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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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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荆南缓缓醒来,看见陈一跪在浴桶旁边,头压得很低。他还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了?”楚荆南问道,他不屑作伪,每每所言即心中所想,并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能吧陈一吓成这样。
“地上有水,你先起来。”
“属下知错了……”陈一声音呜咽。
主上就应该于九天之上睥睨众生,转眸见看到自己恭顺的表现,然后施舍一些垂怜。
本就是他高攀主上,也认为主上只是有点中意自己,小心侍奉,希望能得到更多眷顾。但主上一直冷淡,对他不似对待琴中诗那般宠溺。
陈一不是没吃过干醋。
从没想过主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君辱臣死,他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让主上委屈至此?
“先站起来。”楚荆南又说了一遍。
陈一顺从起身,眼圈果然红了。
“说吧,怎么了?”楚荆南问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陈一落泪,“便是退隐,世上尚无我解决不了之事。”
他这样却更让陈一为之前的不安感到羞愧:“是属下胡思乱想,徒增烦恼。”
楚荆南思索片刻,道:“我只将琴中诗当做晚辈。”
陈一无言以对,主上何曾向旁人解释过什么?他想要恳求主上不要再说下去。又忍不住想知道自己在主上心中又是什么位置。
这样贪得无厌,定然是他霸占主上太久了。陈一想道。
他知晓主上的脾气,一方面从谏如流,但对认定的事却极为固执。主上宠爱一个人到了这种地步,单单站在下属的立场,劝是劝不了的。陈一定会想办法找人分宠,或者干脆偷偷将对方人道毁灭。
可对象换成自己,他知道如果真这样做了,日后定会悔恨万分。陈一陷入悖论之中,十分矛盾。
“水凉了,去加热水来。”楚荆南道。陈一暂且放下思绪,提热水缓缓加入浴桶,手指在水中来回搅动感受着水温。
陈一指节骨骼明显,手指修长,他擅使短兵器,对手的感知度要求很高,平日注意保养。虽常年练武却没有留下老茧。
他拿起丝瓜络,继续服侍主上。楚荆南却道:“你衣衫湿了,进来一起洗吧!”
些许衣物,内力一催,便可蒸干。但主上好意,陈一不能拒绝,便除去衣物。他时常为主上沐浴更衣,在这些时候,面对主上尚能自持。换成自己不着寸缕,却不免羞怯。又楚荆南一脸风光霁月,不禁觉得自己想法太龌蹉。
浴桶不是特制的,两个大男人显得很拥挤,肢体肌肤之间的接触不可避免。楚荆南神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陈一为免去尴尬,只得分心其他事情。
楚荆南正搜肠刮肚地琢磨甜言蜜语。他不明白陈一哪来那么多心思,但也想说点好听的让他安心。他自来便不体贴也不解风情,思索半天,冷硬说道:
“我既然要跟你好,就不会三心二意。”
陈一正神游为主上物色新欢分宠,猛听这句话,以为所思所想已被主上洞悉,不由打了个哆嗦。
“你很冷?”楚荆南问。
“是……”陈一掩饰地往身上撩水,直觉告诉他,刚刚的念头要真让主上知道,定会惹他不高兴。
“想的这样多。”楚荆南指责道。见陈一恭顺的样子,又觉得大概还是自己太过严苛。
这时候,他才正眼观察陈一,看见对方身上的水珠顺着肌肤流淌下来,在烛光下晶莹发亮。
楚荆南站起身,便擦拭头发边往出走。
陈一亦站起想要服侍主上更衣,却被一句:“既然冷就多泡一会儿。”堵得不知如何是好。
“今晚去我房里。”楚荆南道,他披上中衣,赤脚在地上踏出一排湿脚印。
“是……”陈一盯着楚荆南的背影,光裸的小腿和脚踝形状极其优美,精致又不显得单薄。玉雕似的,令人亲不自禁想要膜拜。
想到主上暗示他的话,陈一觉得水太热了些,蒸得脸上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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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淮心事重重,夜不能寐。听到廊上有动静传来,打开门,看见陈一穿着中单,正站在楚荆南房门前。看见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恰此时楚荆南开门,便走了进去。
杨淮飞快地关上门。
楚荆南对陈一的爱慕从没有过演示过。便迟钝如杨淮,亦隐约仿佛知道些,闲暇时还和师皓君以此作为谈资。
他惊讶的是陈一的妥协。这人是很有些傲性的,想要得他青眼殊为不易。
“就算荆公子主动躺平让他cao,他也未必乐意。”师皓君这样评价过,杨淮深以为然。
但他俩就真在一起了。楚荆南和陈一在碧玉轩虽离群索居,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不少居民知道新来的地主家里,两个男人像小夫妻一样过日子,都不是正经人。杨淮不止一次听到类似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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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荆南关上门:“下次我去你那里。”
陈一很快反应过来,主上是嫌他来得慢了。知晓要侍寝,他便做了些清洁准备,虽以尽量抓紧时间但还是没让主上满意。
往常都是楚荆南去陈一那里,云雨之后便自行离开,今夜确实沐浴时起了色心,在房间里等待便很焦急。
“属下知错。”陈一单膝点地。
为了主上方便,他来只穿了里衣,衣带系得松垮。这一跪,前襟扯开了些,露出出锁骨以下,一小片肌肤。黝黑健康的肤色和雪白的中衣,半遮半掩,竟比之前沐浴的情景更增几分春色。
楚荆南也不追究前事,拉着陈一往床上去。
……
云销雨霁,楚荆南从后面抱住陈一,埋首在他颈间,皂角清新的味道混杂了陈一本身的气息。他的身体没有半点柔软,但抱住之后怀里特别充实。
陈一动了动,想要在不惊扰主上的情况下从怀抱中脱出——多年未主上守夜,他清楚主上向来不喜与人共眠。便是夫人还在的时候,也是独自就寝。
“老实一点……”楚荆南不满地咕哝。
“主上?”
“刚累着你了,留下吧!”楚荆南道,“你若愿意,便搬来同住。”
楚荆南对房事的态度保守刻板,他只会选择在卧室的床上做,完事之后,便回到自己房里睡觉。和陈一在一起也有许多时日,两人未在一处睡过。
今天他突然发现无论是在房里等待对方到来,还是对方做完就走,都是不大令人愉快的经历。
陈一没出声。
“之前疏忽了。”楚荆南接着道。
和主上结合,成为最他亲近的人,这个曾经是陈一的终极愿望,甚至以为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直到再次主上开口,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多谢主上恩典。”
“你很高兴。”
“属下……高兴!”陈一回答。
“是我没注意到,让你委屈了。”发觉梅蕊和外人有染之时,她出神质问一夜一夜在房中空等的寂寞和痛苦,字字泣血。让申无患觉得自己亏待了她,没有严惩这两人。
当时陈一也在,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就是矫情。
“有幸能得主上垂怜,怎会有委屈?”
楚荆南笑起来:“会这样想,是因为你爱我。”
他又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说这种话实在不好意思,不再开口,闭上眼自睡去了。陈一却睁着眼睛睡不着,主上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更让人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