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抹布拉少

4、第 4 章

　　自那日起,燕青便成为了山上极为活跃的一分子,只要有能够用到他的地方,他都会把分配到自己头上的任务做到最好.这样渐渐地,山上兄弟们上上下下都对他印象好得不得了,没有一个人对他有任何微词.曾经有过交情的杨雄和石秀就不说了,甚至连脾气暴烈除了宋江等人把谁都不放在眼中的李逵也对他敬佩有加.
　　不久石碣出世,山上一百零八个弟兄原来是上应天象的被谪魔星扰乱尘世.大家的一应排名被那块石碑所轻易左右,卢俊义名正言顺地以天罡星之名坐稳了第二把交椅, 而他燕青又恰巧是收尾天罡的天巧星.
　　看着兄弟们有人兴高采烈有人暗笑不语,燕青和卢俊义心有灵犀,心中对这等拙劣的把戏冷冷嘲弄.然而今时今日的他们已经学乖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轻车熟路,他们心中也自有一番论算.
　　人们慢慢地开始忘却了他和卢俊义最初上山时的情形, 对于卢俊义这个名义上的山寨二把手的恭敬也慢慢从最开始的敷衍慢慢变成真心实意.
　　其实若论文韬武略,梁山上基本无人能出卢俊义其右,要凭着真本事,卢俊义也可以让一众人等心服口服.怎奈梁山是一个以资历,口碑和义气为众的地方.要说收服人心,卢俊义是万万无法和宋江比较的.即使是在从前的日子里,卢俊义之所以屡屡失意于朝堂,也正是因为不懂得官场斗争无兴趣逢迎别人.
　　没想到上了梁山,也丝毫不比官场更轻松.
　　燕青短短几天内就观察出来梁山上一团和气表面之下的暗潮汹涌. 别的不说,单单招安一事,兄弟中至少也有一半的人会持不赞成态度.
　　向卢俊义说明这点之后,卢俊义沉思良久,道: “虽如此,但我看公明哥哥心意已绝,若是明的不成,也定会有别的安排.我们不宜太过明显和主动,但必要时刻,小乙,你可上前助上一臂之力.”
　　“主人放心,” 燕青自信满满地说道: “小乙知道该怎么做.”

　　重阳佳节,赏菊大会.
　　宋江终于将招安之意露出,却没想到招来兄弟们极为激烈的反应.抗议最凶的便是那往日对于宋江最忠心耿耿的黑旋风李逵.看着宋江勒令他人将李逵推下去处斩,燕青并不为他的性命担忧,但内心却替李逵感到一丝寒意.
　　那平日里无限的纵容宠爱,其本质也不过用于在难以服众的时候敲山震虎,梁山上没有人比宋江更懂得把握李逵的性子,宋江知道即便是要他死,李逵心中也定是无言无怨,因此每一次的恐吓和安抚都显得极为理直气壮.
　　棋子,工具,还是忠犬
　　总之一定不会是兄弟.
　　想到这里燕青不知该替李逵感到难过还是同情,但不能否认的是相比较之下,他的心里多了一份骄傲和庆幸.不论怎样,主人是永远不会如此待他的.这就是卢俊义和宋江做人的本质区别.
　　然而燕青无暇多考虑这些.据眼下形势看来,无论兄弟们意向如何,宋江是决意已定了.他不敢对武松怎样, 便危言耸听要砍了李逵,其实已将自己的心意表露无遗.山上的几名最高掌权者中,除了公孙胜的态度让燕青捉摸不透以外,其他人,恐怕也都是有心要招安的.
　　既然如此,宋江迟早会再有进一步的行动.
　　当天晚上,燕青从忠义堂前往卢俊义房中走时,恰好路过晁天王的灵位,同时看见了灵位前站立的人.
　　“道长是来给天王哥哥上香么” 燕青在灵前恭敬地行了礼,然后冲着公孙胜笑问道.
　　公孙胜淡淡一笑: “贫道从未给他上过香.”
　　燕青顿时语塞. 对于这位已经故去的原山寨之主,他了解的并不多.然而他很清楚这个人物在山上的重要性.不说别人,单单是宋江,每日说话间口中也无时无刻不提两句晁盖的大名和他把梁山壮大的丰功伟绩.既然宋江作为山寨头领都对晁盖恭敬有加,这公孙胜在山上的资历比宋江还老,何以如此怠慢嚣张难道两人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仇怨
　　话说回来,他和主人当初上山,不就是肩负着要给晁盖报仇的任务
　　为了一个本来毫无相干的人被同门师兄弟所杀,相比史文恭临死前,心里是有千万分的不甘吧……
　　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公孙胜指了指灵位之前: “公明哥哥无论短了什么, 都不会疏忽了他的香火.贫道又何必多此一举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偶尔过来看看他好了.”
　　燕青看着公孙胜的眼神里波澜不惊,提起晁盖时不称天王也不唤哥哥,只用一个 “他” 字来代替.恍惚之间他似乎感觉到公孙胜的目光正穿透着那毫无生气可言的木制牌位, 而好似站在一位老友面前,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的浓眉大眼,感受到对方的豪气干云,心照不宣地笑望.
　　虽然讨厌道士,但对于公孙胜,燕青却总能感觉到他身上一种与别人不同的出尘之气.公孙胜此人平日里总是神出鬼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山上而外出云游去了,是以他的房间虽与卢俊义挨着,但他们却并不是能经常见到他. 而这个人对于招安的态度也始终都是模糊不清,是少有的让燕青总是猜不透心思的人.
　　“眼下天色已晚,小乙兄弟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公孙胜突然看着他说: “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有的奔忙了.”
　　看着公孙胜飘然回去自己的房间,燕青仔细思索着他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不由得紧锁起眉头来.

　　临近岁终,宋江提出要去东京看灯.
　　燕青明白时机到了.所以在宋江吩咐他与闹着要同去的李逵同行做伴时他立刻点头应允.回头再望向卢俊义时,两人心里都是各种感慨.
　　当夜帐内又是旖旎春风,不在话下.不过这一次燕青突然感觉到卢俊义看向他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主人,小乙此去会谨慎行事的.”
　　“我知道.” 卢俊义突然叹道: “小乙,若是有朝一日你我还能回去,就好好寻个僻静的地方不问世事,以终天年吧.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燕青笑了,卢俊义此番话,已然胜过了世间的一切. 便是他此刻就死了,又有何憾
　　然而他毕竟没有死.
　　这个世上,终究没有谁能够真正猜透下一步将要发生的事.人心可以遭受磨砺,忍受凄苦,却冲受不住岁月所开的恶意玩笑.
　　然而当日里的燕青却不会去想这些.那时刻中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尽自己所能帮助宋江完成招安大计,以助主人能够恢复无端的罪名,重新恢复往日的自信和荣耀.那属于玉麒麟卢俊义的, 本该是盖世的豪气,怎能屈居人下作为一个符号不被人关心地活着
　　如此,他便踏上了去往东京的路.临别时回首,他相信人群之中卢俊义脸上的笑容,是只给他一个人看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