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人不平凡的剑》悦容庄

8、第八章 李清风

　　但是莫问却指着谢秋，道：“不是谢我，是谢他。”
　　李清忠一怔。脑中顿时没了想法，吃吃地道：“这？这？这？……”
　　莫问不理他，道：“秋儿，接剑。”
　　谢秋道：“哦。”伸手接过宝剑。
　　这剑看外观就知道是把好剑。
　　从剑鞘到剑柄上，雕刻着一条神龙，龙身刻在剑鞘，龙首刻在剑柄，剑柄尾端的龙口中镶着一颗猫眼般大小的六色光球，散发着绚丽耀眼的光芒。整把剑看上去给人一种威严和庄重的感觉！
　　只见莫问指着摆在角落的花瓶，道：“刺那花瓶。”
　　谢秋道：“哦。”走了过去。
　　李清忠无奈，心下计较道：“一定要挑出这小孩剑法中的毛病，然后让他师父亲自出手。”当下也他不多话，仔细的瞧着谢秋的一举一动。
　　这时谢秋已走到那花瓶前面。
　　那花瓶高莫约五尺，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但是通体纯白，有素净之美。宛如一个素影白衣的姑娘，婷婷袅袅地站在那里。
　　可见得这花瓶并不普通。
　　“铮”的一声宝剑出鞘。
　　李清忠赶紧瞪大眼睛。
　　但是……
　　谢秋却只是在量剑的长度。
　　剑刃约长三尺有余，青光闪闪，宛如一泓秋水。
　　这的确是把利器。
　　只见谢秋退了一小步。
　　“锵”的一声。
　　李清忠顿时全身绷紧。
　　但是……
　　宝剑入鞘。
　　李清忠绷紧的神经又松弛下来，心道：“这不是玩我吗？”
　　只见谢秋左手持剑缓缓地移向到腰边，右手缓缓地移向剑柄，又缓缓地握住剑柄。其他身体部位皆不做任何动作。
　　李清忠看到这动作顿时没了兴趣。
　　这也难怪，一般高手拔剑时，都会将身体倾向持剑的那一边，这样一来出剑时方可借助身体惯性，加强出剑时的力量和速度。
　　所以李清忠只是淡淡的看着。
　　突然眼前青光一闪，跟着“铮、锵”两声之后……
　　一片静寂无声。
　　连呼吸也停止。
　　花瓶丝毫无损。
　　谢秋原封不动。
　　莫问看着窗外。
　　李清忠摇摇头。
　　——失望之极？
　　——预料之中！
　　他伸手轻捶喉结两下，待要清清喉咙，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这时……
　　有风。
　　窗外吹进一阵风。
　　风过指尖，风过花瓶。
　　粉末飘飞……
　　花瓶忽然变成了粉末！瞬间化作一堆白色的粉末！
　　李清忠登时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世间竟有如此剑法！
　　他自问自己也能把花瓶变作粉末。
　　但却做不到……
　　——如此迅速！
　　——如此完美！
　　——用剑而丝毫无损！
　　——应风而化作粉末！
　　只听莫问淡淡的道：“看懂了没？”
　　李清忠吃吃地道：“不，不，不懂。”
　　莫问又淡淡的道：“你的剑法连你自己都不懂，你怎么看懂别人的剑法？”
　　李清忠一怔。随即正色道：“请指教？”
　　莫问反问道：“你为什么要隐姓埋名、更换面貌，躲在这当酒楼老板？”
　　李清忠听到这话，沉吟了一会儿，叹道：“因为当年残秋谷的一战，我输得惨不忍睹，惨不忍闻，从此以后不敢再握剑！”
　　莫问道：“为何不敢握剑？”
　　李清忠惨然道：“因为当时我的剑竟被打落了五十七次！而我师兄李清风却救了我五十六次！最后一次他又为了救我，自己却……”
　　他说到这里眼圈已在微微发红。
　　莫问道：“事隔这么多年你还想不明白，你的剑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打落？”
　　李清忠吃吃地道：“我，我，我……”随即叹了口气，道：“我不敢想！”
　　莫问道：“这也就是原因。”
　　李清忠问道：“什么原因？”
　　莫问道：“就是你的剑法中有太多的‘不敢’。”
　　李清忠一怔。道：“怎么不敢？”
　　莫问反问道：“你绰号叫为什么叫‘离火虚影剑’？”
　　李清忠道：“因为我的剑法……”
　　莫问不待他说完，截口道：“因为你的剑法宛如虚影，招招如虚影，招招也都是虚招，全部是虚招！没把握就出虚招，没把握就放虚影，没把握就不敢出手，没把握就只敢逃命！”
　　李清忠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他吃吃地道：“我，我，我……”竟已说不出话来！
　　莫问继续道：“你刚刚去拿剑时的逃命身法可堪称世间一流。但你那虚招剑法、不敢剑法，却要算做世间几流？”
　　李清忠道：“我……”
　　莫问截口道：“你师兄李清风本来不会死，但就是因为你的‘不敢’！才送了他的性命！”
　　李清忠道：“我……”
　　“他救了你五十六次，你却连一次都不敢救他！”
　　“他敢为你牺牲性命，你却躲在这不敢见人！”
　　“你连人都不敢见，你还怎么去握剑？”
　　“你连剑都握不紧，你还怎么敢见人？”
　　李清忠宛如遭雷轰电掣，面如死灰，全身冷汗，怔怔发呆。
　　他的鼻子在发酸，他的眼圈在发红，他的眼睛有泪水。
　　但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他竟连眼泪也不敢流出！
　　谢秋的目光只剩同情和可怜！
　　莫问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你什么都不敢。”
　　李清忠突然大叫一声，道：“我敢死！”
　　伸手便往自己天灵盖拍去！
　　突然青光一闪，跟着“铮、啪、锵”三声之后……
　　李清忠没死。
　　他的右手握着左手腕，怔怔的看着谢秋。
　　他是左撇子，刚刚拍向天灵盖就是左手。
　　左手腕上有个红印，看得出是剑身拍出红印。
　　但他整条左手都麻木了，竟已不能动弹！
　　能造成这样的也只有真气了，他已不敢再称谢秋“小孩”！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少年在刚才那一瞬间，就把真气注入自己体内！
　　而且竟恰好注满左手经脉，又恰好只让左手不能动弹！
　　这真气的把握和控制，只要稍微拿捏一点不好，他的左手经脉就要破裂、破碎！
　　他自问自己又做不到这点！
　　他突然发现自己修真了几百年，竟连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都不如！
　　他已心灰意冷，他惨然的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谢秋没有说话。
　　说话的还是莫问，只听他叹道：“你已经连活着都不敢了！李清忠这人早已死了！”
　　李清忠喃喃地道：“是啊，李清忠这人两百年前早就该死了。”
　　莫问道：“但你现在却还活着。”
　　李清忠道：“我……”
　　莫问截口道：“李清忠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李清风却还活着啊！而你就是李清风啊！”
　　李清忠眼睛顿时发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自言自语地道：“我就是李清风，我就是李清风。”
　　莫问道：“你懂了没？”
　　李清忠忽然看着莫问，郑重的道：“我懂了！”
　　莫问道：“真的懂了？”
　　李清忠道：“真懂了。”
　　莫问道：“懂了什么？”
　　李清忠道：“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敢，如今我却敢做一件事。”
　　莫问道：“是什么事？”
　　李清忠慨然道：“李清风既敢为李清忠而死，李清忠为什么不敢为李清风而活？从今天起我就是李清风，李清风也就是我！李清风敢作敢为！李清风敢作敢当！他握剑的手不会抖！他敢握剑，他敢见人！他什么都敢！”
　　莫问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是真懂了。”
　　真的。他真懂了。
　　可笑世上却还有很多人都不懂。
　　他们不懂得人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死，他们又不懂得人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活！
　　因为他们不懂什么是“情”！
　　这岂不是很悲哀？
　　至少李清忠和李清风他们两是快乐的。
　　李清忠，不对。他现在叫李清风。
　　李清风握剑的手，真的不会抖。
　　他现在就已握着剑，紧紧的握着，一下都不颤抖。
　　他已出剑。
　　剑法很怪！
　　隐隐约约的剑影，若有若无的剑招，虚无飘渺的感觉。
　　这又是虚招？
　　不是。
　　因为有风。
　　风过指间，风过桌子。
　　粉末飘飞……
　　随风而去……
　　这岂不正是当年“随风飘渺剑——李清风”的剑法？
　　而他也正是李清风。
　　“锵”宝剑入鞘。
　　这宝剑看外观就知道是把好剑。
　　从剑鞘到剑柄上，雕刻着一条神龙，龙身刻在剑鞘，龙首刻在剑柄，剑柄尾端的龙口中镶着一颗猫眼般大小的六色光球，散发着绚丽耀眼的光芒。整把剑看上去给人一种威严和庄重的感觉！
　　但这岂不正是刚刚的那把剑？
　　是的。这正是刚刚的那把剑。
　　但人呢？
　　人还是刚刚的人吗？