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影》青湄

30、作弊成功

　　唐倦影的冷笑话很好地调节气氛，几个小姑娘在一起又恢复有说有笑，有人说了些自己遇到的趣事，有人说了书上看到的好玩的，一时方家的后花园里热闹不已。
　　“唐大小姐的手套真好看。”工部侍郎家的黄小姐看到唐淑影的手套，见那上面绣着的图案很特别，手套上绣着的应是一只小动物，像熊又像猫，正在吃竹子，虽然只有黑白色，但却很可爱。
　　手套刚在京城流行起来，很多闺阁女子都有试着自己做手套，绣上各种如意吉祥的图案，戴在手上好讨个吉利。女孩子们见了别人戴着的手套，免不了一番细看比较，刺绣的精美、手套的做工等等，也有看到新奇的图样，临摹了回家也照着做一双。
　　唐淑影与唐倦影说起手套已经在京城大户里流行的时候，唐倦影还不信，现在见到大家小姐对手套习以为常的态度，这才信了。囧，她这是无意中当了回古代的潮流先锋吗？
　　“多谢黄小姐夸奖，这是妹妹做给我的。”唐淑影笑着答道，不只是手套，唐倦影还给她和唐清源做了棉拖鞋，在屋内穿着走动可暖和了。
　　“四小姐好手艺。”黄小姐不由多看两眼唐倦影，这位唐四小姐极少在聚会宴席上露面，没有什么知名度，可今日一见，才发现也是灵秀之人。模样自不必说是秀美出众，她能哄得郡主开心又不讨好做作，这份心思就不容小觑。
　　唐倦影感到黄小姐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不过一时也弄不清她的意图，微笑着答道：“当不得黄小姐的赞誉，我的女红不好，所以才选了幅简单的花样，要不是绣娘在旁指点，这熊猫还指不定绣成什么样？”
　　说完，露出一个惭愧的表情躲到唐倦影身后，萧忆琳凑到她跟前安慰她：“没事的，你还能做出一副手套来已经不错，我一看到针线就头大，我学女红的血泪史都快可以编本书了。”
　　萧忆琳对唐倦影是真好，不惜自嘲安慰她，唐倦影大受感动，要是在现代，她必须得拥抱下这位善良的郡主以示感谢。
　　“倦影绣得可是熊猫？”
　　“郡主知道这图案是何物？”见唐倦影点头，其他闺秀们好奇地问道。
　　萧忆琳指着手套上的图案解释：“听我父王提过，此物在川蜀一地出没，毛发黑白相间，形态似熊，但却以竹子为食，喜爬树，憨态可掬。不过它们都躲在深山老林里，寻常人也极少能见到。我虽未亲眼见过，但听父王的描述，与这图案大致一样。”
　　“郡主说的是，我也是在一本川蜀风物志上看到熊猫的插图，见其可爱，且刺绣只需黑白二色，便临摹来做手套花样。”有实物最好，也省的她又“托梦”胡诌。
　　“原来是川蜀那边才有的动物，难怪我们都不知道，要不是听郡主解释，我还以为这是只熊。”贵女们恭维萧忆琳学识丰富，萧忆琳不以为然，暗自腹诽：谁让你们平日只知读《女诫》这类枯燥死板的教条？还是太祖母的圣谕真理：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刘向名言）
　　“这熊猫长的真可爱，要是能摸一摸，抱一抱该多好。”萧忆琳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她见唐倦影描摹的熊猫憨态可掬很是喜欢，不由叹道。
　　“郡主要是喜欢，就让人去川蜀抓一只回来，说来也巧，我二叔就在川蜀任职，不如请他抓一只来。”
　　唐倦影一听某位千金借此讨好萧忆琳，不由心中一紧：她怎么忘了，在这里野生动物是可以被随意猎杀，不会被法律追究。唐倦影愧疚而担忧地看向萧忆琳，深怕她答应了，那熊猫就要遭殃了，这无妄之灾还是自己引起的，叫她怎么心安？
　　好在萧忆琳明理，果断拒绝了该千金的提议：“不必了，这好好的野物给抓回来，一准儿失了灵性，还是让它在山野之地待着，别让人搅了它的清静。”
　　那千金接到萧忆琳话里警告的意味，赶忙赔笑：“郡主真是慈心。”其他闺秀也围拢来纷纷附和，称赞萧忆琳仁慈善良，只有唐倦影姐妹二人和方秀宁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叹气。
　　唐倦影不明她们巴结讨好萧忆琳的目的，只是感叹：“这些小姐真是见识广博，说了不少金玉良言，只是可惜……”
　　唐淑影轻笑，妹妹这是暗讽这些闺秀们为了讨好郡主什么都肯做，低声告诉她缘由。
　　“原来如此。”唐倦影点头，怪不得这些千金闺秀都上赶着讨好萧忆琳，原来都是冲着齐王世子去的，一群情窦初开的女孩子。
　　唐淑影见妹妹一脸平静，暗道妹妹年纪还小，决计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齐王妃和郡主倒是对妹妹的态度很好，也不知碍了多少贵女的眼。好在妹妹心态平和，并不以此为傲，那些贵女明里暗里地挑衅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
　　王氏借口把妹妹打发到庄子上，不想竟磨练了她的心智，唐倦影再不似从前那般胆小懦弱、任人欺凌。唐淑影感叹唐倦影已不必靠他们庇护，迅速成长，会主动为他们分担尽责。
　　这时，萧忆琳叫了唐倦影到一边说话，两人有说有笑，最后，郡主还朝妹妹眨眨眼，唐倦影笑着点点头，也不知两人私下说什么悄悄话。看到妹妹与郡主相谈甚欢，应对自如，唐淑影倍感欣慰：妹妹长大懂事了。

　　齐王和齐王妃带着萧忆琳先行离去，贵女们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之前存地那些攀比博眼球的心思也暂歇了。不过仍有人追问唐倦影，方才萧忆琳与她说了什么。唐倦影面带笑容敷衍两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稀松平常的话语，贵女们看她神情不似作伪，勉强信了她的话，对她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得了郡主的青眼，贵女们暗恼不已。
　　不理会旁人的心思，唐倦影头疼萧忆琳走之前说的话。
　　“倦影，我可是救了那熊猫一命，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萧忆琳灵动的眸子转了转，给她出难题，“无缘触碰真熊猫，你不妨做个假的来让我摸摸。”
　　萧忆琳让她做熊猫玩偶，唐倦影不得不答应下来，况且方才若不是萧忆琳严词拒绝抓熊猫的提议，指不定那些圆滚滚的家伙得遭受什么无妄之灾，不管怎么说，她都得表示感谢。
　　方秀宁提议去观景楼赏玩，一行人都无异议。不过她们慢了一步，方其文等人已经占了观景楼的位置，方家的几个少年在三楼冲她们招手示意。方秀宁也不矫情，领着众女们登楼。因着其中有几位闺秀的兄弟也在，再则又不是私下会面，闺秀们也没顾忌，就跟着方秀宁登楼。
　　方家的观景楼造了三层，每一层都是半开放式，登上三楼能看到府里的全景。少年们正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得知贵女们要来此游玩，说话也顾忌起来，端正姿态，不再肆无忌惮地言论。到底是少年心性，见了自家姐妹以外的女子，好奇之余，不免多看两眼，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又不免红了脸，被其他胆大的少年们一番取笑。
　　闺秀们原来还有些拘谨，过了一会儿也渐渐放松，因着有兄弟在场，又都是正经出身的世家子弟，有很多以前也都见过，大家交流谈天也自在些，很快，观景楼里的气氛就热络起来。
　　唐倦影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知道她是唐清源的胞妹，几个少年大胆地打量她，暗道唐清源的姐妹都是好模样，一个比一个出众。又见唐倦影年纪虽小，但乖巧文静地跟着端庄秀丽的唐淑影行礼，一致认可唐家姐妹的教养很好。
　　唐淑影姐妹尚不知道自己二人赢得了几个少年的好评，走近正在苦思冥想的唐清源，只见他皱着眉头，手上拿着蘸墨的毛笔，摆出落笔的姿势，却终究没有下手。
　　“姐姐，小四儿，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了？”唐清源抬头就见到姐妹们来看自己，特别是小四儿一脸担忧地关心自己，令他倍感温暖。
　　“源哥儿在想什么这么专心？”
　　“杨公子出了一上联，我正在想如何才能对上。”唐清源让出位置，让姐姐和妹妹来看上联：灯笼笼灯，纸壳原来只防风。
　　唐清源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惭愧，我想了半天也对不出来。”
　　唐淑影想了想也摇头：“我一时也看不出这上联的玄机。”
　　唐清源略感失望，苦笑：“看来，我只能甘拜下风了。”
　　“咦，纸壳？莫非是指枳壳？”
　　唐清源耳尖，一下子就听到妹妹的轻语，赶忙问道：“小四儿，什么是枳壳？”
　　唐倦影在“纸壳”旁备注了“枳壳”，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读着纸壳与枳壳同音，莫非这上联暗指这一味药材？”
　　“枳壳是药材？”唐清源眼前一亮。
　　“嗯，我在书上读到过，枳壳与防风都是药材名。”唐倦影笑着答道，“说来，药材的名称很有趣，还有的药材叫陈皮、半夏、青葙子、徐长卿、吴茱萸呢。”
　　“陈皮、半夏、青葙子……有了。”唐清源灵光一闪，一扫之前的郁闷，亲昵地捏了捏妹妹的脸，“还是小四儿眼尖，一下就看出其中的门道。”
　　“姐姐，哥哥又欺负我，再捏下去我的脸都要变包子了。”唐倦影向唐淑影告状抗议，默默吐槽：要不是姐提醒你，你答得出来吗？
　　真凑巧，这副对联她以前抄过。上辈子被爷爷抓着练毛笔字，抄了好几本中药材相关的书，其中就有专门记述中药对联的，为了时不时提防老爷子的抽查，她只好把这些都死记硬背下来，没想到，还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表弟，你对好了吗？我可是跟人打赌了你一定能对上。”
　　唐清源刚放下笔，方其武就大步上前拿起他写好的纸，得意洋洋地朝那群损友们炫耀：“看吧，我早说了我表弟天资聪颖，区区一副对联怎能难得住他？”
　　对于这位一向太看得起自己的二表哥，唐清源只能暗暗抹汗，谦虚地朝众人拱手作揖：“杨公子的上联巧妙，我也是想了很久才勉强对上。”
　　唐倦影看到方其武摆出一副“自家表弟是最好”的架势，不禁暗笑：这位二表哥还真看重唐清源。
　　闺秀们也知道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聚拢了过来。原本就对淮安侯世子好奇的人，瞧见笑容温文的俊秀男子，都在心中赞叹一句：好一个丰神俊秀的人物。有些闺秀暗暗红了脸，虽然杨砚面容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五官俊秀，微笑如沐春风，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有一些人知道杨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观海书院，对其文采更多几分信服，因此，一听方其武嚷嚷着唐清源对出了下联，皆不以为然，只道唐清源不过才十岁，如何能与画圣的弟子抗衡？
　　“灯笼笼灯，纸壳原来只防风。”工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念了杨砚的上联，又接上唐清源对出的下联，“鼓架架鼓，陈皮不能敲半下。”念完后，众人即收起了轻视之意，看向唐清源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杨世子，怎么样？我表弟这下联可算对得可以？”方其武一看众人的表情，已知表弟的下联对得好，不禁挑衅地看向杨砚，可惜对方照旧一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地淡定样，让他想一报输棋之耻也没了兴致。
　　“等一下。”杨砚拦住欲收起对联的书童，见自己的上联上多了个备注，笑道，“唐公子眼尖，倒是一眼就看出这对联里嵌了两味药材。”
　　“杨公子谬赞，多亏了妹妹提醒我才明白上联里的枳壳、防风皆药材，才以‘陈皮、半夏’侥幸对上。”唐清源谦逊地说道。
　　众人一听才知道这对联里还另有玄机，几个好钻研的人私下推敲琢磨，皆赞两人才思敏捷，都不简单。
　　“哈哈，你们兄妹俩一样聪明。”方其武称赞，又见唐倦影和方秀宁正在一块说话，就上前打招呼，“倦影表妹，你怎么看出杨世子的上联包含药材？”
　　“我也是凑巧在书上见过枳壳与防风皆是药名，因纸壳与枳壳同音，故而说与哥哥听，不想竟是误打误撞蒙对了。”唐倦影感叹两位表哥的性格差异，性子都随了各自的名字，一个斯文守礼，一个风风火火。
　　“这位姑娘巧思，是我输了。”杨砚大方认输，已经知道这位姑娘就是那讲笑话的唐四小姐，现下见了真人，只道这姑娘长得灵秀可爱，能有那些巧思妙想，竟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不敢当，下联是哥哥对上的。”唐倦影羞涩地退到方秀宁边上，低头掩饰作弊的羞愧。看在旁人眼里，只道她害羞，都善意地安慰两句。
　　方其武大言不惭道：“表妹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杨世子可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方其文重重咳了两声，也没法阻止弟弟出言不逊，只得向杨砚道歉，杨砚温和微笑，并不在意。方其武性格心直口快并无恶意，又有方其文竭力维护，可见方家倒是兄友弟恭，杨砚眸色一黯：其实，他有些羡慕他们的手足之情，可惜他的家庭里不会有这种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