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轩记》修凡

39、第三十八章 陈一继续作

　　楚荆南足尖一点，背着陈一踏波而过，轻飘飘落在碧玉轩前面。

　　走进正厅，楚荆南将陈一放下。

　　“总算到了。”楚荆南嫌弃道，“一把骨头，硌得我难受。”

　　陈一想反驳是他执意要背自己，想想对方总归是好意，便随他抱怨，没有开口。

　　大厅里灯火通明，楼上不是传出女子交谈嬉笑的声音。桌案上已然摆着替换衣物和被褥铺盖。楚荆南取出一套衣物丢给陈一，道：

　　“把湿衣服换下，胭脂青丝两卫毕竟是女子，今晚她们住二楼，你我在这里对付一宿。”他顿了顿，“要我帮你吗？”

　　“不必。”陈一道。身上衣物已然湿透，抖开衣物，见楚荆南还在，略一犹豫，旋即又觉得没什么可羞耻的。

　　外衣还好，更换小衣之时，才发觉弯曲膝盖实为不易。陈一也没开口，掰着腿一点一点穿上。

　　楚荆南也没去帮忙，陈一要是连这点骨气都没有，就该他动手清理门户了。

　　见陈一还像个样子，楚荆南亦转身除去衣物。陈一穿好中衣，抬头正看见楚荆南赤裸的后背上用白布条裹着伤口，旁边爬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血痂尚未褪净，狰狞着，像黑红的蜈蚣。

　　想来经过一路厮杀，难怪楚荆南未曾与自己同行。

　　错眼间，楚荆南已然换衣转身，低头系着中衣的带子，一看便是被服侍惯了，有点笨手笨脚。

　　陈一低低笑起来。楚荆南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在两边替自己和陈一铺了铺盖，躺下侧着身子睡了。

　　说起来陈一好久不曾在一个安定踏实的地方躺下睡觉了。本以为有楚荆南在身边，他会睡不踏实，结果很快就睡着了，还梦见当年和主上在山洞过夜的往事。

　　…………

　　将醒未醒时，陈一闻到阵阵勾人的饭菜香气，其中混杂着苦涩药味。这种味道陈一再熟悉不过，当年他与琴中诗随侍主上两侧的时候，如果主上没歇在哪位夫人院里，琴中诗就会早起下厨。不过陈一未必有这样的口福，他们练武之初，主上会让厨房熬一种强身健体的药粥，彼时，那种药粥才是陈一的主食。

　　想到药粥那可怕的味道，陈一撇撇嘴，睁开眼，所处却不是记忆中主上屋子的耳房。正堂的门关着，十分昏暗，透过窗棂的光柱间尘埃浮动。他愣愣地看着，不知身在何处。

　　陈一想要站起来，却没能成功。

　　大门被打开，陈一遮了眼，看到楚荆南逆光而立。

　　“吃饭了。”楚荆南道，俯下身去抱陈一。

　　“不用你这样。”陈一皱眉。

　　楚荆南没有理会，直接将陈一抱起来：“早上身体僵，没力气的。”

　　外面琴中诗和众女坐了两桌，见楚荆南抱着陈一出来，几个女子吃吃地笑。楚荆南淡淡一瞥，便不再有声音。

　　果然，旁人桌上都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陈一单开一桌，跟前碧莹莹的药膳粥散发着浓浓的古怪药味。

　　楚荆南初时也是喝这种粥过来的，所以陈一并没多想。舀了一勺，药味是记忆中的药味，粥却没有城主府厨子的好手艺，过分软烂了。虽然滋味不敢恭维，但陈一已经过了怕苦不吃药的年纪，好歹知道其中几味药材颇为珍贵，捏着鼻子咽了下去。

　　见陈一脸色古怪，楚荆南放下碗，在琴中诗幽怨的目光下，去厨房盛了一万药粥。往陈一旁边一坐，闷头吃起来。

　　陈一看楚荆南面不改色，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味觉。楚荆南没有转头，陈一却觉得他正挑衅地看着自己。端起碗，不肯服输地一口气把粥喝了下去。两个男人在一旁喝粥，女人们围着桌子面面相觑，琴中诗快把碗里的菜戳烂了，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夹菜，低头数着饭粒。

　　吃了一顿气氛诡异的早餐。女子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上路，楚荆南本来觉得陈一也应该参与送行，陈一倒无所谓，琴中诗拉着脸老大不乐意。这项提议就不了了之，陈一乐得在院子里晒太阳。

　　远远望去，隐约可以看到楚荆南琴中诗一行人一路走到大门外，再往后就被影壁所阻。园中山水错落，却被一条大道从中分开，少了许多雅趣。

　　“筛风疏影，有竹无梅，名不副实。”陈一打量门前奇石，评论道，“正好，就是你了！”

　　他撑着椅子慢慢站起身，那石头到陈一胸口那么高，正好叫他扶着慢慢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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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外面，琴中诗拉着楚荆南的手，不停抹眼泪。

　　“主上，就您和陈一两个男人，可怎么把日子过好？”琴中诗道。

　　也许过得几天，就剩我一个人了。楚荆南想道，口中却说：“不碍事。”

　　“就算晓寒楼的仆役用得不顺手，至少也再买两个丫鬟吧。”

　　“有需要的话，会的。”

　　“属下时常来看您。”琴中诗又道。

　　“平日征战在外，也不是时刻在我身边，也不见你这样。”楚荆南无奈。

　　“这怎能相提并论？”

　　琴中诗又絮叨小半个时辰，将衣食住行嘱咐个遍，待到实在无话可说方才上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待马蹄烟尘散尽，楚荆南还站在原地，竟也感到一丝愁绪。

　　楚荆南碧玉轩，正好看见陈一绕着石头转圈。

　　“总算还不是无药可救。”楚荆南道，径自上了楼。再下楼时已然换了身短衣。

　　“休息一下，跟我出去。”楚荆南道。

　　对他命令式的语气，陈一已然习以为常，连问都不问一声，绕着石头走了一圈，坐回藤椅上。

　　楚荆南蹲在地上，握住陈一的脚踝，帮他来回活动腿部。陈一不自在地躲闪：“我自己来就行。”

　　想到昨天在亭中陈一说过的话，便以为他是不喜自己触碰，楚荆南放开手：“你做，我看着。”

　　陈一依样自己活动腿脚，楚荆南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颇有渊渟岳峙之感。再无白衣当风长发飞舞，陈一突然发现这样的楚荆南十分陌生，又无比熟悉。

　　“不许停。”楚荆南的声音打乱了陈一的思绪，他才发现自己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