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允》西兰国度

56、第五十五章 思念有毒，毒深人亡

　　好痛！

　　“真不敢相信，你还活着。”给我手臂上扎针的护士看见我醒来之后，给我的第一句话。

　　那是一张白种人的脸，蓝色的眼睛，再加上褐色的头发，莫非我真的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天堂。

　　“我在哪里？”我惊叫起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雪白的房间当中。什么东西都是白色的，床单、被套、连站在我面前的这位美丽护士，都像极了一位纯白的天使，除了她身上没有一双白色的翅膀，我真的以为我到了天堂。

　　我死了？这里什么东西都是白的，看来我真的进了天堂？我以为，我是没有机会进入天堂的。
　　可是，为什么我还能感受得到穿过我的□□的针头刺痛？这块乐土，不应当是没有疼痛的地方吗？

　　“你这个疯子，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一个人前往撒哈拉是一件多么疯狂愚蠢的事情吗？”护士用着干瘪的英语冲我喊道。

　　噢，我差一点就忘记了，我已经离开上海很多年了，今年已经是第8个年头了，在我36岁的今天，我已经在外面飘荡了许久。

　　这些年头，我都经历了什么？

　　两本小说出版，证明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依据。

　　走过三个大洲，美洲、澳洲、非洲，想着踏遍所有她从未去过的“净土”，寻找自己内心的那片平静。

　　结识了四个朋友，分别都是国际友人，两个是澳洲人，两个是美国人，原来友谊，真的可以穿越国度。

　　经历过五次大难，却都没有在灾难中死去。是我命太硬，还是上天以为，我还有未完成的心愿，不肯收留我？

　　住过六次医院，包括这一次，每次几乎都会在医院里面躺上半把个月，我和医院还算是比较有缘分的。

　　身上有七个纹身，分别都是在触景生情的时候冲动刻下的，我当然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这些年对纹身的热爱，让我感受到，在自己的皮肤上刻下这些东西，意味着对生命的另一番解析。

　　包括我很喜欢右手手臂上的那只利剑，那是在澳洲的时候刻下的，它告诉我，在面对困难的时候，一定要坚定自己的信念，相信自己可以凭借着心中的这份勇气，追求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些年，有这些经历的陪伴，我竟然活得很逍遥自在。

　　“我知道。”我低声回道，看着脸上满是不解的护士，淡然问道：“我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不可理喻！”护士帮我打了一剂镇定剂，然后又走出了房门。

　　在接受治疗后的第三天，我终于看到了我的主治医生。

　　出乎意料的是，来到非洲这么久的时间，我从来没有想过，街上的医院里面，会有这么漂亮的医生。

　　杰西卡说她是从澳洲过来这边做志愿的，和她聊了不久，我就知道她是悉尼大学医学硕士毕业的，刚刚来到这里没满两年。

　　我惊异于她放弃了澳洲良好的基础，和男友两人投身于这些贫穷落后的地方。这或许就是另一番演绎的爱情吧，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她会跟随着他从事他喜爱的事业。

　　比翼双飞，也许，描述的就是这番平淡无奇的爱情故事。杰西卡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更佩服你的勇气，可以一个人前往撒哈拉中心，要知道，我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有这样疯狂的举动。”杰西卡和我说道，她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饶有兴趣地等待着我将我的“壮举”一一告诉她。

　　“没什么，我只是找不到肯陪我一起去的导游而已。”我冲她微微笑，低头看着那只已经肿得不成样的手臂。

　　该死的实习护士，总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拿我的手臂练习扎针，如果我有机会找到证据，我一定要去院长办公室好好投诉一番。

　　“放心，它会好起来的。”杰西卡看见我担忧的眼神，笑了笑说道，“你真的差一点就死掉了。”

　　“差多少？”我笑着问道，“一毫米吗？”

　　“不是，是这样。”她用手指示意，实际上，她的两个手指已经无限贴近了，不认真细看，真的以为她的两个手指是碰触在一起的。

　　也许，那是0.1毫米的距离吧，就像当初，我抱着张小敏的距离，再怎么近距离，她都不属于我。

　　而今天，我离死神的距离，也就0.1毫米，可惜我命不该绝，死神还是拿我没辙。

　　命中注定的事情总是常有的，而这种冥冥注定的事情，兴许就背世人称之为“缘分”。

　　“那我为什么活下来了呢？”我看着她的脸，平静地问到道。

　　我并非一心求死，也并非一心求活。对于我而言，生死不过就在一线之中，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所放不下的，所以，死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也许，去到另外一个世界，我可以彻底地将她忘记。

　　“我真是不明白你，你到底是想活着，还是想要死去？我们这样动用所有的机械来救活你，现在在你眼中，怎么就好像一点也不关心？”杰西卡激动地冲我喊道。

　　我看着她微怒的神情，觉得她异常地可爱，忍不住朝她吐了吐舌头，勉强地笑道：“实际上，两种方式我都可以接受。”

　　杰西卡瞪了我一眼，狠狠地说道：“早知道你这么没心没肺，那几个人就不应该救你了。”
　　哪几个人？

　　哦，印象中，陷入细沙的时候，确实有几个人在上面，拉着我的车子往上，后来我确实就没有多少印象了。

　　这几日，倒是听到护士说了这件事，好像是“救我”的那几个人，原本只是想要抢劫我的钱财和车子，并不是真心想要救我，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呼啦，命不该绝也许就是这样。总有各种偶然的因素导致这种必然的结果。

　　我也回瞪了杰西卡一眼，假装生气地说道：“谁叫他们无故地起了贪心，想要侵占我的车子，要不是他们有那种心，警察会无缘无故地将他们抓走？”

　　杰西卡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觉得我无可救药，摊开双手，摇摇头，说道：“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实际上，你真的应该感谢他们的贪心，如果不是这样，你现在早就化为一堆白骨了。”

　　也许吧，我真的应该感谢他们，从泥沼中将车子拉起。如果不是这样，我真的已经葬身撒哈拉。

　　等等，或许，那个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记得当时在车子里头的时候，我已经选择死亡了。说这话，也许你会觉得我很欠扁，实际上，确实如此，我总是无端端地假装全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依稀记得，自身前往撒哈拉沙漠的时候，原本只是想要去找寻一个地方。找寻那个曾经在撒哈拉生活过的魅力坚强的中国女人的足迹。

　　在这里，她和她的爱人荷西，铸就了一个又一个的神话故事。只因为深爱着彼此，他们这对神仙眷侣能够抛弃世俗的偏见，坚持来到这个没有任何物质基础的地方。这份爱，就足以感动世人。

　　寻找古人的足迹，更像是我对她的承诺。因为我曾经和她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站在撒哈拉的中心，呼喊着你的名字，全世界的人会否都听到这份爱恋？

　　撒哈拉的烈日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在空旷的沙漠中，除了随处可见的黄沙石堆，基本上看不到人烟。我想我真的疯了，这种想法让我由一个理智的人，变成了一个不明智的人。

　　可是为什么，我却像一个被吸附了的吸盘一样，一心向往着找到那片三毛和荷西曾经存在的地方，找寻着他们的故事。

　　在尚未踏入撒哈拉之前，我从未想过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果真，我还是被三毛骗了。撒哈拉确实很美，但是一个人只身前往撒哈拉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而且，我只是一个单身的女人。

　　因为在街上找导游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在这种热死人不偿命的天气中，陪一个没有目的和方向的女人在撒哈拉中瞎逛，所以，独行似乎成为了我不二的选择。

　　可是，一个人开着吉普车行驶在沙漠中，确实不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

　　虽然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但是撒哈拉的太阳却比国内的太阳更加刺人，周围的热气已经快要将我烤焦了。

　　在沙地上行驶的车子，速度出奇地慢，为了保证安全，我只能慢慢地搜寻有车子痕迹的地段走。
　　原本在沙地上开车就犹如蜗牛般缓慢，我还要按照别人走过的痕迹慢慢地行走，对于我这个急躁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挑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脑中总是出现着一个画面，在沙漠的中央，有一个人，身穿着红色的裙装，跳着狂热的印度舞。

　　海市蜃楼的魅力，有的时候，只需要一个人，就已经足够。

　　张小敏，那是你吗？

　　你知道我心急地来到撒哈拉之心，就是想要找寻属于你和我的足迹吗？

　　我真的有种中暑的感觉，连脑袋霎时间也变得一片空白。

　　我开始后悔自己一个人前往撒哈拉了，即使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开了差不多两三个小时的车，我的车子一下子进入了低谷地区，这样一来，车子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不一会儿，车子好像没办法行走了。

　　“该死的。”我骂骂咧咧地喊道。

　　下了车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我又赶忙上了车子，猛了一下子踩了油门，车一下子像飞速的箭头，朝一个更加低洼的地方驶去。

　　但不知怎么的，发动机突然熄了火。

　　事实上，我最不想要发生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我想我真的要葬身于撒哈拉了，也圆了小时候迷恋三毛的疯狂梦想了——葬身于撒哈拉之中。

　　至少，这样的死亡，相对于三毛离开世界的死亡，显得更加壮烈一点吧？

　　周围开始地陷了，实际上，我怎么可以没有注意到，有低洼的地方，就会有泥沼，有泥沼的地方，就会有人葬身。

　　看过好多集《荒野求生》，也曾经很佩服拍片的人，能够冒险将这些求生的本领教会我们，只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却并没有拍摄的那么简单。

　　汽车开始不断地往下陷，我屏住呼吸，不敢挣扎，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会将这个无声的食人沙漠唤醒。

　　再怎么挣扎也是没有用了吧，我想。

　　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近，心中虽然不甘，但是却不能不接受这个事实。

　　我的眼前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砸碎玻璃逃离车子，但是这样无异于大动作，即使我出得了车子，我还是会葬身于泥沼中；第二条路，慢慢地在车子里面，度过自己剩余的几个小时，然后葬身于撒哈拉中。

　　我选择了第二条路。即使出得了泥沼，我也走不出撒哈拉，我宁愿在去天堂的路上，还有一辆车子陪我，不至于太寂寞。

　　张小敏，如果你知道这个故事，你会帮我选什么？你不会愿意我选择死亡，但是没有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刻，我觉得死亡无时不刻都在陪伴着我。

　　想到这里，我轻轻从身后拿过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最难得的，我竟然还可以醉死。”我嘀咕着，心中却又涌出了一丝丝苦涩。

　　我真的不想死，不想就这样在异国他乡，没人帮我收尸的情况下死去，至少，我还想在临死前，见到我的父母，爱我的人，和那个我日思夜念的她。

　　我苦笑了一下。

　　临死之前，我竟然还想见一见她！

　　这真的是一个悲催的故事。

　　四十多年前，在撒哈拉的怀抱中，也曾出现过一对可以感动天地的爱侣，四十多年后的今天，我要一个人面对生死抉择，我的脑中竟然还记挂着她！

　　何乐，走了那么多个地方，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她？

　　我真的觉得我是个十分可笑的人，这些年，总是自身前往那些可以创造爱情奇迹的地方，然后在那些地方无助地呼唤一个人的名字，虽然她永远都听不到。

　　我这是在做什么？

　　我无数次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醒来，想要为这个答案找寻一个合理的理由。

　　可是，黑夜的死寂，总是想方设法地将我拉至一个人的身边，而这种没有边际的幻想，让我更加疯狂地思念着一个人。

　　这种思念，已经成为了一种毒药，每一分每一秒，都如窒息般地将我扼杀。

　　张小敏，你就是那美丽的罂粟，艳极一生，毒害了我一世。

　　可是，张小敏，你什么时候，已经在我的心里，悄无声息地下了毒？

　　思念有毒，毒深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