kris,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知道些什么?依兰。” 他问,眸色深深。
“当时和Carrie在一起的人是Kris是吗? Carrie跳楼时他也在场?”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整晚悲痛的哭泣与哀求,一个女人若不是付出真情,是断不会如此的。明明已经危在旦夕,躺在血泊中的她却含着柔情说着“Ti amo”。
他沉默不语。
“你呢,那天清晨你是应该不会是路过,你是去找Kris的?”
--别看,没事了,不要怕!
那道低沉的安慰,像是付了魔力一般,抚平了我当时的慌乱与恐惧。我能确定声音的主人就是他,Armani Eau Pour Homme香水干净清新的味道一直在周边萦绕。
“依兰,我说过的,我的世界太过复杂。”他缓缓开口。
莫名其妙的汽车跟踪,Kris的刹车系统被破坏,看着有人跳楼却无动于衷…他说的没错,他的世界确实太复杂。
“他们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我看着轻掩的房门幽幽的开口。
“会,但是Kris一定会用生命护她周全。”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