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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能为主上而 ...

  •   整整三天,岱钦莫何可汗放下其他事务,带着方玄在草原上四处寻人。方玄也见识到草原上种种危险所在,心中更是焦急。

      第三天晚上,方子净被人寻回,据说受了些惊吓,又兼被蚊虫盯得够呛,倒没大伤。方玄急于探望,却被可汗硬留在王帐,理由是面具已然做好,要方玄试过才知合适与否。

      面具竟然打造了十来张,有纯银打造的,也有用黄金铸成的,各色花纹颇为繁复。牙夷族人常爱带帽,有单片半面面具,更多是和帽子一体,匠心独具,令可汗赞赏不已。又有女奴捧来各色衣服若干套。方玄就像东瀛的偶人一样,不停地在女奴的摆弄下更换衣物鞋帽,供主人观赏。

      最后一套白底天蓝色纹样的袍子配纯银半边面具,最合可汗心意。可汗亲自在方玄腰间挂上小刀,烟荷包等物,又令女奴帮他梳了头发。方玄回避着可汗要吃人一般的目光,被他拉到一架大玻璃穿衣镜面前。

      镜中所见的,是一个陌生的牙夷族贵族。感受到可汗手掌中的热量,方玄轻轻抽出手,低头敛眉后退一步。

      “方玄,想去看看少主的情况。”

      “你去吧。”可汗道。

      方玄换回原本身上牧人穿的旧衣,迟疑片刻,挑选一张最朴实的面具戴在脸上。才向可汗告退。

      ————

      回到帐中,方子净因为醒来不见方玄,正在生闷气。他手脚上都是被叮咬过的红包,密密麻麻倒也有点吓人,幸好当时遮了头脸,脸上还算完好。看到方玄进来,也没给他好脸色。

      片刻之后,女奴们捧着衣物鞋帽各色面具鱼贯而入,方子净脸上更加难看。

      ————————

      岭外之地,神山秀水,黑瓦灰墙,与北方风景又是不同。

      两骑并驾,风尘仆仆。马上一男一女,俱是天人之姿。女子花信年华,红衣黑甲,杏眼桃腮,男子一袭白衣,发如墨染。

      “主上!前面便是。”女子持鞭遥遥一指。

      男子没有开口,只略点点头。

      “不过月余,端木老鬼居然能天南地北的卖下这么多不错的院子,大概他自己也早有隐居的想法,真真狡兔三窟。”女子笑道。

      “阿琴,不得无理!”男子看起来比女子更年轻些,但言行间俨然副长辈模样:“身为女子,岂可言行无状。”

      “主上教训得是。”女子不似被训斥,倒像得了什么大便宜。

      二人正是琴中诗和楚荆南,此地与凌日城相距万里。端木争置办数处房产,以供楚荆南挑选隐居之所。

      “要说之前两处环境更好些,但主上非要靠海的所在。此地景色虽好,但又湿又热,蚊虫又多,主上怕住不习惯。”琴中诗跳下马。

      “就要这里。”楚荆南道。

      此处不设院墙,用矮竹围成丈许高的绿篱,大门为木质,上覆茅草,其后是木雕一字影壁。此刻时已入秋,此处仍花木扶疏,艳若蒸霞。藤萝掩映中,隐约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曲折缦回,颇得雅趣。

      楚荆南已经下马,木着一张脸,跟在琴中诗身后。树影斑驳,凉风习习,只听得水声潺潺,却未见溪流。

      “令人把树铲掉,将路重新铺直。”楚荆南道。

      琴中诗先是愕然,随即噗嗤一笑:“焚琴煮鹤,不过如此。主上可真是……”

      此刻已至一桥,方见曲水如带,蜿蜒花木之间。隐见太湖石上,亭台翼然一角,未曾窥得全貌。

      不待楚荆南开口,琴中诗先道:“主上,这水不知从何处引来,却是活水,要填平怕是不易。”

      “改道。”楚荆南斩钉截铁地回答。

      绕过假山,便见豁然开朗,一池好水,碧波粼粼,天光云影徘徊其中。湖心一岛,岛上台阶错落,地势甚高。并无桥梁,如若轻功不佳,只能假舟楫而渡。

      两人相视而笑,踏波来到湖心岛,拾阶而上。

      岛上有座三层竹楼,院落未设回廊,只有花棚两座,青石板铺地,中央偏左,植一老梅,造型奇古。梅下置一几,一摇椅,皆为竹制。竹楼左右绿竹猗猗,门上一匾,上书【绿玉轩】。门前又有一奇石,半面光滑如镜,其上题:【筛风疏影】四字。

      一上台阶,楚荆南便皱着眉头盯着匾额。

      “主上要改这匾?”琴中诗问。

      “改成碧玉轩。”楚荆南道。

      “绿玉轩虽软艳了些,但碧玉轩是否有些俗气?”琴中诗对比两个名字,迟疑道。

      “我本就是俗人,改吧!”楚荆南道,又指着两端花棚,“都拆了!梅树也砍了!全部铺平,再让人弄几个兵器架来。”

      “是!——是!”对于楚荆南的安排,琴中诗已经不再反驳评论,之小声道,“如此改动下去,何必还选这一处?”

      楚荆南并未理会,信步上楼,凭栏远眺,非但整处景致尽收眼底,目之所及,亦可见远方碧海泛波,海鸥翔集,水天一色。

      “就是这里。”楚荆南道。

      海风扑面,湿润中略带咸涩。

      陈一,我说过,会带你去看海。

      ————

      凌日城,地牢之内,终年不见天日,总是弥漫着腐朽的霉味。

      锁链晃动的声响有种沉重的质感。铁链连着铁钩,铁钩刺进肉里,扣住琵琶骨(肩胛骨)将整个人悬空挂在刑架上,背后血肉模糊,已然有溃烂的迹象。琵琶骨受制,是他双臂不能动弹,其他部位只要轻动,便会带动伤口,感到锥心的疼痛。

      无食,无水,不知岁月,只能垂着手被挂在半空,像风干的尸体。

      陈一低着头,干枯凌乱的长发掩住同样枯槁面容,嘴唇发白,上面几个裂口,已经结痂,颤抖着,发出几个音节。

      “主上……”

      “不是主上,是我。”端木争道。

      “……端木……”

      “地牢现在归于师皓君掌管,我进来一趟颇为不易,就长话短说了。”

      端木争的话,陈一虽然听到,却不能领会其涵义,他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精神难以集中。

      “荆公子叫你什么也别说,一切等他回来。”端木争道,无论是他或者楚荆南,都不曾料到在提出交换条件后,申千焕竟还会如此对待陈一。

      端木争是文人,见到同僚如此惨状,便感不忍,道:“但现下这般境遇,最要紧是保全己身。你便宜行事,荆公子定不会责怪与你。”

      在昏暗的光线下,端木争好像看到陈一的眼皮动了动。涣散地大脑终于收到了一点讯息,他张了张口,发出嘶哑的声音:“楚……荆南……?”

      端木争想起进门时,师皓君隐秘地给自己塞了一小壶米酒。便扳着陈一的脸,一点点喂着他喝下去。

      过了片刻,陈一似乎清醒许多,他并没有对端木争道谢,反而诘问道:“……你怎样和楚荆南走在一路的?”

      如此行事,端木争气恼之余却也产生几分敬意:“就你现在的处境来看,这不重要吧?”

      陈一仍旧有气无力,轻声道:“我的处境无关紧要……”

      “我们正在救你。”

      “不需要……”

      主上为了陈一连传国玉玺都搭上了,陈一却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在意。其中虽误会重重,但仍能看出陈一不是真正了解主上。陈一杀梅夫人母子,又无故打杀了周锦远,端木争便是看出几分,也因涉及主上阴私不敢开口。看陈一从容赴死的神态,大约早在杀人之际,他便已经做好担起一切罪名的准备。

      愿意用性命保守主上的秘密,端木争无法用痴愚或是不识好歹来形容他。端木争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先不告诉陈一真相,免得他虚弱之下受到刺激再出什么意外。

      “罢了,你好自为之。”

      “……多谢你们。”陈一道,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只是……能为主上而死,是我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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