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践踏》正印

148、第十八章屠戮尾声

　　接见室里，马克主祭祀和六位普通祭祀端端正正坐在高背扶手椅上，面带惊惧地瞪视着每一个前来探望的人。狰狞的伤口横亘在他们的喉头，面前的长桌落满腥浓的红色。
　　左偃伸出指尖在血里蘸了一滴，放在鼻下闻了闻，再随意用另一个指头将它搓干。
　　“什么时候的事？”北岭问冷汗淋淋的站岗侍卫。
　　“就在大人们出去之后，我听见接见室里有声响动，以为主祭大人在召唤，就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我大着胆子推开门，发现大人们已经遇害。”侍卫自知无法幸免，反倒很快镇定了下来，口齿也颇为清晰。
　　“他们在神庙外大开杀戒，只不过是为了转移我们注意力，实际上那时就有杀手偷偷潜进神庙，趁内部防御松懈，迅速刺杀了马克主和诸位祭祀。”左偃摇摇头，替主祭司阖上双眼，“措不及防之下，可怜的老马克，连权杖都没取出来就被割了喉。”
　　北岭冷冷的瞥了马克一眼：“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危险突然降临的时候，祭祀大人们早忘了自己还会抵抗。”
　　左偃勾了勾嘴角：“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到底是哪路英豪，硬要这样作死。”
　　天亮时分，一道道谕令从神庙传出，紫荆市的全面戒严状态，顿时上升了好几个层级。□□的头目，商界的领袖，连同执政官本人都被客气或不客气的请入了神庙的接见室中，一视同仁的进行协助调查。
　　可惜天怒人怨的事神庙干得实在太多了，不审还好，一审下来揭出无数辛秘，什么颠倒黑白，巧取豪夺，扒孤老坟，踹寡妇门，甚至逼良为娼，jianyin幼女……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做的，细数下来个个死有余辜。
　　每个被请进来的“客人”都有谋杀某一祭祀的理由，但是私怨归私怨，一锅烩却着实没有道理，既不经济又高风险。除了和神庙有深仇大恨的别国大型异端势力，想不出谁会这么彪悍。
　　但是如果是别国大型异端势力，干嘛冲着个紫荆市开刀？有能耐的直接找帝都神庙去啊！难道这股势力骨子里也仅是个只打游击战、欺软怕硬的角色？平日爱挑落单的大人物下手，喜欢在边缘地带欺负欺负力量薄弱的小神庙刷存在感？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没有什么缘由的突发案件其实最难破了。
　　左偃和北岭烦躁得象是被困在一团乱麻里的猫——处处都是线索，个个都是嫌犯，但又不可能把他们齐齐绑到火刑柱上烧死。
　　毕竟自从真神陨灭后，神庙今时不同往日，铁戟陛下坐在王位上磨刀霍霍，正愁找不到借口对神庙开刀呢。把经济重镇的皇权代表们统统弄死？神庙你这是要开战的节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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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庙祭祀和侍卫差点被一锅端的消息传出，热闹富庶的紫荆市霎时冷清了下来，到处关门闭户，酒馆茶楼等是非之地更是挂出长期放假的牌子，往来商旅宁肯绕路都愿改道，生怕不幸躺枪。附近供应蔬菜水果的农庄也以各种借口，不再去往紫荆市。
　　一时间，税收一落千丈，物价却连日暴涨，蔬菜面粉等民生必须品的价格足可以媲美战时。
　　本地普通市民一般都家有存粮，再不济也有两三袋面粉，大不了不再出活，躲在家里和家人叙叙天伦。不幸羁留在此的外乡人和最底层的穷人们，却倒了霉，一日三查不说，还得承受如同抢劫的高物价。
　　等到神庙的餐桌上也端不上时令水果的时候，左偃大人终于不耐烦了，捡那看不顺眼的□□老大们烧了一批，商队偷税漏税重重罚款，紫荆市市政系统从上到下掳了一遍，执政官首当其冲，罪名是严重渎职防卫不力，建议皇帝陛下撤职查办。
　　本来紫荆神庙幸存的祭祀还想查抄雷克家产（特别是那两个让人垂涎的富饶煤矿）并入神庙圣产，左偃和北岭大人稍一考虑就放弃了。
　　虽然两位大人私下一致认为在梅林的事情上，雷克执政官的嫌疑最重，只是他们想不通，象雷克这样一个老狐狸，怎么会挑自己治下（紫荆市）、自己女儿在场，如此不利的地点和时间来进行刺杀行动，仔细思量，这里面梅林其他仇家栽赃的可能性倒是极大。
　　要不是后来发生一连串的命案，让他们疲于应付，他们倒有兴趣就这事细细的剥丝抽茧查探一番，看究竟谁在后面主使。但是后面一连串的案子凶猛而至，逼得他们从另一个高度（从个人仇杀变群体报复）来审视这些命案，他们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梅林这个人粗野跋扈和他们交情没多，过节却有点，是以顺势撂开了手。
　　至于紫荆狮子家族的财产，他们也不是没心动过，但无故抄家吃相太难看，因为除了渎职外，神庙实在没找到其他重大罪名——其实渎职这事真的可大可小，神庙地界可是归神庙管的，犹如国中之国，细论起来并不是行政官的责任。
　　要达到查抄家产的地步，私通异端、刺杀神圣祭祀才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可惜整个执政官府被经营得象铁桶一般，行政官本人滑不留手，做事一点尾巴都不留，又碍于身份有不好太过动粗。想从盖娅身上突破，她却一言不发，稍微使用点暴力手段，这位娇弱的小姐一翻眼睛就晕倒，对着她实在是白费功夫。
　　左偃与北岭的意思：与其现在动手，引起南方诸位门阀的联手反弹，索性先放雷克一马，来日方长，反正这条肥狮子总是盘踞在紫荆，哪天神庙内库确实空虚了，再罗织罪名来宰也不迟。
　　执政官大人和盖娅小姐出神庙那天，少爷乌拉亲自来迎接。
　　神庙方面由本地代理主祭祀出马送别，左偃和北岭连面都没露。
　　执政官大人瘦了许多，心情却很好，他望着目光呆愣的盖娅问乌拉：“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她能挺过执政官的拷问？”
　　“梦幻术，”乌拉微微一笑，拉过盖娅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她其实一直都沉睡在梦境中，从来没醒过。”
　　执政官恍然大悟：“怪不得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丝毫反应。”能在神庙的精炼老到的讯问官眼皮下蒙混过关，不得不说梦游这种状态和惊吓过度后的呆愣确实非常相似。
　　“家中一切都好，煤矿里的零星晶石矿也妥当处置过了。”乌拉禀报道，“再也找不到证据。”
　　雷克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街景，突然毫无预兆的说道：“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闭嘴。”
　　乌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苦笑一声：“那帮佣兵早就不知所踪了，只叫我把余下的酬劳存入闪金商会一个指定的账户中。”
　　“还真是狡诈多疑的阴暗生物！”雷克啐了一句。
　　“父亲大人，”乌拉很认真的提醒道：“在我们没有足够的把握时，我不建议与他们为敌。”
　　“随你吧。”雷克望着儿子和女儿叹了口气，似有点欣慰。又似乎有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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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克大人未杀之而觉得惆怅的一行人，早在几天前就悄悄出了紫荆市，辗转跟着一个中型商队转道向南，往帝国边界行进。
　　说是商队其实并不准确，这是个由无数乌合之众拼凑出来的临时队伍，既有贩牛马粮食的规矩商人，也有带着舞姬艺人的杂耍班子，还有许多身份不明的流浪者。
　　临时负责安全的护卫队员们见钱眼开，他们不管身份职业，只要交上一个银币，都允许你跟在队尾。
　　所以在走了一段之后，甚至有个专职流莺团体加入了进来，体贴的为队伍里的人提供服务，收费低廉，男女不限。
　　弱水他们一行换了破旧的衣衫，装作去边界碰运气的流浪者，每天听指挥，说走跟着走，说停一块停，倒和其他人相安无事。
　　百无聊赖的劳伦甚至买了把半月琴，趁着月色，一边喝着三文钱一杯的浑浊劣酒，一边慵懒深情的唱着些美人的传奇故事。
　　也许是太没乐感的原因，从来没有一个人向他身前丢过哪怕一个子，倒是红衣经常忍无可忍的踢他一脚，令他走远些不要污染无辜者的视听。
　　但是劳伦从不悔改，甚至还勾搭上一个杂耍班子的老琴师，让他教自己如何拨弄琴弦才能更好的发出悠长的颤音。
　　每天晚上，宿营地就跟一个小型集市般热闹非凡，有卖艺的、有卖身的，还有卖衣服卖烤串的。
　　欢快轻佻的音乐，明亮温暖的火堆，嬉笑欢乐的人群，火光映照在人们的面孔上，不管明天如何，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现在他们都是快乐的。
　　“很悲哀不是？”基德坐到弱水身边，“越是生命短暂能力弱小的族群，越知道如何让自己快乐起来。永恒而强大的族群却厌倦生命。”
　　“如果是这样，你所说的那个强大又拥有永恒的族群离灭亡就不远了。”
　　“哦？”基德笑了，“你这样认为？”
　　弱水点点头：“不论多强大，本身如果没有活下去的意愿，消亡必然是唯一结局。”
　　“天道无情，物竞天择。”基德眼神中含着一缕嘲讽，“连你个小丫头都知道。”
　　弱水侧头瞥了他一眼：“你是在笑话我吗？”
　　“我是在笑话别人。”基德语气里有一丝惆怅，很认真的回答，“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希望你们以后认识。”
　　弱水尴尬的点点头，重新望向前方的火堆。
　　火堆旁，一堆不认识的人，手拉手围成一圈，三五个乐师席地而坐，其中就有劳伦。他有一搭无一搭的拨着琴弦，俊秀的脸上带着忧郁，宛如传说中游吟诗人，引得姑娘们不住地冲着他抛媚眼。其中有个围着面纱的姑娘，盯着他，眼睛象饿狼一样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