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践踏》正印

127、第六十二章问案 天蒙蒙亮，

　　天蒙蒙亮，营地篝火已渐渐熄灭，丝丝绵长的白烟从余烬中袅袅升起，渐渐变薄变淡融入荒原微凉的晨风之中。篝火旁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露营者。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悬吊汤锅的三脚架上，似乎对锅里的食物分外感兴趣。
　　“有人来了？”红衣警觉的坐起来，手搭在剑柄上，眯着眼遥望远处薄雾里的朦胧的人影。
　　“是小丫头。”躺在地上的基德，眼睛也不睁的回答。耳朵灵有时候比眼睛亮更管用。
　　“昨天去的，今天就回来了，还真是神速啊！”阿麦吐掉叼在嘴里的草根伸手去逗弄那只试图在汤锅里偷吃的乌鸦，“这鸟不错。”
　　告死乌鸦查查傲娇的白了他一眼，扭开头，换屁/股对着他。弱水逼着它连夜带路，早令其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是看在阿麦是森林之子德鲁伊的份上，早一爪子挠过去了。
　　“都查清楚了？”法师劳伦坐起来抹了抹头发上的露水，“这地真不是人待的，方圆几里全是荒地乱石坡，凄凉得连个歇脚的旅店都没有。我可不比你们皮糙肉厚，睡一晚上凹凸不平的乱石地，背都僵了。”
　　“除了知道院里的女生们集体患有夜游症外，我什么都没查出来。”弱水坐下来揉揉酸痛的小腿，干巴巴的道歉，“诸位节哀。”
　　阿麦哀叫起来：“那你怎么跑回来了，会打草惊蛇的知不知道！”
　　弱水瞪他一眼：“你出的根本就是个馊主意。”明明可以堂而皇之的进门去问案，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的去查。以为当杂役不用干活，在楼里四处晃荡没人管？！一天下来累得死脱，还能有精神去查案才怪！”
　　听见弱水的声音，八公从马车厢里探出头来，兴高采烈的同她打招呼：“弱水，那个女子学院好不好玩？赶紧带我走吧，和这些阴阳怪气的流浪佣兵一起在荒原上数星星简直无聊透了！”
　　一直没有睁眼的威化，手掌一扬，小颗石子从他掌中弹出，砸在八公的头上，发出“窠”一声闷响。
　　“死乌龟，又是你！！”八公气势汹汹的从车厢里蹦出来。“找死是不是！”
　　威化懒洋洋的横他一眼：“你在车厢里喋喋不休的叨念了大半晚上，吵得大家都睡不好，就不兴早上我砸你颗小石子出出气？”
　　八公怪叫一声提着裙摆冲他扑了过去，两人很没形象的滚作一团。
　　基德懒得去管那两幼稚宝贝胡闹，只让弱水把所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
　　“原来这样啊！”基德想了想，示意威化召唤放出去吃草的马匹，“那我们就都去城堡里看看。”
　　“要扮活土匪么？”八公暴揍了威化一顿，心满意足的整理仪容，它很有新意的把被扯烂衣领上的蕾丝荷叶边，蒙在脸上，在脑后打成个大大的蝴蝶结。
　　基德温和一笑：“不，是扮执政官特派使。”
　　假冒公务猿岂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面对一帮神经过敏的中老年妇女的情况下。
　　城堡正门紧闭。从看门人窗口把盖着执政官迎检的信函递进去之后，足足一盏茶功夫里面都没有回音。
　　“干脆劈开门进去得了。”红衣把锋利大剑当小刀用，一边修着指甲，一边悠悠闲闲的建议道，“虽然精灵都是天生的艺术家，但老大的伪造功夫未必就象他箭术那么顶尖。”
　　众人看看那扇厚逾半尺，需要用攻城锤才能撞开的铁力木大门，一致咂舌于红衣的胆气。
　　红衣眯着眼睛，欣赏指甲上的蔻丹：“笨！就算前门劈不开，不是还有后门吗？再不济了翻墙也成啊！就算比这墙高陡几倍的悬崖，我们也翻过啊？”
　　基德笑了：“你就没听过这座古老的城堡学院曾经有魔法防御结界一说？要不然一群女子孤零零的住在这荒原上，为什么没见山贼流民们来烧杀抢掠？真以为他们是睁眼瞎么？”
　　“什么魔法防御结界？”弱水奇怪了，“我在怎么没见到？”
　　“那是没启动。维持魔法阵运转花费不菲，”基德耐心的解释。
　　劳伦笑起来：“估计院里的嬷嬷们宁愿用那笔钱来改善伙食。”
　　弱水想想嬷嬷们那格外丰盛的餐点，心有戚戚的点头。
　　在众人闲话的当口，城堡里终于有了动静，随着吱吱呀呀的齿轮转动声，古旧的大门朝两边缓缓开启，一队身着黑白素色长裙的嬷嬷，鱼贯从门内走出。
　　当头一位中年嬷嬷是丽达院长，她身材丰硕高大，保养得宜的脸上，眼神十万分的不耐烦。
　　惯常的询问寒暄过后，她板着脸叮嘱：“学院属于神庙产业，世俗机构本无权过多干涉。但看在执政官大人的颜面上，学院至多留你们一天，想必诸位大人也知道分寸……”
　　基德笑盈盈的截住她的话：“我们自然知道。”
　　不知为啥，丽达嬷嬷在他温和的眼神下，居然将余下话统统咽了回去。只默默地引导着一行人向主楼走去。
　　厚重的大门在人们背后吱吱呀呀地重重阖上，把外部世界的声色光影重新隔绝。
　　作为忽然从杂役翻身为执政官先锋密探，弱水收获的眼光几可压翻一条船。
　　先是厨房鹅大妈诚惶诚恐的来表白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再是三五聚在一起，或老或少嬷嬷们深沉无语的审视，更别说每一张窗帘缝隙后，姑娘们好奇窥视的眼神。
　　在这个谁吃饭咬了下舌头都是大新闻的单调古堡里，执政官密探这种可以引起无限遐想的词汇，是多么的让人震撼啊。更何况，她们还曾经吃过她亲手炒的菜，用过她亲手洗干净的餐盘，甚至有人还曾经跟她有过简短对话。
　　“谢谢。”“不用。”“再见。”
　　就算是这几句发生在领餐时的对白，也让这些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拿出来再三回顾，她们实在是太寂寞了。
　　但是，真到询问时，她们谁也想不起昨天晚上曾经做过什么。
　　在她们的记忆里，每每都是一觉黑甜到天亮，就算有时候觉得浑身酸痛，偶有青紫瘀痕，那也是不小心掉到床下，或晚上落枕的结果。
　　跟弱水有过交集的中年舍监更是指天发誓：“都说过多少遍了，根本没有发生过女生夜晚群体失踪事件，按照规定，学院的一到月亮升起就熄灯就寝，就算大热天的晚上，学生寝室也不允许开窗。她们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她握拳用力一击桌面，亢奋地尖叫，“大人，您看到的一定是幻象。”
　　弱水恨昨天晚上没拿枕头捂死这条奸猾的变色龙。
　　坐在桌子另一端陪审的院长嬷嬷丽达，垂着眼阴阴冷笑：“神将降下厄运，惩罚空口白牙污人清白之徒。”
　　弱水不理她，和颜悦色地问最后一个进来的小女生：“小艾米，你也不记得我吗？”
　　小艾米瑟缩地望了一眼丽达，猛力摇头。
　　弱水叹息一声，意兴阑珊的放她走。及至快到门口，忽然出声：“糕饼好吃吗？”
　　七岁的小艾米想也没想：“好吃。”然后意识到不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太狡猾了。”
　　“过来吧，”弱水冲她招手，眼睛却望着丽达院长，“别怕，我们来说说是谁教你撒谎的。”
　　小艾米吓得站在原地小声抽泣，看神色似乎立马就要晕过去的样子。丽达冷哼一声愤然拂袖而去。
　　“别哭啦。” 弱水丢给艾米一张手绢，“不是想见外公里斯骑士吗？等这事完了我就送你去。”
　　艾米立马止住哭声，自己乖乖地擦干净脸，来到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坐着，问一答十毫不藏私。
　　“这么说，是院长嬷嬷叮嘱你们什么都不许跟我们说的么？”红衣很喜欢小艾米，老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白嫩嫩的包子脸。
　　小艾米认真的点头：“乱说话的人会被关小黑屋。”
　　“可怜的娃！”红衣继续蹂躏小艾米的脸蛋，一会挤成猪头，一会拉成鬼脸。
　　连一直不说话的阿麦都看不下去了：“能不能不捣乱！喜欢小孩自己赶紧嫁人生一个呗！”
　　威化闻言精神大振，双眼放光的盯着红衣，那模样真叫个囧囧有神。
　　连小艾米都开始怀疑了，这些家伙真的是来查案的么，为什么感觉那么诡异。
　　弱水将艾米的脸从红衣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厚着脸皮装严肃：“别怀疑，我们就是来查案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但是小艾米再怎么努力记忆，她也只记得弱水拿糕饼哄她睡觉那一段，关于之前她如何开门出来，以及之后如何失踪，根本就一点记忆也无。对香芹小姐事，她也说不出个什么新鲜花样来。
　　面对弱水等人失望的眼神，小艾米搜肠刮肚的想啊想，最后犹犹豫豫的开口：“ 好久好久以前，我曾经做过一个模模糊糊的梦，梦里我好像和香芹姐姐在一间大屋子里，屋子里很暖和，有很多黑影，香芹姐姐被它们围在中间，不停的尖叫。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我很害怕，谁也没敢告诉。”
　　“什么时候的事？”
　　艾米掰着指头算算：“我才到这里的那个春天。”
　　艾米被父亲送进学院是两年前。
　　正思索着，一个人影贴着墙刺溜一下从门口滑了进来：“我是不知情的，你们带我走吧，我愿意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
　　弱水定睛一看，居然是舍监嬷嬷。
　　“这是个被真神遗弃的所在！”嬷嬷象是被憋坏了，骇人听闻的真相一句接着一句往外喷，“院里从几年前起就不太平。夜夜都有些姑娘无故失踪，虽然到天亮就回来了，但她们身上的伤，真神在上，我都不好意思张口说……”
　　“有些不对劲。”基德站起来，撩开窗帘看了看楼下。
　　红衣冷笑：“当然不对劲，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有人在行邪术。”
　　“可是这里嬷嬷你为什么不逃走，也不上报神庙的请求死神卫队询查？”阿麦很天真的问。
　　“首先我不确定自己能走出荒原；再则，如果查不出原因来，所有的人都会一起上火刑柱，谁敢冒险。”偷溜回来的舍监嬷嬷神色很无奈。神庙死神卫队风格一贯这么简单粗暴，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连坐什么的，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
　　“而且，我也不想让它被查出来。”丽达嬷嬷神色傲慢的走进来，“不是没有人逃过，只是这些愚钝的女人还没走出神仙岭，就已经变成了哑奴。”
　　她象女王般端庄坐下，双手优雅一摊：“其实我也是不想的，只是她们自己寻死，怪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