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抹布拉少

2、第 2 章 几天后卢俊

　　几天后卢俊义不知从何处请来一个道人,说是看看姻缘和命相.结果那道士在拿到那家小姐的生辰后,装模作势地念叨了几句, 便一口咬定两人八字不合两相犯冲,若婚事成真则日后必有大难.还说卢俊义命中不宜早娶,最早也要等到二十五岁以后.
　　大名府几乎人人都知道卢员外最信命,此事也很快传开,于是这门亲事便顺理成章地作罢.
　　送那道士出门时,燕青按照卢俊义的吩咐把赏银交给了对方, 便迫不及待要回去.
　　许是从他的表情上捕捉到了一丝急切的心情,那道士反而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一脸郑重地一字一句说道: “你二人今生无果,来世无缘,又何必苦苦执念呢”
　　他先是一怔,接着便有些着恼.刚要出口斥责两句,那道士却突然大笑几声,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银子,然后疯疯癫癫地离开了.
　　不过是个花银子雇来掩人耳目的牛鼻子道士,怎么竟敢如此胡言乱语他想尽快忘记此事,但那句话却从听见的第一刻起就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当天晚上,他近距离始终睁大着双眼看向卢俊义,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证明眼前的主人时真实的存在而不是只存在于他的幻想.
　　该死.他心里怒骂道.什么今生无果,来世无缘眼前的一切不就是果,不就是缘他这一生并没有什么旁的野心,只求一直这样陪伴在主人身边,难道这样也是奢求
　　“小乙……”
　　事毕,卢俊义温柔地替他拭去滴落在颈间的汗珠,柔声问道: “你快十五岁了吧”
　　燕青点点头: “还有三个月.”
　　“等你十五岁,我送你一件礼物.”
　　那日卢俊义的声音多少年来一直萦绕在燕青的耳畔,每当他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的花绣,那句无法磨灭的温柔就化作热切的指尖抚过身上的每一根线条,提醒着他的心曾经可以围了一个人那样无怨无悔,哪怕是疼痛,哪怕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十五岁之后,他凭借着主人送他的礼物和一身的技艺本事混迹成了风月场中第一人.渐渐地人们不再随卢俊义那样叫他小乙, 而是给了他另外一个称呼: 浪子燕青.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燕青不过是欢场中的浪子,真正的他,永远是主人身边的小乙.

　　燕青这一生很少后悔什么事,但他后悔那天有下人发现李固冻倒在门口时, 帮着主人一起把他救了回来.
　　李固此人论聪明或才气其实只是一般,要他打理家私财务,其实只能勉勉强强做到不出大错和稳妥而已.但是卢俊义是一个万事不喜欢操心的人,每日只沉迷在狩猎和习枪弄棒,根本不在意家里的这种琐事.这种时候遇上李固这种勤勉负责的人,确实能省下不少的精力.所以五年之内他提拔李固做都管也就不奇怪了.
　　李固来府中的那年,也正好是卢俊义娶亲之时.那一年在燕青的记忆里是一道鲜活的分割线, 把曾经与后来生生划出界限来,是一个无法忽略和磨灭的转折.
　　说来好笑,这一次卢俊义迎娶的仍是上次说定那户人家的小姐,不过曾经那个未曾谋面姑娘早已嫁与别家,此次缔结良缘的是她的妹妹.不过这一年的燕青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懂得掩饰自己情绪的孩子,他长大了也比从前更加清醒和懂事,如卢俊义这般人物不可能一辈子不娶亲,自己也没有身份和资格连累主人无嗣.贾家无论从各方面都不算辱没了卢俊义的身份, 而且听说那贾氏小姐不仅模样俊俏,行为也是温柔端庄,怎么想都会成为一个极好的妻室.
　　其实最开始时贾氏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子,正如李固最开始时确实是一个忠心勤勉的主管.两个人的加入让卢府比从前热闹了许多,开始像一户真正的大家庭.
　　自始至终贾氏待燕青都是很和善,但这份和善从来都是淡淡的,既看不出来感情也绝非真正的好感.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如何看不出卢俊义和他之间的关系燕青对此明白得很,也很能够理解贾氏的态度,更何况她已经做到足够好了.
　　这世上只要有卢俊义一个人对他的关心就足够,他才不去多想别的.
　　至于李固,之前燕青其实并不经常注意到此人.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随侍在卢俊义左右,心里眼里只有一人而已, 对于旁的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要在意.不过有的时候和李固接触的时候,他似乎能够感觉到此人在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一些别样的东西.
　　后来他明白,那也许可以被称作羡慕,因羡慕而自保性地退避远离,乃至于不知不觉就把对方划归到敌对阵营.
　　作为一个曾经跌落到人生谷底的人,李固其实骨子里依然有着他自己的有些过于纤细的高傲.自小饱读许多大家文章诗作的燕青明白,有着一颗文人的魂,就意味着永不满足.卢俊义对他可谓仁至义尽,但他没有给李固他想要的东西,那种发自内心的赞叹和赏识.
　　李固一直期待着自己也能成为如同燕青一样到任何地方都能成为人群中心的焦点,但他的平庸让他忽略了燕青本人其实并不是什么上天的宠儿,他的夺目光彩并非与生俱来,是被主人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真正属于燕青自己的,是从父母处继承来的一份自知之明和一颗懂得珍惜和感恩的心.
　　所以李固心里的不满是日积月累而成,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件来触发,也许还会一辈子隐忍下去.他始终生活在卢俊义顾及不到的地方.
　　其实对于贾氏,卢俊义也是如此.他可以待她很好,很信任,答应她提出来的任何要求,但就是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名义上他们是完美的夫妻,各方面相配无可挑剔,但是两人之间自始至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一般,再也靠不了更近.
　　贾氏并不是一个骨子里□□的女人,即使是燕青也不得不承认,在成亲之初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崇拜敬爱着自己的丈夫,想要努力学习做一个好妻子.但是卢俊义是一个完全活在自我世界当中又很固执的人,当他认为自己已经给每个人都做出最好的安排后,自己便不肯再在其上多费一分心思.
　　卢俊义是一个英雄, 而贾氏和李固只不过是凡人.
　　失落于同英雄之间的距离感,两个凡人之间自然也就拥有着更多的共同话题,走到一起似乎是另一种命中注定.
　　而燕青只是比常人更聪敏了几分,及早嗅出了这份不对味儿而已.
　　彼时的他已不是曾经那个因为藏不住心事会去买醉和流泪的少年,却也不是日后那个左右逢源机巧更胜常人百倍的天巧星.他顾念到卢俊义的尊严和卢府的声誉,不肯对卢俊义说出这件丑事.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他陪伴卢俊义身边的日子最久,又有什么能瞒过他的主人
　　卢俊义很早就发现了燕青不喜欢贾氏和李固,即便表面上波澜不惊,那眼神中的深深不屑和鄙视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自认为对于小乙自己已经尽力做到最好,即使小乙心中再有委屈和不平,也只能就此忍耐.
　　燕青知道主人是一个拥有着最单纯直率心肠的人,所以太过于自信自负,除了朝堂的失意不会相信自己的生活里有藏着那么多不可告人的阴暗面,更重要的是他不会相信自己的家人会背叛欺骗自己.
　　事后回想,燕青觉得自己错就错在不该让卢俊义看出自己对二人的态度.凭借着他们的关系,哪怕他日后说出实情,在卢俊义的眼中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想来可笑, 对于贾氏和李固,卢俊义是有信无爱,但对于他, 反而是爱而不信.
　　也许这就注定了之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